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爆发 与我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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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知静止了多久，久到薛娆完全忘记了时间。
她蹲在地上的双腿发麻，完全失去知觉也浑然不知。
直到敲门声响起，张婶的声音将她唤醒。
“娆娆，在忙吗？准备下楼吃饭啦。”
薛娆连忙擦干脸上斑驳凝固的痕迹，清了清嗓子。
“好的张婶，我马上下来。”
她刚一开口应答，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所幸隔着稍远的距离和门墙，张婶没有听出太大的差别。
得了回应后，她便下了楼，继续去厨房忙着布餐。
约莫十分钟后，薛娆收拾完毕，在镜前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确保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才下楼去到餐厅。
走到楼梯口时，她便听见了餐厅内回荡的欢笑。
“之前还担心我们安安怎么老是不长个儿，没想到一下子长这么高！”
“主要是这小子看着太胖了，长几厘米就显得不够明显。”
“是呀！”
弟弟不满地叫道：“老爸老妈，你们这究竟是在夸我还是贬我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爸爸妈妈当然是在夸你啦！”
“哼！”弟弟噘着嘴，将小脸扭向一旁，顿时眼睛骤亮，“老姐，你终于来啦，我们全家就等你了！”
薛娆走过来，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在弟弟身边。
她淡淡解释，“简单收拾了一下，所以耽搁了。”
薛母狐疑地瞧着她略带红丝的眼白，“娆娆，你这眼睛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有点红肿，嗓子也有些哑？”
闻言，全家人都下意识扭头看向薛娆，观察着她的状况。
她顿时显得有些局促，伸出手随意揉了揉眼睛，讪笑道：
“哦，没什么，就是刚才睡了会儿觉，所以整个人还有些不清醒。”
薛娆捞起水杯和筷子，自顾自道：“大家都别愣着了呀，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随即她兀自开始夹菜，埋头扒着碗里的米饭。
“这样啊，”薛母笑着点头，“既然没什么事情，那我们就先吃饭吧。”
一顿晚餐，就在这样安静的沉默中结束。
用过晚饭，薛娆刚给黄豆套上牵引绳，就被弟弟殷勤地夺走。
他自告奋勇道：“老姐，今日份的遛狗出街，就包在我身上了！”
她疑惑地盯着弟弟，觉得对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绳子交到他手上。
“走了黄豆，我们出门玩去咯！”
弟弟牵着绳子，蹦蹦跳跳地走向玄关，黄豆则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出了大门，它才甩着尾巴跟上去。
薛娆长松一口气，刚要转身上楼回卧室，扭头便撞见薛母端着果盘，笑着站在自己正对面。
“娆娆，不忙的话，就陪妈妈聊聊天吧？”
她神情顿了顿，随即笑道：“好呀。”
薛娆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水果。
母女俩各自沉默着，最终还是薛母率先开了口。
“娆娆，你老实告诉妈妈......你对自己和斯辰订婚这件事，是不是有意见啊？”
吃水果的动作顿住，薛娆怔愣地望着妈妈，没有说话。
“如果你有意见，应该早点向爸爸妈妈提出来的，不然我们当初也不会和斯辰爸爸一起拍板，就这样决定了你们的婚事。”
“当时看你和斯辰两人都没有反对，我们还以为你对这件婚事是持欣喜和赞同意见的。”
“你要是有什么烦恼，就尽管告诉爸爸妈妈，别总是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爸妈会永远选择站在你这方的。”
薛娆捏着果叉的手指轻微泛白，讪笑着，“妈妈，您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因为你这段时间总是魂不守舍的嘛？看你这段日子的状态，并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当初我和你爸爸想着，你跟斯辰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两家知根知底。斯辰又对你体贴照顾，所以我们才有了此想法。”
