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旧照 黑暗中漫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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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用餐时，薛父薛母聊起过几天的订婚宴。
他们特地叮嘱闺女，让她注意一些细节，可别在订婚宴上出什么岔子。
薛娆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玉米粒，闷声点头，“嗯，知道了。”
薛母瞧着她的动作，不免嗔了一眼，“都快要订婚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砚礼啊，”她视线转向江砚礼，“如果到时候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地方，还得麻烦你帮一下忙啊？”
他放下筷子，轻微颔首，“嗯，应该的。”
薛母欣慰地看着家里其乐融融的氛围，随即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砚礼，你和那位章小姐，相处得如何了？”
薛娆夹菜的动作一顿，又添了几分力气，将其夹起放进碗里。
她垂眸将菜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咀嚼着。
“我和章小姐在工作期间接触过几次，她是一位十分温柔美好的女性。”
薛母眼神一亮，以为两人有戏，便紧盯着他，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江砚礼拿起手边的水杯，轻抿两口，最后做出总结。
“但我们俩不合适。”
“为什么？”薛母微愣，“你们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嗯，”他颔首，“主要是我的问题。”
“如今我刚接手国内的分公司，还有很多需要处理和布局的地方，所以暂时有些分身乏术。”
“原来是这样，”薛母略感愧疚，“抱歉啊砚礼，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江砚礼摇头笑笑，“蓉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也是为了我着想。”
薛母叹了一口气，责备自己的心急，一直沉默的薛父握住了她的手。
“好啦语蓉，现在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也别操心太多，就让他们自由发展吧。”
薛母点头，“是啊。”
自此，她也彻底打断了要给江砚礼介绍其他人的念想。
晚餐结束，薛娆牵着黄豆出门遛弯，等到她遛弯回来，却发现家里客厅只坐着薛母一人。
“娆娆，你回来得正好，”薛母向她招手，“这么热的天，出门遛弯辛苦了。”
她将果盘推到茶几对面，“张婶刚切好的水果，快吃一些消消暑。”
“好啊。”
薛娆脱下黄豆的防烫鞋，任由着它奔到薛母身边。
她起身走去洗手间，将手洗干净后才在沙发边坐下。
看着黄豆趴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吃着碗里的蓝莓，薛娆也挑起一块奇异果。
见四下无人，她随口问道：“爸爸他们呢？”
“你还不知道你爸嘛？又跑去书房处理工作了，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安安在你哥哥房间里，两人估计这会儿正在玩游戏呢。”
薛娆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俩玩得正尽兴，应该没时间下来吃水果了，”薛母开口，“娆娆，待会儿你吃完给他们端一盘上去吧，正好你们仨还能一起玩会儿。”
“哦，好啊。”
嚼完嘴里的奇异果，她便起身，去厨房找张婶要了一盘水果。
看到果盘里的芒果丁时，薛娆神情微顿，正想将其挑出来，又觉得似乎太过刻意，心想着弟弟喜欢吃，便没再多管闲事。
她端着果盘上了楼，轻声叩响江砚礼的房门。
