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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临终算计 ...


  •   县城老旧的宾馆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地毯混合的沉闷气味。

      李风杨带回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寒冰,砸进了张一草刚刚因为他在身边而稍微回暖的心湖。

      争吵?为了钱?为了弟弟?还是……为了她?

      不祥的预感疯狂滋长,几乎要撑破她的胸膛。

      五年前那场“装死骗婚”的闹剧,父母那副为了钱可以出卖亲生女儿、甚至不惜躺进棺材的狰狞嘴脸,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眼前。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绝不会那么简单。

      “风杨,”她的声音干涩紧绷,“我们不能直接去医院。先……想办法打听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风杨赞同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再去一趟,找医院内部的人仔细问问病程和细节。你在这里等我,锁好门,谁敲门也别开。”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这是信号屏蔽器,以防万一有人想用电话把你骗出去。我很快回来。”

      他的准备如此周密,甚至带了信号屏蔽器,这让张一草的心又往下沉了沉。显然,他也认为这次的事情绝不单纯。

      李风杨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张一草一个人。
      寂静被无限放大,窗外县城街道隐约的嘈杂声,反而更衬出室内的压抑。

      她坐立不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木匠的电话、表姨的证实、护士的描述,以及李风杨带回的“争吵”信息。每一个细节都像拼图的一块,却拼凑出一副令人越发不安的画面。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李风杨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问清楚了。”他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母亲王兰芬,确实是突发脑溢血,但诱因可能不仅仅是争吵。医院的护工私下说,王兰芬住院前一段时间,就常常头晕,但舍不得花钱去仔细检查,只在村里卫生所拿点便宜药顶着。这次发病前,她好像……偷偷背着人,喝了不少兑水的劣质散装白酒。你父亲张三章,高血压是老毛病,这次受刺激是真的,但程度被夸大了,现在主要是借题发挥,在医院闹着要见你,要‘救命钱’。”

      劣质白酒?舍不得检查?闹着要钱?

      张一草闭上眼睛,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果然……又是钱!为了钱,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当回事?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苦肉计?用重病和死亡作为最后的筹码,逼她就范?

      “还有,”李风杨的声音更冷了,“我朋友帮忙查了一下你父母近期的银行流水。你弟弟张光祖每个月的残疾人补贴和特困救助金,打到他们卡上后,几乎立刻就被取走大部分,只剩下很少一点用于基本生活。取款的ATM机记录显示,地点多在镇上的棋牌室和小酒馆附近。另外,就在上周,他们卡上突然多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来自一个本地建材店老板的个人账户。我让朋友侧面了解了一下,那个老板,跟你二叔张四海的老婆娘家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五万块?张四海的老婆娘家?张四海还在牢里,但他老婆……难道?

      一个更加可怕、更加恶毒的推测,在张一草脑中形成:张四海虽然入狱,但他老婆或者其家人,可能并未死心,用一笔钱作为诱饵或“合作经费”,撺掇她那对嗜钱如命、走投无路的父母,再次演一出戏,用“重病”和“临终”作为终极手段,将她骗回来,要么榨干她最后的积蓄,要么……还有别的更可怕的目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如果是这样,那病房里等待她的,恐怕不是奄奄一息的母亲和病倒的父亲,而是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将她连骨头都吞下去的陷阱!

      “我们现在怎么办?”张一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开始变得冰冷锐利。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将计就计。”李风杨的眼神同样冰冷,他显然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我们去医院,但不是以‘孝顺女儿’的身份,而是以‘探视者’和‘潜在利益相关方’的身份。你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看到很难堪的场面,听到很难听的话。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满足他们的任何要求,而是搞清楚真相,确保你自身安全,并在法律框架内,彻底解决你弟弟的后续问题。”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绷的神情,语气缓了缓,握住她的手:“别怕,一草。有我在,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这次,我们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他的手温暖有力,传递着坚定和支持。

      张一草用力回握,点了点头。

      是的,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女孩了。她有事业,有能力,有法律武器,更有身边这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定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第二天上午,张一草和李风杨来到了县人民医院。
      按照李风杨的安排,他暂时不公开露面,而是在远处观察情况,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张一草独自走向住院部。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裤装,外面罩着米色风衣,长发束起,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看起来沉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冷意。

      她不想给他们任何可以扮演“可怜父母”来博取同情的空间。

      根据打听到的病房号,她先去了心内科。
      张三章的病房是三人间,他靠窗躺着,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张一草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怒意、贪婪和刻意装出的虚弱所取代。

      “你……你还知道回来?!”张三章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却努力拔高,试图引起旁边病友和家属的注意,“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妈都快死了,躺在ICU!你倒好,在外面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老子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啊?!”

