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嫌弃你。 这天下午, ...
-
这天下午,顾时月难得没有赖在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
自从骆芝妤那句"以后不用上班了"落地生效之后,她的人生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新轨道。刚开始那几天她还不习惯,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惊醒,伸手摸到身边空荡荡的床铺,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个"无业游民"了。
但骆芝妤显然比她适应得快——每天出门前必定回身亲她一下,冰箱里永远塞满她爱吃的东西,茶几上放着最新的孕期指南杂志,连床头柜都被清理出来摆了一瓶叶酸和一瓶钙片,旁边贴着便利贴,骆芝妤的字迹工工整整:"早晚各一,记得吃。"
顾时月每次看到那张便利贴都要拿起来看一遍,看完再原样放回去。
今天她实在在家待不住了。前几天凌思颖从澳洲回来,带了两大箱婴幼儿用品直接杀到家里,进门连鞋都没换就直奔客厅拆箱,嘴里还念叨着"我干女儿怎么能用市面上那些普通货"。顾时月坐在旁边看着那些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堆了满满一沙发,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是女儿。凌思颖头也不抬:"我梦见的。而且我梦见她长得像你,大眼睛双眼皮,可爱得不行。"
顾时月当时捧着茶杯愣了三秒,默默把"万一是儿子呢"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今天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换了好半天衣服。高领毛衣是不敢穿了,最后挑了一件宽松的奶白色针织开衫搭浅灰色连衣裙。她站在镜子前左转右转看了好几圈,觉得还行——才三周多,本来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总觉得自己小腹鼓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摸上去掌心有一种很奇妙的热意。
骆氏集团一楼大堂的前台小姑娘看见她进来,连忙从座位后面绕出来。顾时月笑着说不用管我,我上去找你们骆总。小姑娘殷勤地帮她按了电梯:"骆总在开高管会,可能还要一会儿。您先上去坐坐?辛特助在上面。"电梯门合上之前,顾时月听见前台跑回工位跟同事压低声音说:"你看见没!真人比照片还好看!骆总眼光也太好了吧……"
她站在电梯里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66层,电梯门一开她就看见了辛玥。辛玥快步走过来,立刻换上一副更温驯的表情:"总裁夫人。骆总正在开会,可能还要等半小时。您先到办公室坐坐,我给您备了点心——"
顾时月被那句"总裁夫人"叫得耳根一热,虽然已经听了大半年,但每次还是想找地缝钻进去:"辛玥姐你别这么叫我……"
"骆总交代的。"辛玥面不改色地侧身引路,"她说叫'总裁夫人'您会开心。"
顾时月确实开心。但她死也不会承认。
骆芝妤的办公室没什么变化,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依然能把整座城市的轮廓框进来。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斜地打进来,把深灰色地毯烘出暖融融的光泽。顾时月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边窝进角落,踢掉平底鞋缩起腿,像一只找到了最佳晒太阳位置的猫。
辛玥端来托盘——一小盘点心,草莓慕斯、芒果布丁、杏仁脆饼,旁边还有碟切好的水果。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托盘下面拿出一杯温牛奶,杯壁挂着细小的水珠,温度刚刚好。"牛奶是骆总今早特意嘱咐的。她说您最近睡眠不太好,睡前喝一杯,下午也喝一杯,补钙。"
顾时月端起牛奶抿了一口,甜丝丝的,里面好像加了蜂蜜:"她还说什么了?"她抬眼看向辛玥,眼睛里带着狡黠的光。
辛玥面不改色:"她还说,如果您问她还说了什么,就让我回答——'让她乖乖喝完,晚上回家给她带礼物。'"
顾时月差点被牛奶呛到,咳了两声脸颊烧起一片绯红,伸手抓了块草莓慕斯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她怎么什么都知道。"辛玥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大概是她职业生涯里最接近"笑"的表情了,然后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顾时月窝在沙发里慢慢地喝牛奶吃点心,阳光落在她膝盖上暖洋洋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隔着裙子和皮肤依然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很小的、正在分裂生长着的小生命。医生说现在差不多五周了,胚胎大概有一颗小芝麻那么大。她想着想着就笑了,低头对着肚子小声说:"你爸爸今天开会好慢,等你出来以后咱们俩一起嫌弃她。"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了。骆芝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纸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领带微微松了一点。她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团蜷着的浅色人影上,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一截,连眉骨上方那两道惯常微蹙的纹路都抚平了。顾时月抬眼看着她,嘴里还含着半块芒果布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小仓鼠。
骆芝妤走进来关上门,弯腰把纸袋放在她膝盖上。顾时月拆开纸袋——里面是一双小小的浅粉色软底婴儿鞋,鞋面上绣着两颗小星星,针脚细密精致,鞋底柔软得像一片云。她把那双小鞋子捧在手心里,小小的,比她一只手还小,脚趾头的地方鼓起来一个小圆包,好像已经有什么东西正等着穿它似的。她的鼻子忽然又酸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骆芝妤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把那双小鞋子从她掌心里拿过来,翻过来给她看鞋底——那里绣了两个字,细细的金线嵌在粉色的绒布上,一个"月"字,一个"妤"字,中间缀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顾时月的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去擦,怕把鞋面弄脏了,手忙脚乱的。骆芝妤伸手捉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过来,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怎么又哭。"顾时月抽噎了一下:"你老这样。你老不声不响地就……就对我这么好。"她红着眼睛瞪了骆芝妤两秒又自己破功了,扑过去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嫌弃你。"
骆芝妤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嘴角弯起来了。
窗外夕阳正一寸一寸沉下去,把66层的地板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金色。茶几上的牛奶还剩半杯,点心的渣滓零散地落在盘子里,那双浅粉色婴儿鞋被放在两人中间的沙发垫上,鞋底的"月"和"妤"并排躺着,中间那颗小星星在夕阳余晖里闪着细细碎碎的金光。
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辛玥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对,今天的晚餐按骆总之前交代的单子备,七点前送到。另外那款婴儿床的样品明天送到公司来,骆总要亲自看——"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叮"的一声吞没了。
顾时月窝在骆芝妤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忽然开口:"思颖姐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嗯?"
"她说她梦到孩子长得像我,大眼睛双眼皮。"
骆芝妤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万一是儿子呢?"
顾时月在她怀里闷声笑了出来:"那就教他打架。"她忽然顿住了,因为骆芝妤的手正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带着一起贴在了小腹的位置。那里依然平坦、温热,什么弧度也摸不出来。但骆芝妤的掌心贴在那里一动不动,隔着两层布料和一片薄薄的皮肤,像在用体温和心跳跟那颗小芝麻说着什么无声的话。
顾时月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暮色把整座城市慢慢点亮了,一点一点从近处的楼顶到远处的天际线。66层的落地窗倒映出两个人的轮廓,重叠在一起,边缘被夕阳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那个小芝麻现在大概只有几毫米长。但他或者她以后会长成一个会跑会跳会喊"妈妈"的小孩,会穿着那双绣了星星和名字的小鞋子在66层地板上咚咚咚地跑来跑去,会被凌思颖带去跆拳道馆学打架,会在阳台上蹲着看那几盆草莓慢慢变红,会在某个秋天的傍晚被骆芝妤牵着手站在这扇落地窗前,听她说——你看,这万家灯火里,有我们的一盏。
顾时月闭上眼睛。骆芝妤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稳稳地握住。掌心下那颗小芝麻还在安安静静地长大。而明天,还有很多很多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