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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还骄傲上了？”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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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凌思颖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敲。
她用指纹开了锁——骆芝妤给她录的，理由是“万一你俩出什么事我还能第一时间冲进来救人”——然后蹬掉高跟鞋，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进客厅，嘴里嚷着“我来看看我干女儿今天有没有踢她妈”，话说到一半就刹住了车。
客厅里，顾时月窝在沙发上看书，骆芝妤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正叉起一块芒果往顾时月嘴边递。
“张嘴。”
“我自己来——”
“张嘴。”
顾时月乖乖张了嘴，含住那块芒果，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小仓鼠，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嘴等着下一块。骆芝妤又叉了一块，这次是草莓，喂过去之前还用纸巾把草莓蒂上沾的水擦了擦。
凌思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维持着一只手扶着鞋柜半弯腰的姿势，盯着那幅画面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站直了，把手里拎的母婴店购物袋往地板上一放，双手抱臂，脸上浮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三分嫌弃、三分震惊、四分“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骆芝妤，”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在干什么。”
骆芝妤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那块草莓还没送到顾时月嘴边，悬在半空中：“喂她吃水果。你看不见？”
“我看得见。”凌思颖大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碗水果——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草莓去了蒂，芒果切成小丁，连橙子都剥了皮掰成一瓣一瓣的。她再抬头看了看骆芝妤坐在地毯上的姿势——一个以冷脸冷腕闻名的女总裁，此刻正盘腿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膝头还搭着一条小毯子，像是怕自己腿上凉气隔着裤子传到旁边那人身上似的。
凌思颖深吸了一口气：“她手断了吗？”
顾时月刚要开口，骆芝妤已经面不改色地接话了：“没断。我想喂。”
“你——”凌思颖指着她，转头看向顾时月，眼神里写满了“你看看这人你看看”，然后叉着腰俯身凑近那碗水果，“你让她自己吃嘛！她又没残废！”
“她今天走路走多了，脚踝有点酸。”
“那你给她揉脚啊！喂什么水果！”
“脚刚才揉过了。”骆芝妤说完，把那块草莓稳稳地送进顾时月嘴里，“现在喂水果。”
凌思颖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被气笑的“哈”。她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发另一头，抓起一个抱枕搂在胸前，用一种“我要看看你们还能演到哪一步”的眼神盯着她们。
顾时月嚼完那块草莓，小声道：“……姐姐，我自己吃就行。”
“不行。”骆芝妤又叉了一块橙子，“今天中午你吐了，下午得补维生素。”
凌思颖听到“吐了”两个字，眉头立刻皱起来：“又吐了？上次不是说过了孕吐期了吗？”
“偶尔还会。”骆芝妤把橙子喂进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凌思颖几乎没听过的柔和，“今天中午吃鱼的时候突然不舒服，后来补了两块苏打饼干才好。下午睡了一觉才起来。”
凌思颖沉默了两秒，目光在骆芝妤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嫌弃弧度微妙地收了一点，眼神里的东西也从“震惊看戏”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感。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骆芝妤又喂了一块苹果，看着顾时月乖乖张嘴、嚼、咽，然后再张嘴，像一只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小动物。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骆芝妤。”
“嗯。”
“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
“嗯。”
“大学的时候你连食堂都不肯跟别人拼桌。”
“嗯。”
“毕业之后你一个人住，冰箱里永远是速冻饺子和矿泉水。”
“嗯。”
“现在你盘腿坐在地毯上给人喂水果，水果还切成了兔子形状的。”
骆芝妤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兔子形状的，是在网上学的教程。”
凌思颖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开始微微抖动。顾时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骆芝妤，小心翼翼地说：“……思颖姐是不是哭了？”
“没有。”凌思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透出来，“我在笑。我被她笑死了。”
她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骆芝妤看了好久，然后缓缓开口：“看得出来，我姐妹很会照顾人哦。”
顾时月还没来得及接话，骆芝妤已经放下水果叉，认真地、郑重其事地，用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语气，回了两个字：“那是！”
凌思颖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你还骄傲上了？”
“嗯。”骆芝妤重新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蜜瓜，“我媳妇，我照顾。应该的。”
“骆芝妤你让时月自己吃嘛……”
“我想喂她。”
凌思颖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沙发靠背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白到快要看见自己后脑勺的那种。她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完了。这里没法待了。”
顾时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接过骆芝妤手里的叉子：“好了好了我自己吃，你看你把思颖姐都吓着了。”
“我没吓着。”凌思颖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来，理了理头发，重新恢复了那副优雅干练的样子，“我是被腻歪的。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在场还有第三个活人？”
骆芝妤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你可以去阳台上看草莓。”
“我不去，我今天来是看我干女儿的。”凌思颖理直气壮地往前挪了挪，蹲在顾时月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小腹，“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欺负你妈妈？”
顾时月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伸手摸了摸凌思颖的头顶，轻声道：“很乖。今天上午踢了我两脚，下午就安静了。”
“那肯定是在睡觉。”凌思颖抬头笑了一下，“像我。我小时候也是白天睡觉晚上闹腾。”
骆芝妤在旁边的地毯上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你到现在也是。”
凌思颖捡起沙发上的抱枕朝她扔过去。骆芝妤偏了偏头躲开了，顾时月笑着把抱枕捡回来搂在怀里，阳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把三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毛边。
茶几上那碗水果还剩几块，草莓的红色落在白色的瓷碗里，像一枚小小的印章，按住了这个下午的全部温度。凌思颖还在跟顾时月念叨孕妇饮食注意事项，骆芝妤坐在旁边翻书，偶尔插一句“这个她不能吃”或者“那天医生说了要少吃糖”，语气跟开会时推翻别人的方案一样笃定。顾时月窝在两个人中间，嘴角翘得高高的，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