      熟悉的指责,熟悉的道德绑架。

      张一草站在床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心如止水,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五年了,台词都没怎么变。

      “我妈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她打断他的咆哮,语气平静无波。

      张三章被她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火:“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快死了!就剩一口气了!医生说要做手术,要花好多钱!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赶紧拿钱出来!救命钱!听见没有!不然你就是杀人凶手!”

      果然,直奔主题——钱。

      “要多少钱?具体什么手术?费用明细有吗?”张一草继续冷静地问。

      “我……我哪记得清楚!反正要很多!几十万!”张三章眼神闪烁,语焉不详,“你是当女儿的,你就该出!赶紧去缴费处把钱交了!不然……不然我就去告你!告你不赡养父母,见死不救!”

      “告我?”张一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可以。需要我帮你联系律师吗?或者,我们可以先去派出所,把五年前你装死骗婚、非法拘禁我的案子,还有你们冒领、挪用张光祖救助金的事,一起说道说道?看看法律到底支持谁?”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锋利无比。
      张三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着她的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原本竖着耳朵听热闹的病友和家属,也纷纷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张一草不再看他,转身离开病房,走向重症监护室(ICU)的方向。

      ICU外间的家属等候区,气氛压抑。
      王兰芬果然还在里面,未脱离危险。
      张一草没有进去探视的权限,只能通过医生了解情况。
      主治医生是个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告知王兰芬情况确实危重,出血量不小,手术风险极高,即使手术成功,也可能留下严重后遗症,且后续康复费用不菲。

      “病人有长期高血压史,入院前有大量饮酒迹象,这是导致出血的重要诱因。”医生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和谴责。

      张一草谢过医生,走到等候区的角落坐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病是真的,危险也是真的,但根源,是他们自己的贪婪、愚昧和毫不珍惜。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哨、脸上带着精明算计笑容的中年妇女凑了过来,是张四海的老婆,张一草的婶娘。

      “哎哟,一草啊,你可算回来了!真是孝顺孩子!”婶娘亲热地想拉她的手,被张一草不动声色地避开。

      “婶娘。”张一草淡淡点头。

      “你看看,这造的什么孽啊!”婶娘立刻摆出哭丧脸,“你妈多好的人,怎么就……唉!还有你爸,也病倒了!这一下子,天都塌了!光祖那孩子可怎么办啊!一草啊,你现在有出息了,在城里当大经理,可不能不管啊!这医药费,还有以后……”

      “婶娘,”张一草打断她的话,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妈的病,医生说了,是自己不注意,还喝酒导致的。我爸那是老毛病。至于钱……我听说,上周有人给我爸妈卡上转了五万块?是婶娘家里亲戚帮衬的吗?真是雪中送炭啊。”

      婶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笑道:“哪……哪有的事!你听谁瞎说的!我们自家也困难……”

      “是吗?”张一草不置可否,“那可能是弄错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报警了,关于我父母可能涉及虚假陈述、骗取医疗资源,以及非法挪用残疾人救助金的事,警方会调查清楚的。到时候,该谁的责任,该谁出的钱,法律自有公断。”

      “报警?!”婶娘失声叫道,脸色大变,“你……你报警抓你爹妈?!张一草,你还是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法律说了算。”张一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冽如冰,“倒是有些人,为了点钱,连躺在ICU里的亲人都能利用,才是真的猪狗不如。婶娘,你说呢?”

      婶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气又怕,指着她“你……你……”了半天,最终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狼狈地转身快步走了。

      打发走了婶娘,张一草重新坐下,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恶心。
      果然,处处都是算计,连至亲的生死,都能成为他们博弈和勒索的筹码。

      她拿出手机,给李风杨发了条信息:“情况基本清楚了。病是真的,但诱因不纯,背后有人撺掇,目标是钱。我这边暂时应付过去了。下一步按计划,解决弟弟的监护权。”

      李风杨很快回复:“明白。我联系了县民政局和残联的朋友,他们一会儿会以‘核实特困人员监护人状况’的名义过来。你在医院等着,配合他们走程序。我会在外面接应。”

      放下手机,张一草看向ICU紧闭的大门。
      门后,是那个给了她生命、也给了她无尽苦难的女人,此刻正生死未卜。

      恨,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悲哀和彻底的释然。

      从此以后,她与这个名为“家”的血色漩涡,将再无瓜葛。
      她要用法律和规则,为自己,也为那个无辜的弟弟,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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