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世界空白

26、争宠

　　宁悬觉得自己上当了。
　　四年前，沈离在产房里哭着说“再也不生了”，他心疼得恨不得替沈离受那份罪，信誓旦旦地说“一个就够了”。
　　现在他只想穿越回去，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
　　一个就够了？
　　一个就够他受的了！
　　事情要从头说起。
　　小松果刚出生那会儿，皱巴巴的像个没长开的小老头，沈离还嫌弃地说“不想要了”。宁悬当时心想，这孩子大概也就是个普通的小朋友，他和沈离的孩子，能有多难搞？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小松果继承了沈离的所有优点——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爱得像个小天使。
　　但这个小天使，也完美继承了沈离的……呃，脾气。
　　八个月大的时候，小松果开始长牙。某天宁悬给他喂辅食，小家伙一口咬在他手指上，小小的牙印清晰地印在虎口。
　　宁悬看着那个牙印，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沈离五岁那年，也是这样一口咬在他肩上。
　　“像你。”宁悬对沈离说。
　　沈离笑得没心没肺：“遗传嘛，我的种。”
　　一岁的时候，小松果会走路了。他摇摇晃晃地满屋子跑，嘴里喊着“爹地、爹地”，一头扎进沈离怀里。沈离把他抱起来，亲得吧唧响，小家伙咯咯直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宁悬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亲热，心里有点酸。
　　以前沈离看到他也是这样的。
　　现在……
　　“爸爸！”小家伙看到他，朝他张开手，“抱！”
　　宁悬心里那点酸立刻没了，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小松果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滩口水。
　　好吧，宁悬想，儿子还是很可爱的。
　　两岁的时候，小松果开始展现出惊人的破坏力。家里的沙发、茶几、电视柜，没有一处能逃过他的魔爪。宁悬的书房更是重灾区，文件被撕成碎片，钢笔被拆成零件，电脑键盘被抠掉了好几个键。
　　宁悬头疼不已，沈离却乐呵呵地说：“男孩子嘛，调皮点正常。”
　　三岁的时候，小松果上了幼儿园。
　　第一天，宁悬和沈离一起送他去。小家伙背着小书包，穿着沈离亲手给他做的小西装，帅气得像个小王子。
　　“小松果，在幼儿园要听话哦。”沈离蹲下来，给他整理衣服。
　　“知道啦！”小家伙响亮地回答，然后在沈离脸上亲了一口，“爹地再见！”
　　他又转向宁悬，踮起脚尖，宁悬配合地弯腰，小家伙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爸爸再见！”
　　然后他就蹦蹦跳跳地跟着老师进去了，头都没回。
　　沈离站在门口，眼泪汪汪：“他都不回头看看我们……”
　　宁悬搂住他的肩：“没事，放学就来接了。”
　　那天下午，宁悬提前下班，和沈离一起去接小松果。他们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小朋友们排着队出来。小松果走在最前面，看到他们，立刻跑过来，扑进沈离怀里。
　　“爹地！”小家伙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很乖！老师夸我了！”
　　沈离把他抱起来，亲了又亲：“真棒！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宁悬站在一旁，等着小家伙叫他。
　　但小家伙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爸爸也来了”，然后就继续跟沈离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事。
　　宁悬：“……”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第一天嘛，兴奋是正常的。
　　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情况没有任何改变。
　　小松果的眼睛里只有沈离。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喊“爹地”。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要“爹地讲故事”。吃饭要沈离喂，洗澡要沈离陪，出去玩要沈离牵着。
　　宁悬呢？
　　“爸爸，我要喝水。”
　　“爸爸，帮我拿一下那个。”
　　“爸爸，爹地呢？”
　　宁悬感觉自己就是个工具人。
　　更让他郁闷的是，沈离的注意力也完全被儿子占据了。
　　以前沈离会窝在他怀里看电视，会在他下班时扑过来抱住他，会在他做饭时从背后搂着他的腰撒娇。
　　现在呢？
　　“宁悬，小松果好像有点发烧，你来看看。”
　　“宁悬，小松果想吃草莓，你去买。”
　　“宁悬，小松果睡了，你小声点。”
　　宁悬：“……”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在睡前把沈离拉进怀里，问：“沈离，我现在在你心里排第几？”
　　沈离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排第几。”宁悬认真地问，“我和小松果，还有桃桃，谁在你心里排第一？”
　　沈离想了想，老实回答：“小松果第一，桃桃第二，你……第三吧。”
　　宁悬：“……”
　　他感觉自己心口被插了一刀。
　　“你认真的？”宁悬的声音都变了。
　　沈离看他脸色不对，赶紧补救：“但是！但是你是最重要的！小松果是我儿子，桃桃是我狗儿子，你是我老公！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就是……就是……”沈离也说不清楚，最后干脆耍赖，“反正你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虽然排第三，但那是不同的赛道！你明白吗？”
　　宁悬不明白。
　　但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可能永远争不过儿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小松果四岁了，是个帅气的小朋友。眉眼像宁悬，鼻子嘴巴像沈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可爱得让幼儿园老师每天都想给他拍照。
