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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想你了 那场被全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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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被全公司围观的醉酒事件,顾时月以为已经是本学期最社死的巅峰了。她显然低估了大学生活的险恶程度。
十二月初,期末季如期而至。实习不能停,作业不能欠,还有一门选修课的闭卷考要准备。顾时月每天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早上七点起床,上午上课,下午去公司,晚上回学校赶论文。和骆芝妤的见面时间被压缩到只剩午休时的匆匆一面,有时连午饭都吃不上,只能在66层办公室坐十五分钟,说几句话就走。
"姐姐,等我考完这阵子就好了。"她趴在骆芝妤办公桌对面,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有气无力,"还有两周,两周之后我就是自由人。"
骆芝妤从文件上抬起眼,看着被论文摧残得黑眼圈都冒出来的某人,伸手拿起座机拨了内线:"辛玥,投资部实习生的考勤这几天减半。"挂断之后面不改色地继续看文件,只留了一个"别废话"的冷淡侧脸。
顾时月从桌上弹起来,绕过去从背后抱了她一下:"姐姐我爱你!"转身跑了。骆芝妤的钢笔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若无其事地继续写。
有了总裁特批的减半考勤,顾时月的复习时间宽裕了不少。她找了一个最强外援——室友兼同班同学许念念。许念念是她们专业的学神,绩点常年第一,笔记做得比教材还厚。最重要的是,她不嫌弃顾时月拉下的功课,愿意手把手帮她过重点,条件只有一个:"请我喝一周奶茶。"
"没问题,随便点。"顾时月豪气地拍着胸脯。
于是这几天的图书馆里,总能看到她们俩坐在一起——许念念讲重点,顾时月狂记笔记,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偶尔交头接耳说些其他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偶尔为了一个案例争论不休,偶尔许念念嫌弃顾时月笔记太乱,直接拿过她的笔在自己本子上画了个思维导图,手指点着纸面耐心解释。顾时月凑过来看的时候,头发扫到许念念的侧脸,许念念顺手帮她别到耳后。
"你这里要重新整理一下,考试的时候这么答会丢分。"
"念念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少来,上次高数也是我救的,上上次统计学也是我救的。顾时月你欠我的奶茶已经排到下学期了。"
她们在图书馆交头接耳的时候,并不知道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午骆芝妤正好来A大参加一个校企合作的签约仪式。仪式结束之后校方邀请参观校园,她本可以推掉——事实上她已经向随行的辛玥示意备车。然后她改了主意,说想自己走一走。A大的银杏大道在十二月落尽了叶子,夕阳把光秃的枝桠染成淡金色。她沿着大路走了一段,路过经管学院,路过食堂,路过操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回公司,只是觉得很久没有走过校园了。然后她路过图书馆。
透过一楼自习区的落地窗,她看见了顾时月。也看见了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女生。她们凑得很近,近到头发几乎缠在一起。那个女生伸手替顾时月别了别耳后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然后顾时月转头对她说了什么,两个人同时笑起来,压着声音的、怕吵到别人的那种笑,肩膀挨着肩膀。顾时月戳了戳对方的胳膊,对方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们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放松,那么般配——都是大学生,都穿帆布鞋,都背着塞满教材的帆布包,都在为同一场考试焦头烂额。她们有共同的话题、共同的圈子、共同的作息表,可以随时约在图书馆见面,不用提前一周排期,不用在午休间隙赶着说十五分钟的话,不用躲在茶水间压低声音发语音。
骆芝妤站在银杏树下,手指攥着手包的金属扣,指节泛白。十二月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但她没有动。远处图书馆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暖黄的,将窗内那两个人并肩而坐的剪影映得格外清晰。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辛玥的电话刚好打进来:"骆总,车在西门等您。"她应了一声,挂断。脚步声在青石板小路上渐渐远去,手包上的金属扣在手心里硌出一个浅浅的红印。
那天傍晚,骆芝妤没有发任何消息。顾时月从许念念的笔记里抬起头,看了眼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中午她发的"午饭好好吃了吗?我今天图书馆泡一天",骆芝妤回了"嗯"。没有新消息。她想了想发了一条:「姐姐下班了吗?今天降温,多穿点。」已读,没有回复。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姐姐?你在忙吗?」还是已读,没有回复。她盯着屏幕,心里隐约觉得不对。骆芝妤平时再忙至少会回一个字——嗯、好、忙、开会。不是这种完全的沉默。她又发:「明天中午我去公司找你吃饭,带食堂的红烧肉。给你补补。」这一次连已读都没了。
晚上回到宿舍,顾时月躺在小床上举着手机翻来覆去看聊天记录。从今天下午开始,姐姐就像变了一个人。发生了什么?开会不顺利?又被父亲否决了项目?身体不舒服?她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后想起来今天在图书馆窗口那个临时的位置正对着校园主干道,而今天学校确实挂了校企合作的横幅。她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上铺床板,然后按下语音通话。响了一阵,被挂断。不死心又拨,第七声,接了,但没有声音。
"姐姐。"顾时月轻声说,"你在不在听?"
