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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答案 将他们所有 ...

  •   江砚礼冷着脸走下露台,和薛娆擦身而过。

      走向房门时,脸上有什么痕迹滑落,他抬起手,不甚在意地抚了抚。

      门把轻声转动,他径直走回房间。

      一分钟后,擦着头发的薛母、刚戴好眼镜的薛父,着急忙慌地赶到薛娆房门外。

      刚才他们俩正在卧室里洗漱,突然隐约听见女儿房里传来的动静。

      夫妻俩放心不下,便赶忙跑来查看情况。

      敲门声响起,薛母轻声开口,“娆娆,是妈妈。”

      “我刚才好像听见你房里有动静,是出了什么事吗?”

      静待几秒后,没有得到回应的薛母和丈夫对视一眼,继续询问。

      “娆娆,是睡着了吗?那妈妈就直接进来啦?”

      她将手搭在门把上,正准备推门而入时,薛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妈妈,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已经睡下了。”

      听到那略带鼻塞的瓮声,薛母动作一顿,放在门把上的手也随即松开,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行,娆娆你没事就好。妈妈就不再过多打扰你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啊。”

      “嗯。”

      听着一串轻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薛娆也松了一口气。

      她独自躺在地板上,默默地笑着流泪。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薛娆不知不觉已经睡着。

      直到一道惊雷声响起,将睡在地上的她骤然惊醒。

      薛娆蹙起眉头,睁开惺忪的眼,抬头向着窗外的夜色望去。

      之前还月明星稀的晴朗夜空,转眼间便下起瓢泼大雨。

      她摸了摸凝固在脸颊上的泪痕,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再流泪。

      薛娆重新拖着身躯,关掉屋里的灯,躺回藤条摇椅上。

      眼里的泪水已经流干,她任由着雨丝拍击在脸颊上,心也跟着默默淌雨,暗自淋漓。

      在薛娆身后的不远处,露台的侧后方位置,那片承受着暴雨肆虐的花园里。

      江砚礼撑着黑伞,踏在湿滑的泥泞上,借由手电的暗光,垂眸在园中的暗夜里搜寻着。

      狂风裹挟着暴雨侵袭而来,园中花草也跟着摧枯拉朽的悉数倾倒凋零。

      一把黑伞在这场肆虐中,显得那样的脆弱和不堪一击,根本遮挡不住他的身体。

      从最初的裤脚浸透,到最后伞骨直接被风刮断,伞面仰面朝天。

      暴雨击打在身上,如同针扎般刺痛。

      江砚礼索性将雨伞丢在一旁,蹚着泥泞,独自踏入暴风雨侵蚀的花园中央。

      此刻是午夜时分,家里的一切都已经睡下,没人会注意到他,也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举动。

      但出于谨慎,江砚礼仍旧尽量将动静放到最小。

      整个花园很大,他低着头一寸寸地寻找着,雨水如同瀑布般倾斜而下,将浑身都淋得湿透。

      衬衫和裤管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头发上不断垂落的雨水,挡住了辨析事物的视线。

      江砚礼浑身冰冷,却仍旧不管不顾地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暴雨渐渐变小,视线逐渐变得清明,园中显现出深浅不一的凌乱脚印。

      那些凹坑里,还夹带着许多凋零的花瓣,这座花园,仿佛就是埋葬花草与愁绪的盛大墓地。

      手电光坚持不懈地扫视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

      在某处花盆边的泥泞中,一个圆形的物体,在夜雨里折射出微弱的光亮。

      江砚礼提步缓慢走过去,将手电光直直地照在那个物体上。

      那东西在泥泞的掩埋之下,隐隐只露出一半的真容。

      雨水不断地磨洗冲刷,表面呈现出刺眼的银亮色。

      它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泥地里,精致而正楷的半个“1”正面朝上,似乎是在无情地嘲讽着他。

      江砚礼久久凝视着那枚硬币,无声地笑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捡起来,沉重而粗暴地揉洗着表面的泥垢。