　　但他的性格……
　　“宁先生，又来啦？”幼儿园老师看到宁悬，已经见怪不怪了。
　　宁悬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次咬了谁？”
　　“张老师家的小侄子，来幼儿园玩，非要抢小松果的玩具。”老师说，“小松果二话不说就咬过去了，牙印到现在还没消。”
　　宁悬：“……”
　　他走过去，看到小松果正坐在角落里，气鼓鼓的。看到他，小家伙立刻站起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他先抢我玩具的！”
　　宁悬蹲下来，看着儿子：“咬人是不对的。”
　　“我知道。”小松果低着头，“但是他说我爹地做的衣服不好看，还说要给我撕掉……”
　　宁悬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松果身上穿的，确实是沈离亲手做的衣服。那是一件浅蓝色的小西装，领口绣着小松果的名字，是沈离花了整整一周做出来的。
　　“他真这么说？”宁悬问。
　　“嗯！”小松果点头，“我就生气了……爸爸，我错了，我不该咬人……”
　　宁悬看着儿子委屈的小脸，心里那点火气突然就消了。他叹了口气，把儿子抱起来：“下次他再说，你就告诉老师，不要自己咬人。”
　　“知道了。”小松果乖乖点头。
　　“还有，”宁悬顿了顿，“你爹地做的衣服，确实是最好看的。”
　　小松果眼睛亮了：“爸爸也这么觉得？”
　　“嗯。”
　　“那爸爸是不是也觉得爹地最厉害？”
　　“嗯。”
　　“那爸爸是不是也最爱爹地？”
　　宁悬看着他，突然笑了：“对，最爱爹地。”
　　小松果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我也最爱爹地！还有爸爸！”
　　宁悬抱着儿子，心想，虽然这小家伙总跟他抢沈离，但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处理完咬人事件，宁悬带着小松果回家。一进门，小松果就挣脱他的手，跑向客厅：“爹地！我回来啦！”
　　沈离正在画稿，听到声音立刻放下笔，把儿子抱起来：“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啊？”
　　“乖！”小松果响亮地回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老师发的！给爹地一个，给爸爸一个！”
　　沈离接过糖，眼睛笑得弯弯的：“谢谢小松果！”
　　宁悬走过来，小松果立刻把另一颗糖递给他：“爸爸，你的！”
　　宁悬接过糖，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爸爸吃！”小松果期待地看着他。
　　宁悬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草莓味的，很甜。
　　“好吃吗？”小松果问。
　　“好吃。”宁悬点头。
　　小松果开心地笑了，然后继续窝在沈离怀里，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事。
　　宁悬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心里那点“被冷落”的酸涩，突然就散了。
　　他想起四年前，沈离刚生下小松果的时候，他曾经想过，这辈子，有沈离就够了。
　　现在他有了沈离，还有一个小小沈离。
　　虽然小家伙总跟他抢人，虽然小家伙一言不合就咬人，虽然小家伙让他操碎了心……
　　但每次小家伙用那双像沈离的眼睛看着他，软软地喊他“爸爸”的时候，他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晚上，哄小松果睡着后，宁悬回到卧室。沈离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书：“哄睡了？”
　　“嗯。”宁悬上床，把沈离搂进怀里。
　　沈离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宁悬，你今天去幼儿园，是不是又生气了？”
　　“没有。”
　　“真的？”沈离抬头看他，“小松果又咬人了，你不生气？”
　　宁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是因为别人说你做的衣服不好看，才生气的。”
　　沈离愣了一下：“他真的这么说？”
　　“嗯。”宁悬点头，“他还说，爸爸也最爱爹地。”
　　沈离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扑进宁悬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宁悬……我是不是太宠他了？你心里是不是不平衡？”
　　宁悬抱紧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一点。”
　　沈离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那我以后多陪陪你？”
　　“不用。”宁悬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你有你自己的方式。我知道你爱我就够了。”
　　沈离鼻子一酸，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像要把所有的爱意都融进去。
　　一吻结束，宁悬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其实我不后悔。”
　　“嗯？”
　　“有他。”宁悬说，“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被你冷落了，虽然有时候会被他气得头疼，但看着他在我们身边长大，看着他像你一样可爱，看着他用那双像你的眼睛看着我……我不后悔。”
　　沈离的眼泪又掉下来：“宁悬……”
　　“而且，”宁悬笑了，“等他长大了，还是我们俩过。到时候，你就完完全全是我一个人的了。”
　　沈离被他逗笑了，在他肩上轻轻咬了一口：“幼稚。”
　　“只对你幼稚。”宁悬搂紧他，“睡吧。”
　　关灯后，卧室陷入黑暗。
　　沈离在宁悬怀里蹭了蹭，突然想起什么：“宁悬，明天周末，我们带小松果去游乐园吧。”
　　“好。”
　　是他们爱情最甜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