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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之前没有人像你这样。”
粥喝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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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喝到见底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顾时月把空碗收进塑料袋,拿湿巾擦了擦手,抬头看对面的人。骆芝妤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半杯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某栋楼的灯火上,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些,但眉心还留着浅浅的印子,像冰面上没有完全愈合的裂痕。
顾时月犹豫了一下,开口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姐姐,问你个事。"
"嗯。"
"你父亲……"她顿了一下,"他知道你喜欢女人吗?"
骆芝妤转茶杯的手指停了。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瞳孔里映成细碎的光点,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时月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
然后骆芝妤开口了,声音比顾时月预期的平静得多:"他早就知道了。三年前,我回国接手公司的时候他找我谈过一次话,说希望我安定下来。我说我不会结婚。他以为我在赌气,给我介绍了几个人,我都没见。后来他大概查过了,或者有人跟他汇报了什么——总之有一天他直接来办公室问我,是不是喜欢女人。"
"他怎么问的?"
"你是不是在和那个女律师交往。"骆芝妤复述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半点笑意,"他连名字都知道。我当时没有否认,只是说这是我的私事,和工作没有关系。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别让董事会知道。'"
骆芝妤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拿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顾时月静静看着她的侧脸,没有插话。窗外有一架飞机闪烁着航行灯缓缓划过夜空,安静得像一颗移动的星。然后骆芝妤转过脸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直接:"我不觉得我的私生活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包括他。但在公司不行。不是我不敢,是我必须站在这个位置上考虑——骆氏几千个人等着吃饭,股东盯着我的每一个决策。你上次问我为什么在公司对你那么冷淡,就是这个原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足够重要,才要藏起来。"
顾时月看着她。一个连对父亲都不肯低头的人,在向自己解释。她没有回答前面那些话,而是忽然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问得很轻,没有试探的意味,只是单纯想知道,尾音还带了一点怕被拒绝的小心:"那我是你第几任女朋友?"
她问完悄悄把手缩进袖子里,指尖攥着袖口的布料,眼神却直直地望着骆芝妤,没有躲。
骆芝妤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她偏了下视线,语气也跟着含糊起来——顾时月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在她脸上同时读到尴尬、犹豫和一点点被逼到角落的羞赧。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反复摩挲。
"姐姐,你手怎么又泛白了。"
"……"
"第几任?"顾时月的眼睛眯起来,语气还是软绵绵黏糊糊的调子,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像一只嗅到异常气味的小猫,尾巴竖起来。
"你这是审问还是聊天。"骆芝妤战术性端杯喝茶,发现杯子空了,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又放下手机。
顾时月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心里某个模糊的猜测慢慢浮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小心:"……姐姐,你不会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吧?"
骆芝妤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开始整理已经叠得很整齐的文件:"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骆芝妤。"顾时月也站起来连名带姓地喊她。骆芝妤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看着我。"骆芝妤没有转身。"你知不知道你在命令你的老板。"
"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不是我的老板。你是我的……你是骆芝妤。"顾时月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子,和雨天那天一样、和所有的"求你了"那天一样——拽住,轻轻晃了晃,"所以是真的?我是第一个?酒吧那次——那天是你的初——"
"闭嘴。"骆芝妤转过身,用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敲在顾时月脑袋上,力道比拍蚊子还轻。
顾时月捂着被敲的地方抬头看。文件夹从骆芝妤手中滑落在办公桌上,而文件夹的主人——那个能当着几十个高管面不改色的骆总,正狼狈地移开视线,从耳尖到脖子全红了。像秋天的柿子树,像天边最后一抹火烧云,像她生病那天骆芝妤放进她手心那块被体温捂暖的手表。
顾时月忽然不笑了。她看着那片绯红从衣领里蔓延上来,一直烧到耳垂边缘,觉得自己的心跳比任何一次被训话的时候都要响。
"姐姐,你三十岁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讲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不用你提醒。"
"你是骆氏集团的总裁。"
"……嗯。"
"你是财经杂志封面人物,管理着几千个人,身家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骆芝妤终于抬头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时月站在她面前,眼睛亮得像这个城市上空最亮的那颗星星,声音很轻,刚好能被听见:"我想说——你这么好,这么好,怎么没有人早一点发现你?他们是不是都只看杂志封面了?没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没关系。我看到了。从酒吧那天就看到了。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看起来是冰山,其实是还没等到能让她融化的人。所以上天派我来了。"
"派你来偷亲我。"
"那是大冒险!而且——当时你明明可以说'滚',你只说了'嗯'。"顾时月理直气壮,然后声音忽然软下去,像被融化的蜂蜜,黏稠、温热、甜丝丝的,"姐姐,我很荣幸。做你的第一任。"
满屋子只有两个人很近很近的呼吸声。骆芝妤被握住的那只手,指尖动了动,然后翻过来,十指穿过顾时月的指缝,慢慢扣紧。她没有说"你也是"或"我很感动"之类的话,只说了一句,很轻很短,是一个在人前从来不认输的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放下了所有的武装:"之前没有人像你这样。"
后面她没再说下去。顾时月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没有人像你这样闯进来,没有人像你这样不要命地往冰山上撞,没有人像你这样明明被冷了一百次还是一百零一次地发消息,没有人像你这样让我觉得,原来被一个人赖着是这么温暖的事。
门被敲响了。辛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骆总,车备好了。"
"……取消。我送她回去。"骆芝妤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握着顾时月的手没有松开。
走廊里辛玥的脚步声远去。顾时月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忽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
"笑我自己。之前还在心里列了一大堆假想敌,什么凌思颖啊杂志女明星啊商业联姻对象啊。结果呢——姐姐你连初恋都还在。是我捡到宝了。"
"……你再说初恋两个字,明天就调你去档案室。"骆芝妤松开手转身往外走。但她转身的那一刻顾时月分明又看到,冰山总裁的耳朵又红了。
去地下车库的电梯里,顾时月站在骆芝妤身后半步,偷偷打开备忘录,指尖飞快:「今日战报:重大发现!姐姐三十岁,初恋健在。我顾时月是何德何能捡了这么大一个漏。她说之前没有人像这样——我觉得她的意思是:没有人像我这样脸皮厚。不管了,反正这人现在归我了,从头到脚全归我。谁敢跟我抢我跟谁急。」
锁屏,抬头。电梯镜面里映出她们两个人——矮的那个笑得像偷了一整罐小鱼干的猫,高的那个绷着一张冷脸目视前方,但她的手,正被矮的那个悄悄勾住了小指。骆芝妤没有甩开。电梯还在下行,两个人佯装无事地望着各自面前那扇门。镜面里看,她们之间那个微妙的空间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消失了——她挨着她,影子叠着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