      直到指腹磨得生疼,江砚礼才将硬币翻转过来,轻柔地搓洗着那枚刻画细腻生动的花型,令它正面朝上,小心翼翼地放进裤袋里。

      离开时,他找来工具将园中的脚印抚平。

      远处的天边绽放出一线鱼肚白,江砚礼将工具有条不紊地放回,拧干衣裤上的雨水,换下裹满泥泞的鞋子,轻声回到卧室。

      暴风雨渐渐停歇,天色再次恢复晴朗,一切又回到最初的模样。

      翌日清晨,家里的所有人事物,都如同往常那样运转着,全然看不出什么太大区别。

      唯有江砚礼眼里的红丝,以及薛娆微肿的眼皮,说明着两人各自的憔悴。

      所幸情况不算太严重明显,家里人并没有察觉出特殊异常。

      由于订婚宴是在晚上,所以全家人还能在清晨悠然地享用早餐。

      薛娆默默低头,垂眸喝着杯里的牛奶,安静地听着爸妈说笑交谈。

      透过玻璃杯的阻隔,她看到杯外变形的一道身影,又暗自垂下眼帘,盯着不断见底的牛奶出神。

      一道铃声将她意识唤醒,薛娆放下杯子,拿起餐盘边的手机。

      见到屏幕上的来电人信息,她唇角一僵,随即在家人的注视下,笑着接通电话。

      “喂,斯辰,怎么了?”

      闻言,薛父薛母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担心对方是有重要信息谈论,便默契的不去打扰二人通话。

      微弱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那头传来,“早上好啊娆娆,起床了吗?”

      薛娆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嗯,刚吃完早餐。”

      “那就好,”徐斯辰继续,“午饭记得多吃一些补充体力,我们下午四点见。”

      晚宴是在七点钟正式开始,他们两方作为主角,自然是要提前一些到场。

      毕竟这不仅是订婚宴,也是圈内的名利场,会有很多重要人物与合作伙伴出席,他们当然是不能有所松懈和怠慢。

      薛娆抿唇,笑着应答:“嗯,好。”

      挂断电话,她又将手机随意放回桌边。

      对面的男人站起身,捞过椅背上的西服搭在手臂,对众人开口道:

      “我吃好了,先去一趟公司,大家慢用。”

      江砚礼刚转身,却又立即被薛母叫住。

      “哎砚礼,今天不是周天吗?怎么还要忙着去公司?”

      他礼貌笑着解释,“临时有一些重要的工作,要去处理一下。”

      “好,那你早去早回啊,”薛母了然点头,笑道,“今晚可是你妹妹的大日子。”

      江砚礼唇角挂着淡淡笑意,“嗯,我会尽快。”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开门离开。

      听到大门合上的声响,薛娆一直紧绷着的脊背,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捞起手机站起身,“我也吃得差不多了,暂时先回房了。”

      不等爸妈再说些什么,薛娆捏着手机转身上楼,留下面面相觑的家人。

      弟弟啃着三明治,咕囔道:“老爸,老妈,我总感觉老姐最近变得怪怪的,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夫妻俩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随即薛父笑着打趣他,“你这个眼里只有吃喝玩乐的臭小子,还知道什么叫心事呢?”

      “拜托老爸,”弟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今年十二岁,不是两岁。”

      薛母解释道:“姐姐可能是一时间不适应即将改变的身份,所以才有些焦虑。”

      “你平时记得经常关心姐姐,多照顾照顾她的情绪。”

      “放心好了,”弟弟擦了擦嘴角的沙拉酱,“有我在,保准不会让老姐受委屈!”

      他起身钻进桌下,拍了拍熟睡的金毛,“走,黄豆,我们上楼去看老姐。”

      薛娆回到房里,独自蜷缩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相册发呆。

      相册里有自己拍摄和保存的许多照片以及视频,其中那个封面是江砚礼抱着黄豆,站在窗边观景的视频,在一众照片中,显得格外突出。

      这则视频,一直到旅行结束后,薛娆都没敢再打开看过。

      不是不愿,是不敢。

      她明确地觉察到,自己害怕看见江砚礼那样的眼神。

      他那双阴郁的眸子里,流动着意味不明的情愫,隐晦克制,却又令人琢磨不透。

      明明他们之间的僵化关系,一直都有在好转的不是吗?

