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我那是爱它们!” 顾时月换好 ...

  •   顾时月换好那件高领毛衣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方才哼歌没哼完的余韵,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她走到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刚准备把转账截图保存到"骆芝妤贿赂记录"那个加密相册里,一抬头就撞上了骆芝妤靠在门框边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太对。

      顾时月太熟悉骆芝妤了。三年了,她能分得清这人脸上每一毫米肌肉的细微走向——签合同时的笃定、开会时的冷淡、被自己闹烦了时眉尖那一下几不可见的轻蹙,以及想使坏之前嘴角会先往右边极轻微地一压。现在那个压法出现了。顾时月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衣柜门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姐姐。"她盯着骆芝妤,声音慢下来了,像一只嗅到空气里有异样气味的小动物,"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骆芝妤直起身朝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停下,抬手把她刚才在衣帽间里蹭歪了的衣领正了正。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让顾时月汗毛都竖起来了。"没有。"骆芝妤说。

      "你撒谎的时候不眨眼睛。"顾时月戳穿她,"你每次一撒谎瞳孔就微微扩大零点几毫米,我拿你开会时的录像一帧一帧对过的。"

      骆芝妤的手指在她领口顿了一下:"……你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什么?"

      "研究你。"顾时月理直气壮,但目光还是警惕的,像一只竖着尾巴绕着可疑物体转圈的小猫,"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先说好,不管是什么,我今天心情好可以酌情考虑不跟你生气。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不能超过两个包的范围。"

      骆芝妤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小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收回来插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偏了偏头,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的语气轻飘飘地丢出一句:"昨天凌思颖给我打电话。"

      顾时月眉头动了动:"思颖姐?她不是在澳洲出差吗?"

      "嗯。她那边半夜,说刚开完会睡不着,聊了一会儿。"骆芝妤顿了顿,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她问我……有没有考虑过要个孩子。"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顾时月的脸从耳根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色,整张脸像被谁按了加热键似的,连鼻尖都红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一个细小的、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音节:"……她怎么什么都问啊!"

      骆芝妤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我就聊到了你昨天晚上——"

      "骆芝妤!"

      "——说你想在阳台上种草莓。"

      顾时月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更红了,红的程度大概能把66层的消防警报器直接触发。她伸手抓住骆芝妤的大衣袖口,力道大得像要把那件羊绒大衣扯出一个洞来:"你又跟她说什么了!上次你说漏嘴我追你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站了四十分钟淋雨的事,她笑了我整整两个月!上上次你告诉她我在办公室偷拍你侧脸设成手机壁纸,她每次见我都要看一眼我的锁屏!这次你又——"

      "我没有!"骆芝妤难得地拔高了半度声音,带着一丝被冤枉了的急促,"我没有说你种草莓的事。"

      顾时月喘着气瞪着她,胸口起伏,眼尾都急红了:"那……那她为什么会突然问你要不要孩子?你总得说了什么她才会接这个话吧!"

      骆芝妤别开视线,盯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银杏树,声音轻了几分:"……我就说了句,你最近老喜欢往我家搬婴儿用品店的购物袋。"

      顾时月愣了一下。然后她想起上周自己路过商场时看到橱窗里摆着一套浅蓝色的婴儿连体衣,上面印着小小的月亮和星星,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三只购物袋。回家拆包装的时候骆芝妤正好从书房出来,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把那件小衣服拿起来看了很久,最后叠好放进衣柜最上面那格。顾时月当时忙着拆第二只袋子,没多想。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喉咙里那口气慢慢咽了下去,脸还是红的,但红的成分好像从"羞愤"慢慢掺进了一点别的什么。

      "……所以呢?"她声音小了下去,手指还揪着骆芝妤的袖口,但力道松了,"她问你要不要孩子,你怎么说的?"

      骆芝妤终于把视线从银杏树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静,静得像山顶的湖:"我说,再说吧。"

      顾时月眨了眨眼:"再说?"

      "嗯。"骆芝妤低头看着她揪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伸出另一只手把顾时月那只手从袖口上解下来握在掌心里,"然后她说——她要当孩子的干妈。"

      顾时月瞪大眼睛:"她怎么什么都敢——"

      "她说如果是女孩,她教她打架,保证没人敢欺负。"骆芝妤的嘴角往右边压了一下,"如果是男孩,她教他做饭,保证以后能娶到老婆。"

      顾时月张着嘴又闭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那你自己呢?你教什么?"

      骆芝妤看着她,晨光落在眼底把那片深潭照出了一点暖融融的金色。她没有回答,只是把顾时月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隔着衬衫和毛衣,心跳传过来,不快不慢,稳得像节拍器。顾时月的手掌贴在那里,感受着掌心下那一下一下的搏动,忽然鼻尖酸了一下。她把脸别过去,嘴硬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教她怎么追人。"骆芝妤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低很轻,像雪落在湖面上,"教她看准了就往前走,别怕淋雨。教她——"她停了一下,拇指摩挲着顾时月的手背,"被人拒绝了也别放弃,多试几次,说不定就成了。"

      顾时月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有点闷:"……你这是教孩子还是讲你的血泪史。"

      "我的恋爱史。"骆芝妤纠正她,"总共就一段。可以反复讲。"

      顾时月终于回过头来,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她踮起脚额头撞上骆芝妤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那干妈的事……你答应了?"

      "我说我要问孩子她妈。"

      顾时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闷闷地笑,整个人笑得一抖一抖的,最后干脆把脸埋进骆芝妤的肩窝里,声音闷在里面含糊不清:"……你跟她说了我拿婴儿用品购物袋的事,那她岂不是已经猜到了。"

      "她猜没猜到我不管。"骆芝妤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我只管问你。"

      顾时月在她肩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暖烘烘的,灰尘在光线里浮浮沉沉,悉悉索索的人间烟火隔着一道门板传进来。然后她抬起头,下巴搁在骆芝妤的锁骨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鼻尖还泛着没退干净的浅红,嘴角却翘得高高的:"那你得先把阳台上那几盆草莓养活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骆芝妤的胸口,"连草莓都养不活的人,我不放心把小孩交给你带。"

      骆芝妤低头看着胸口那根手指,面不改色:"那几盆是你浇死的。三天浇两次水,仙人掌都活不过第四天。"

      "我那是爱它们!"

      "爱得太满了。"

      顾时月噎住,瞪了她半晌,最后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骆芝妤你再说一遍!那包我不——"

      骆芝妤低下头,吻住了她。吻很轻,落在嘴角,像一片银杏叶刚好飘进掌心。顾时月的话堵在喉咙里,唔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过了几秒她抬起手,抓住骆芝妤大衣的前襟,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窗台上那几盆被"爱得太满"的草莓,在阳光下蔫蔫地垂着叶子。但最边上那盆,靠近窗沿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粒小小的、青白色的果实,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还在长大。而66层的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