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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那你可惨了。我很难养的。   那天下 ...

  •   那天下午投资部的项目汇报会开完,顾时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写了一半的季度复盘报告,光标停在第三段末尾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好几分钟,一个字都没打进去。手指搭在小腹上,隔着毛衣的厚度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就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按在那里,像在确认什么很轻很轻的、还没成型的秘密。

      她翻开手机日历往回数,从上一次到现在——一个月零三天。她把日历关掉,打开浏览器搜索栏,打字的手有点抖,删了两遍才把完整的句子敲进去。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五花八门的页面,她挑了个看起来最正经的链接点进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五分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时月,你脸好红,发烧了?"

      "……没有。暖气太足。"

      "这都春天了,空调早关了啊。"

      顾时月没理她,拎起包起身就走,走得太急膝盖还撞了一下桌腿,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头也没回地冲进了电梯。

      从公司楼下的药店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纸袋,攥得指节发白。纸袋被她塞进大衣口袋里,贴着大腿外侧,走一步就碰到一下,每一步都在提醒她口袋里装了什么。她站在路边打了一辆车,报了骆芝妤家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摇头说没有,然后把视线转向窗外。路边的行道树正在抽新芽,浅绿色的嫩叶一团一团地缀在枝头,被风吹得翻来覆去。她看着看着,忽然鼻子酸了一下。

      出租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她刷卡进门,换鞋,把大衣挂在玄关,手里捏着那个纸袋走到客厅中央。骆芝妤还没下班,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嗡嗡的低鸣声和窗外的暮色一起灌进来。顾时月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把纸袋拆开。

      十五分钟后,她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根小小的白色塑料棒上显示的两条线,大脑一片空白。两条线,很清晰的两条线,一点模糊的余地都没给她留。她看了大概整整两分钟,然后慢慢地把那根东西放在洗手台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脸红红的,眼眶也有点红,嘴角却奇怪地往上翘着,翘得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脸颊滚烫。

      她洗了手,把那根验孕棒仔仔细细地用纸巾包好,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等骆芝妤回家。

      门锁响动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骆芝妤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她看见客厅的灯开着,顾时月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动不动。骆芝妤外套都没脱就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上,伸手摸了摸顾时月的头发:"怎么了?不舒服?"

      顾时月慢慢抬起头来。脸红彤彤的,眼睛也红彤彤的,鼻尖泛着浅粉色,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窝在沙发角里。骆芝妤眉头皱起来,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到底怎么了?项目出问题了?还是谁欺负你了?辛玥今天跟我——"

      "骆芝妤。"顾时月打断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然后她从身后摸出那个被纸巾包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塞进骆芝妤手里。骆芝妤低头拆开纸巾,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她盯着那两根清晰的红色线条,眼球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时月看着她那个反应,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松了一半又紧了一半,声音带着点抖地开口:"……我今天去医院确认过了。医生说……四周。"

      骆芝妤猛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顾时月几乎没见过她这个表情,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现在蹲在沙发边上手里攥着一根验孕棒,整张脸上所有冷硬的棱角全都化开了,像春天突然漫过冰面的水流,猝不及防地淹没了整座山头。

      "……真的?"骆芝妤的声音是哑的。顾时月用力点了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够又"嗯"了一声。然后她看着骆芝妤那副样子,自己眼眶里的那点湿意忽然就兜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一边掉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声音又哭又笑地含糊成一团:"你不是说……想要个孩子的吗……"

      骆芝妤伸手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进了怀里。动作很急,急得膝盖磕了一下茶几边沿,但她完全没在意,只是把顾时月死死地摁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隔着大衣和毛衣扑通扑通地砸在顾时月的耳朵上:"对。我想要,我想……"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顾时月的头发里,肩膀微微绷紧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捧着顾时月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眼眶泛着浅红,嘴角却扬起来了。

      那是一个顾时月见过的最好看的笑——比她在66层拍到的那个剪影还好看,比她们第一次接吻那天夜里骆芝妤弯下腰亲她额头时的笑还好看。整张脸都在发光,眼底那些常年不化的雪此刻全化成了暖融融的春水。

      "太好了。"骆芝妤的声音忽然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笃定的语气,但尾音还是飘着的,"太好了,顾时月。"她说着忽然站起来把顾时月打横抱了起来,吓得顾时月"啊"了一声赶紧搂住她的脖子。"以后不用上班了。"骆芝妤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鼻尖碰着她的鼻尖,目光认认真真地锁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养你一辈子。"

      顾时月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干,笑起来整张脸又湿又亮的,像雨后刚出太阳的早晨。她伸手揪住骆芝妤的领带把人拉下来一点,小声说:"你这话我录下来了。""录吧。"骆芝妤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随便录。""那我明天就去递辞职信。""递吧。""那我的年终奖——""双倍补给你。""那我的项目——""辛玥接手。""那我的工位上那盆多肉——""搬回来放阳台上。""那阳台上那几盆草莓——"

      骆芝妤终于顿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笑了:"……我养。以后所有东西都我养。养你、养孩子、养草莓、养多肉,养一辈子。"顾时月在她身下安静了一秒,然后伸出胳膊圈住了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闷在里面带着鼻音和笑音混在一起的热乎乎的气息:"……那你可惨了。我很难养的。""知道。"骆芝妤收紧了手臂,"三年前就知道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铺在窗台上那盆草莓的叶子上。靠近窗沿的位置,那颗青白色的小果实比上周又大了一圈,边缘透出一点浅浅的红晕,像一颗正在慢慢成熟的心。卧室里没有开灯,月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描成一道柔和的边。顾时月缩在骆芝妤怀里,手被她轻轻地握着,掌心交叠着放在小腹的位置。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什么正在安安静静地一天一天地长大。她闭上眼睛之前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得给凌思颖打个电话——那个干妈的位置,可以正式批下来了。

      而骆芝妤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人安安静静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轻轻地把嘴唇贴在顾时月的发顶,闭上眼。

      窗外万家灯火。66层那扇窗亮着暖黄色的光。那盏灯从三年前亮起,就没再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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