      在旅行的那些时光里,彼此的关系看起来那样友好,可为什么又突然变得如此恶劣?

      所以一切错误的源头都是来自她吗?那么如果将他们所有关联的痕迹都抹除,当做从没发生过,彼此会不会都要好受些?

      薛娆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删除视频”字样上方,内心纠结和挣扎着。

      “老姐,在干嘛呢?!”

      弟弟突然牵着黄豆跳到沙发上,薛娆手里一抖,触碰到了删除键。

      那张背影如同断层般被抹去,霎时间世界一片空白,她的心头陡然变得空荡。

      弟弟抱着黄豆凑过来,看到她屏幕上那张构图精巧的甜品图,以及那张写有店名的蛋糕插牌,面露疑惑。

      “这个牌子,我们上次不是在乌镇吃过吗?当时还是你和老哥一起带回来的。”

      “怎么啦,又想吃甜品了?”弟弟自顾自说道,“吃点甜的对心情好,这可是你常说的。”

      薛娆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盯着屏幕上的甜品照片。

      在那张圆桌的对面,露出一角白色的衬衫。

      她将手机扣在沙发上,揽过弟弟的脖子,黄豆顺势枕在自己腿上。

      “想不想吃甜品?”

      “想!”弟弟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来,“可是我最近在控制体重,已经忍住好多天没有吃了。”

      “既然想吃,那还废什么话,快去换衣服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好!”

      弟弟将黄豆塞进姐姐怀里,立刻跳起来跑向门外,丝毫不见刚才的犹豫和踌躇。

      见他离开,薛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她抚摸着黄豆的脑袋,伸手将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捞起来。

      她重新解锁,找到相册里的“最新删除”项目,久久凝视着那则熟悉的封面图。

      直到屋外传来敲门声,弟弟的声音响起,“老姐,我准备好了!”

      薛娆清醒过来,朝着门外应声道:“好,这就来。”

      她牵着黄豆起身,随手将最近删除的那则视频恢复,快步走向房门。

      另一边,江砚礼和钱特助刚谈完一个合同,正返回公司楼下。

      在距离他们公司不远的某处露天广场,各个年龄阶段的人围作一团,其中还有身穿红马甲的年轻人维持着秩序。

      透过人头攒动的人群,能够明显看到最中央,有个始终噙着笑眼的女孩,站在爱心捐赠箱旁吆喝。

      见到这一场景,钱特助感叹道:“现在这世道,打着爱心募捐旗帜的人太多,一时间都让人难以分清,这些究竟是真是假,募捐款能不能流向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本来他只是随口感慨两句,却没想到后座的人会十分难得地接话。

      “君子论迹不论心。”

      钱特助下意识地点点头,却又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

      万一人家的“迹”,就是为了骗人怎么办?

      江砚礼开门下车,补充道:“回头做一下背调,查证他们的捐赠活动是否属实。”

      “啊?”钱特助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好的,江总,我明白了。”

      江砚礼独自朝着露天广场走去,想着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明知道她一直都在欺骗自己,可他却仍旧不愿意清醒,蒙着那一颗心,甘愿被她骗到底。

      然而可笑的是,她连欺骗自己的这个行为,都做不到从一而终。

      但薛娆从来都是一只傲娇的猫、狡猾的狐狸,唯独不会是君子。

      所以他们不存在所谓的君子之约,没有道德、缺乏信任、不履行诺言,只剩下阴暗的算计与防备。

      江砚礼走到募捐箱旁,取出钱夹里仅有的现金,悉数投进箱子里。

      叫卖吆喝的女孩喜出望外,对他不停地鞠躬感谢。

      “谢谢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祝您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江砚礼莞尔一笑,“借你吉言。”

      他再次翻出钱夹,在缝隙处找到一枚扁圆的硬质物体。

      江砚礼平静地看向那面花型图案,随即两指一松,木质捐款箱传来一声闷响。

      他嘲讽笑笑,亲眼见证着那枚硬币,被埋葬在看不见答案的幽暗箱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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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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