“但如果你的同意只是为了让我们宽心，从而自己选择强颜欢笑，那这是我和你爸爸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薛母边说，边回忆着之前两家人谈起这门婚事时，薛娆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容。
结合如今的种种，她更加在心底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和想法。
可当初他们明明看着自家闺女和斯辰的关系和感情那样要好，怎么现在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妈妈，您在说些什么呢？”薛娆失笑，“我跟斯辰关系好着呢，哪有您说的那么糟糕和不堪。”
“我就是......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所以有些不在状态罢了，绝对没有您猜测的那些事情。”
薛母狐疑地盯着她，“真的？”
“真的，绝对比真金还要真呢！”薛娆重重点头，“况且您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都是我欺负徐斯辰的份儿，哪里轮得到他来欺负我啊？”
听及此，薛母长松一口气。
她嗔了薛娆一眼，“你这孩子，可把爸爸妈妈给吓坏了，我们看着你最近心不在焉的状态，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好啦妈妈，您和爸爸就别瞎操心了。”
薛娆放下果叉，走到薛母身旁坐下，抱着她的腰撒娇。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什么事情都有分寸的，你们平日里吃好喝好就行了，别太担心我。”
“好，知道你长大懂事了，我们都听娆娆的。”
薛母慈爱地抚摸着薛娆的头发，脸上噙着浅浅的笑意，眼里却仍旧挂着一丝忧虑。
薛娆靠在妈妈怀里，在对方看不见的视角里，她也默默地垂下眼帘。
母女俩相互抱着依偎了一会儿，薛娆便以明天还有一些相关细节和服饰，需要提前整理完备，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为理由，上楼回到卧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卸下伪装的笑容，身体僵硬地贴在门板上，逐渐无力地下滑坐到地面。
薛娆失神地将目光投向床边角落的那只纸箱上，舒缓了一下心神后，才拖着身子走过去。
她靠在床边，望着眼前纸箱内那些熟悉的物品，久久没有动弹。
本是想思索着这些东西应该何去何从，可薛娆眼神失焦，头脑放空，什么都不愿意去琢磨。
放在腿上的手臂滑落，碰到旁边的抽屉，发出一声闷响。
她眼神流转，抬手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八音盒。
咔哒咔哒的发条声响起，空旷静谧的卧室里，传来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活泼音乐声。
八音盒上的女孩跟随着韵律，在灯光下旋转起舞。
薛娆脑海里绷着的那根弦，也在被一圈圈拧紧。
她听着八音盒的动人旋律，盯着纸箱里的明信片，陷入长久的沉默。
音乐骤停，跳舞的女孩也停下了动作，世界再次恢复沉静，可薛娆却始终紧绷着那根弦，思绪不得安宁。
轻缓的敲门声，在此刻突兀的响起。
她神色微愣，以为是妈妈不放心自己，还要来劝慰。
薛娆迅速将八音盒放到桌上，把纸箱推向床边掩藏。
至于露出的那一角，她没太当回事，毕竟妈妈从来都不会轻易窥探自己的隐私。
简单快速地收拾过后，薛娆走到露台的椅子上坐下，借由黑暗来掩盖自己的瑕疵与破绽。
她理了理裙摆，朝着门外喊道：“请进。”
门锁轻声叩响，房门随即被打开。
薛娆深呼吸，刚要扬起得体的微笑，见到来人时，顿时唇角僵住，一口气憋在胸腔里。
愣了两秒后，她嗫嚅道：“怎么......是你？”
“不然你希望是谁？”江砚礼合上门，慢条斯理地踱步进来，“徐斯辰？”
“没，”薛娆摇头笑笑，“有事吗？”
“没什么，就随便找你聊聊。”
他提步走向露台，路过床尾时，瞥了一眼床边角落处的棕色纸箱。
白色卡片在阴暗的床角显得格外突出，江砚礼脚步顿了顿，收回眼神，径直走去摇椅上坐着。
他将手里的牛奶递给薛娆，“刚温好的，趁热喝吧。”
她脊背绷紧，伸手接过杯子，“谢谢。”
江砚礼躺在摇椅上，望着屋外的夜空，圆月高悬，周边缀着稀疏的几粒星点。
他随口说道：“今晚的月色很漂亮。”
薛娆抿着牛奶的唇角一僵，直到杯子见了底，她才将其放到桌上。
顺着江砚礼视线的方向，她抬眸看去，生硬地回道：“嗯，今晚十五。”
随之而来的，是彼此良久的沉默。
直到薛娆终于僵持不下去，决定问他进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时，江砚礼突然开口了。
他垂眸望着院子里昏暗的景色，“想清楚了吗？”
薛娆迷惑，“什么？”
空气凝滞几秒后，江砚礼才低沉着嗓音，缓缓吐出口。
“希望你是真的思虑清楚了，才会选择订婚的。”
薛娆嘴唇翕动，没有急着应答，但却笑出声来。
“当然，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那个，以前是我的不对，”她默了两秒，鼓起勇气看向他，抿出笑容，“我们......能和解吗？”