几秒后，房门打开，薛娆抬头，对上他深潭般的眼眸。
她别开视线，端起果盘隔挡在两人中间。
“妈妈让我来给你俩送水果。”
江砚礼颔首，随即房门大开，示意她进门。
薛娆走进屋子，四周的环境略显昏暗，弟弟正盘腿坐在地上，操纵着游戏柄，玩得不亦乐乎。
她绕过沙发，将果盘放到小茶几上。
刚结束战斗的弟弟，看见来人和面前的水果，顿时喜出望外。
“老姐，你也太好了吧！知道我口渴了，还特意送来水果~”
薛娆被弟弟肉麻的夹子音惊得浑身哆嗦，她一巴掌呼到他脑门上，“说话正常点。”
弟弟不满地瞪着她，随即放下手柄，挪步到茶几旁。
或许是因为室内环境昏暗，他一脚撞到茶几侧面的抽屉盒上，立即抱着脚痛呼。
薛娆捂着嘴偷笑，却对上弟弟扭头看过来的视线。
他一边愤愤地咬着果叉上的菠萝，对她投来幽怨的眼神。
室内灯光倏然亮起，江砚礼悠悠走过来，坐到沙发上。
薛娆盘腿坐在弟弟左边，扭头看向他，“你不过来吃？”
屋内回荡着震耳的游戏背景声，江砚礼没去将它关掉，只是点点头，便走了过来，坐在她身侧。
见他坐得有些远，薛娆将手边的果盘推到中间，方便三人都能够到。
摆放果盘的同时，她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抬腿时不小心踢到茶几抽屉的拉环，薛娆顿了顿，想起客厅抽屉的圆环。
弟弟三两下囫囵吞枣地吃着水果，随即又跑回沙发边，捞起手柄争分夺秒。
毕竟对他来说，能独自玩游戏的时间可不多，自然是要倍加珍惜。
弟弟走远，茶几旁就只剩下薛娆和江砚礼两人。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虽心有疑虑，却仍旧开口询问。
游戏声有些大，薛娆无需刻意压低音量，“客厅茶几抽屉里的胃药和补剂，是你放进去的？”
“嗯，”江砚礼点头，神情泰然自若，“我见里面的药少了几盒，就买了些新的。”
“但是药三分毒，你最好还是通过食补调理身体，别太过于依赖药物。”
薛娆觉得这话有些熟悉，诧异道：“你怎么说话跟我爸似的？”
随即她面色一顿，从前江砚礼也喜欢这样对自己说教，所以有时候她对此很是反感，偏要和他对着干。
可曾经他们俩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自己的身体确实被他的各种汤水药膳滋补得很好......
薛娆紧抿嘴唇，最终别扭地开口，“但还是谢谢你啊。”
“举手之劳。”
一把游戏结束，弟弟将手柄搭在腿上，狐疑地盯着前方背对着自己，凑得十分相近的两人。
“你们俩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呢？”
“玩你的游戏吧，”薛娆扭头，白了他一眼，“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儿少插嘴。”
弟弟噘着嘴，小声咕囔道：“切，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她轻哼两声，转回头时，对上江砚礼轻勾的嘴唇，又立马低下头去。
“那个，别愣着呀，还有这么多水果呢，再不吃就放坏了。”
薛娆支着手，随意地挠了挠额头，企图挡在两人视线中间。
此后，她和江砚礼的关系，似乎又稍微有了些许和缓。
可眼见订婚宴在即，薛娆的心情，就显得越发的紧张和忐忑。
周六这天，她坐在沙发上，陪着薛母看电视剧，听见弟弟风风火火地跑出卧室。
他迅速跑下楼梯，直奔着两人而来。
“安安，妈妈都说过多少次了，”薛母嗔他一眼，“下楼的时候要慢点，以免摔倒。”
“哎呀知道了老妈，这次是个意外。”
弟弟不在意地摆摆手，掀起自己的衣摆，展示给母女俩看。
“我这是老姐明天订婚宴上要穿的衣服，怎么感觉好像短了一截？”
“是吗？我看看。”
薛母起身，对着儿子小西服的衣摆和裤脚仔细打量着，随即大为惊喜。
“哎呀，看来是我们家安安长高了！”
“现在定做肯定是来不及了，趁着天还没黑，安安你快去将衣服换下来，妈妈马上带你出去买一套合身的。”
随后薛母看向薛娆，“娆娆，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要不要跟着妈妈一起出门。”
她摇摇头，“不用了妈妈，我没什么需要买的，你们去吧。”
“好，那安安快去换衣服，我们速战速决，争取在饭点之前回来。”
等到薛母带着弟弟离开后，薛娆也关掉电视，拖着身体上了楼。
