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设，是永远不爱他》》东青Dongqing

14、笔记本⑤

　　九点零五分，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投下一小圈孤零零的光晕。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经过精密过滤后的、无机的洁净气味，和她离开时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是凝固的。

　　周阿姨应该已经收拾完厨房离开了。整个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悸。

　　苏乐渝脱下风衣，连同那只黑色的口罩，一起挂在衣帽架上。动作有些迟缓，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向客厅，没有开主灯，任由落地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作为背景，勾勒出室内昂贵家具冷硬的轮廓。

　　书房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亮。萧逸尘大概还没回来，或者，已经回来了，但在属于他的那个楼层或房间——这公寓大得足够两个人永远不必碰面。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毫，随即又被更深的空洞感淹没。

　　她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目光没有焦点。咖啡厅里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冷硬的话语，还有笔记本背后那个指向“苏家”的模糊目的，像无数碎片在脑海里冲撞。

　　“夺回苏家的东西……”她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茶几表面，唇角微勾“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布这样一个局，甚至……找一个替身？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答案。她只是真正的苏乐渝手中的一枚棋子，知道得越少，或许对“她们”都越安全。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像悬在深渊之上，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提醒她晚上什么都没吃。但她毫无胃口。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周阿姨准备好的各色食材和保鲜餐盒。

　　“太太，您回来了？”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苏乐渝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瓶差点滑落。

　　转身，只见周阿姨系着围裙，从连接保姆房的小走廊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周阿姨？您还没走？”苏乐渝有些意外，心脏还在因刚才的惊吓怦怦直跳。

　　“先生晚上有应酬，特意打电话回来说可能会很晚，让我留晚些，看看您是否需要吃点夜宵。”周阿姨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安心的笑容，目光关切地扫过苏乐渝苍白的脸，“您晚上出去也没吃好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想吃什么？粥？面？很快的。”

　　萧逸尘……特意嘱咐的？苏乐渝愣了一下。

　　是出于某种责任性的“关照”，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她甩开这个令人不安的念头，对周阿姨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麻烦了，阿姨。我不饿，就是有点累。您早点休息吧。”

　　周阿姨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欲言又止的担忧，但终究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那好，太太您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今晚住这边。”

　　“好，谢谢阿姨。”

　　看着周阿姨转身走回小走廊，苏乐渝心里那点因空旷而生的寒意，似乎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公寓里，并非全然是冷漠。可这细微的暖意，又让她对自身的“虚假”更感愧疚。

　　她拿着冰水回到卧室，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灯光将她缩在床边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单薄。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署名为“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仍然停留在对方告知见面地点的那句话，而她后来发去的报平安信息，也依然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很多问题堵在胸口：苏家到底什么情况？你要夺回什么？我这个替身需要当多久？万一萧逸尘查到更多怎么办？

　　最终，她只是又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
　　「周阿姨说，萧逸尘今晚有应酬，特意嘱咐她留下照顾我。这正常吗？还是他起了疑心，让人留意我的动向？」

　　发送。依旧石沉大海。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流淌的光河，无数窗口亮着温暖的灯光。她拿出自己的旧手机——那个属于她真实身份的、已经几乎停用的手机，屏幕漆黑。

　　她摩挲着冰冷的机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过去的自己，好像真的已经死了，被埋葬在这个名为“苏乐渝”的华丽躯壳之下。

　　浴室里传来放水的声音。她调好了水温，比平时更热一些。蒸汽弥漫，模糊了镜面。她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低声问：“你到底是谁？而我又成了谁？”

　　水声哗哗，无人应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