江砚礼转眸盯向她，薛娆下意识想要逃离他的目光，却仍旧逼迫着自己与他直视。
她眼里眸光闪动，却书写着无比的真诚。
彼此眼神交汇，在黑暗的遮羞布下，谁也看不透对方的内心。
良久之后，江砚礼开口反问。
“你是想要与我和解，还是想跟你心里的愧疚和解？”
薛娆错愕地望着他，怔愣在当场，没有动作，也没有接话。
“如果我说同意会让你好受些，那就依你。”
刚才喝进胃里的热牛奶，此刻如同熔岩般汹涌翻滚，一股无名火在薛娆心里盘旋。
“那你呢？”她强压下怒气，艰涩道，“你就完全没有错吗？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承认，当初确实是我太过任性，但是你那些偏执的控制欲、占有欲，不也同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难道我们不是因为那些矛盾积压起来，才导致最终分手的结果吗？”
“江砚礼，一个巴掌拍不响，在这件事上，我们两个人都有错。”
时隔多年后，这是薛娆第一次主动承认，当初两人分手的原因。
江砚礼克己复礼，而她崇尚自由和不羁，他们天生就是硬币的两个相反面。
因为两人的意见与观念不合，曾经薛娆跟他争吵过不止一次，最终都是以他的沉默和认错收场。
可他们的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反而是积累得越来越深，只待一条导火索的点燃，就会彻底爆发。
但可笑的是，他们最后连分手的时候，竟然都是那样的悄无声息，就和他们开始得莫名其妙一样。
江砚礼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驳，他只是目光幽深地望着她，淡漠开口。
“所以，选择和徐斯辰订婚，就是你逃避和迎接新生活的方式？”
“当初口口声声对我说，和他只是普通朋友的，是你。”
“如今要和他订婚的，同样还是你。”
“娆娆，关于这一点，你似乎欠我一个解释？”
薛娆面色微白，想要试图张嘴解释，却又觉得自己理亏。
她的胸口剧烈震荡起伏，头脑也混乱如麻。
平复了良久后，薛娆才艰难而麻木地吐出一句话。
“既然伤害都已经造成，那我就不能再让另一个人受伤。”
江砚礼气极反笑，“薛娆，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咆哮声从她心底倾泻而出，“又再去拒绝他，把他也伤害一遍吗？！”
“所以呢？”江砚礼平静地望进她眼睛，“在我和他之间，你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伤害我？”
薛娆脸颊涨得通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垂着头，两手竭力地交握在一起，克制着肌肉的痉挛。
他继续冷静发问，轻描淡写道：“为什么？就因为我认识你的时间，比他更晚吗？”
“还是说，我比他更坚强，更经受得住伤害？又或者是我更贱......”
“别说了，别再说了！”
薛娆痛苦地抱着头，冲他怒吼道。
胃里翻涌起一股腥酸的味道，她捂住胃部，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揪作一团，泛着密密麻麻，针扎般的刺痛。
薛娆蜷缩在摇椅上，揪着心口，木然地低喃，“那我能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那根在她头脑里紧紧绷起的弦，终于在此刻彻底失控地断开。
薛娆低声惨笑着，略显疯狂地看向江砚礼，“不如我们抛硬币吧？”
“把一切结果都交给命运来决断？花型在上我选你，数字在上我选他。”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没有动作，也没有回答，只有垂在腿边的手不住地颤抖。
似乎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是在开玩笑，薛娆果真跳下摇椅，疯了似的跑进屋内，在各个抽屉里肆意翻找起来。
在某只铁盒的角落，她终于摸到一枚一元硬币。
薛娆走去屋子中央，在顶灯最亮堂的位置下站好，小心翼翼将硬币捏在两指间。
她稳住抖动的手臂，带了几分力道，将硬币高高地抛向空中。
硬币旋转着，数字和花型来回扭打翻转，谁都不肯让谁在上方。
薛娆眼神失焦，在硬币不断翻滚的瞬间，她脑海里有某个答案一闪而逝。
她缓缓地伸出手，试图将其接在手心，合掌握住。
仅仅只是那短暂的一瞬间，答案即将落于掌中，一只精壮的手臂伸了过来，将硬币横向夺走。
江砚礼握紧那枚冰冷的硬币，指节都泛着森冷的白。
他漠然开口，“我不需要用一枚可笑的硬币，来决断自己的人生。”
“我更不是任由着你随意摆布的玩物。”
说完，江砚礼踏上露台，将硬币毫不留情地抛向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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