她静静地坐在卧室地毯上，望着窗外露台一角的空缺，倏然想起花园里那盆死而复生的绣球。
鲜花尚能如此，那么感情呢？
早已沉寂多年，如同死灰般颓败的感情，又该如何复燃呢？又如何能复燃呢？
自己和江砚礼早就是过去时，如今念念不忘，舍不得放不下的，无非是那丁点残存的不甘与幻想而已。
不然他们早在多年前就应该复合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一切都是彼此的自尊心和欲念在作祟罢了。
早在他们当初分手的那天起，两人就已经彻底划清界限。
如今所有痛苦和挣扎的表象，都不过只是徒劳。
她和江砚礼都已经不再年少，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不顾后果的少男少女。
明天就是自己的订婚宴，她会和徐斯辰携手经营好他们的未来。
而江砚礼，以后也会有新的伴侣，或许对方漂亮温柔、善解人意，是一位性格脾气比自己好上十倍的女性，他不用再像从前那样，默默忍受自己的折磨。
如此这般，才是他们各自最好的宿命。
心口的堵胀涩意令薛娆感到呼吸急促，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放松自己浑身紧绷到发颤的肌肉。
明晚的七点整，自己将会迎来新生，而过去的那一切，都应当在此刻告别。
或许她早该在多年前，就和自己的少女情思说再见。
现在看来，应该也不算太晚。
薛娆扶住沙发起身，行尸走肉般去往书房。
她打开房门，微小的灰尘在阳光中恣意起舞，落日的橘红刺得她睁不开眼。
靠着门板缓了一会儿后，薛娆才打量起四周。
曾经在读书时期，家里除了卧室和练功房，这间小书房便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这里装载着自己年少的勤奋刻苦，也包含着她和江砚礼的美好回忆。
明明这屋子里，有这么多和他相关的东西，可她这么多年来竟然都能视而不见。
薛娆从角落里找来一个纸箱，将里面的东西腾出来放进抽屉里，随即将那些回忆，一件件地收进箱子里。
她喜欢但舍不得用的一整套联名文具、史努比的钢笔、造型精美别致的记事本......
整理完桌上和柜子抽屉里的一切，便只剩下书架了。
那里还有许多曾经江砚礼送给自己的书籍，包括但不限于练习题、文学、诗集等。
薛娆将他们一本本地取出来，又迅速翻开书页抖动两下。
因为自己有随手将东西夹在书里的习惯，所以每次看完一本书之后，她就会下意识检查书里是否有重要东西遗漏。
一张硬质纸片倏然卡在眼前，她动作一顿，抽出那张卡片，怔愣地聚焦在画面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陈年旧照，里面是两个笑容甜蜜的少男少女。
他们各自身穿得体合衬的礼服，在人群中，在聚光灯下旋转起舞。
薛娆看着照片里模样青涩的两人，回忆起那段高中时代。
当时江砚礼即将高中毕业，她知道他们学校会在高考后为学子们举办毕业舞会。
所以她十分兴奋，一早就开始提前准备，在两人业余时间，教江砚礼学习华尔兹。
其实那场毕业舞会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跳舞，但江砚礼实在是拗不过薛娆，便只好答应下来。
那是他们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共舞，他们也在薛娆的期待下，如愿成为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也正是在那次共舞之后，薛娆发觉自己对江砚礼的感情，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在那些不断重复旋转练习的时光里，他们常常因为课程冲突，只得在深夜去到练功房学舞。
在那些幽暗又躁动的夜里，他们共同在黑暗中漫舞。
即使因为舞步错乱，两人也仍旧享受着每一次拥抱旋转，彼此给心脏带来的极速快感。
薛娆指尖轻颤，手里的合照抖落，纸片在空中翩然舞动，宛若衰败垂落的蝴蝶。
她蹲下身试图捡起，却意外看见照片背面的一行小字。
那飘逸灵动的字迹，很明显是出自江砚礼之手。
上面白底黑字，用简约的行楷，郑重而诚挚地写着：
「真希望我们是一支，永远跳不到尽头的圆舞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