沉默了一阵。骆芝妤的声音传来,很低,很平,像用尽了力气才能把每个字都压成水平线:"今天去你学校了。看到了你和你同学。在图书馆里。很专注,没进去。"
顾时月愣了愣:"那个是许念念呀,我室友,我跟你说过她的——就是借我高数笔记的那个。她在帮我补习期末考,是真的补习。我笔记太乱了她在帮我整理。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是我。她帮我别头发是因为我头发散了碍事。我们真的只是同学,纯友谊那种。"
她一口气说完,停下来喘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姐姐,你在担心什么?你觉得我会喜欢同龄人?同龄人有什么好——不会偷偷给我交奶茶费、不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穿过半个城来煮粥、不会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全都记住。我早就被你惯坏了,别人对我好,我只会想你。别人碰我头发,我只会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你觉得我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别人吗。你今天路过图书馆不进来叫我,是不是又一个人在心里偷偷给我减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骆芝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被戳穿后无路可退的、极淡的恼意:"……你声音太大了。"
顾时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这是骆芝妤式的投降,从"不说话"到"说你声音大",意思就是"你说对了但我不好意思承认"。她仰头看着窗外,十二月的夜空很清冷,图书馆方向的天边挂着一轮细细的月亮:"姐姐,你抬头看月亮。"
"看到了,所以呢。"
"让月亮替我告诉你——"她顿了一下,声音软下来,像融化的月光,"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长到顾时月以为断线了。然后骆芝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知道了。明天来公司。红烧肉不要放葱。"
顾时月笑了,把手机贴在脸颊边轻声说了一句晚安。挂断之后她坐在床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备注栏,把"冰块"两个字改成了"醋缸",想了想又改回"冰块",在后面加了个括号:爱吃醋但从来不说,需要我自己破案。附加特征——沉默的时候最委屈,嘴硬的时候最可爱。
锁屏。窗外的月亮弯成一道银钩,照着校园也照着城市另一端那栋亮着灯的66层写字楼。她对着月亮轻轻说了句"晚安,醋缸冰块",缩进被子里笑了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中午,她拎着食堂的红烧肉出现在66层办公室门口。辛玥看到她,表情微妙地笑着,压低声音说了句"骆总今天心情不错"。顾时月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的人低头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顾时月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红烧肉的热气扑在两个人脸上。
"没放葱。"
"嗯。"
顾时月搬了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拿出自己的那份饭,两个人挨着吃。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骆芝妤:"姐姐,以后你要是再看到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直接问我。不要冷战。不要已读不回。不要一个人在心里想象。"她把手放在心口,"我会改的。你也要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知道了。"然后骆芝妤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顾时月碗里。顾时月低头看着那块肉——形状、浓油赤酱的火候、瘦肉多肥肉少,是食堂那一锅红烧肉里最标准的一块。她忽然很想问:你把肉夹给我,是不是就等于在回答所有的事了。但她没有问,只是把肉放进嘴里,认认真真地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