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脱线 两道人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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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民宿附近，薛娆下了车，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待到江砚礼将车停好后，他们便并肩前往小院。
想起刚才灼热的触碰，薛娆抿唇着，紧了紧手里的系带。
他们走在途中，一路上沉默无言。
路过狗狗乐园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唤，“老姐，老哥！”
薛娆循声望去，见弟弟正站在泳池边，踮起脚朝着他们挥手。
玩水的黄豆爬上岸，兴奋地向两人奔来，在栅栏边又蹦又跳，呜呜叫着。
弟弟紧随其后，看到薛娆提着的甜品袋子，顿时眼冒金光。
“老姐，那是给我带的甜点吗？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下意识推开栅栏门，准备出去，黄豆却先自己一步窜了出去。
它冲出乐园，扑进薛娆怀里，她猝不及防，吃痛着后退，撞到身后的肉墙上。
江砚礼眼疾手快，将她及时扶住。
“黄豆，坐！”
他嗓音里带着几分厉色的威严，刚才还在薛娆裙子上撒欢乱蹭的金毛，顿时就老实坐下。
它兴奋地吐着舌头，耷拉的毛发还不停往地上滴着水。
弟弟连忙捞起狗绳将黄豆套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老姐，我刚才一时激动，给忘记了。”
炙热的气息包裹着薛娆，她略显局促地挣脱开那个怀抱，下意识扫了一眼弟弟的表情。
见他神色并无异样，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薛娆瞧了一眼手里的甜品袋，庆幸它没有被弄坏。
望着自己裙上的水渍，她随意摆摆手，索性将袋子递给弟弟，接过他手中的狗绳。
“算了，你和江......”薛娆顿了半秒，“你们先回去吧，我带着黄豆去洗澡。”
“好！”
弟弟接住袋子，拽着江砚礼衣角往回走，“走啊老哥，我们快点回去吧！”
薛娆看着这个吃货脸上急不可耐的表情，不由在心中暗笑。
她转眸，倏然撞进江砚礼眼中，又连忙撇开视线。
薛娆俯下身，揉了揉黄豆的脑袋，“走啦黄豆，我们去洗澡了。”
她不再看向身旁的二人，兀自牵起狗绳，推开栅栏，朝着狗狗沐浴室走去。
这家宠物友好民宿的配套设施很齐全，除了提供宠物自由娱乐的场地，还配备了相应的清洁浴室和梳理工具。
所幸黄豆是只金毛串串，虽然长着一副金毛犬的外貌，但身形却要相对小一圈，毛发也稍短一些，因此薛娆清理起来还不算太麻烦。
给它简单洗过澡，吹干毛发，她就带着黄豆返回小院，自己则去到卧室梳洗，换下被它弄湿的裙子。
等到她下楼时，见到出门游玩的爸妈也回来了，他们正和弟弟一起分享着甜品。
浅尝辄止后，大家便前往附近的餐馆吃午饭。
午餐结束，众人回到小院休息，薛娆和江砚礼则各自回房去收拾行李，准备晚些时候就返程。
本来薛母还劝两人吃过晚餐再走，但薛娆担心回去的路上会堵车，便想着早点回去，还能在家多补觉调养精神。
见她执意坚持，最终夫妻俩也没再说什么，忧虑他们在车上吃不好，又特地去餐馆里订了许多当地的特色菜品，和买的其他零嘴一起打包，留在回程路上吃。
下午时分，一切都准备就绪后，薛娆和江砚礼便带着黄豆，在家人的注视下正式返程。
车辆缓缓行驶在路面上，两人一狗坐在车里，彼此互不打扰。
江砚礼盯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专注地处理着公务。
薛娆则是盘腿坐在凳子上，看着平板里的舞蹈剧，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椰子脆，时而给旁边陪看的黄豆喂些狗狗零食。
至于身后的人是何时合上电脑，又是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她全然不觉。
“在时墟的工作还习惯吗？”
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耳畔响起，薛娆身子一抖，险些将手里的零食扔掉。
她扭头看向江砚礼，才发现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嗯，还好啦，”薛娆坦诚道，“工作内容比较简单，就是很多动作和细节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反复抠。”
“整体的话，也算是乐在其中吧，和平日里练基本功和抠动作没有太大区别。”
“嗯。”
他点点头，坐在她身旁的凳子上。
原本以为江砚礼随口问完就会走的薛娆，刚想放松的脊背，顿时挺得笔直。
他似乎对这部舞蹈剧很感兴趣，看得十分认真且专注。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递出手里的椰子脆，“要吃吗？”
“好。”
在薛娆诧异的目光中，江砚礼从袋子里捏起一小片椰子脆。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专注欣赏着舞蹈剧，咀嚼椰子脆的模样，有一种近乎诡异的，萌感......
奶香酥脆的椰子味在嘴里爆开，和江砚礼平静淡定的表情实在是有些不搭。
就在薛娆猜测着他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跟突然转了性似的，竟然会主动凑到自己身边来看舞蹈剧时，江砚礼突然开口了。
“等我们合作的项目正式完成，以后就可以用虚拟技术观赏现场的表演了。”
薛娆本想下意识说自己知道，毕竟这是之前院里早就传开的消息。
下一秒他侧目看她，“想和你自己跳舞吗？”
她顿时傻眼，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啊？什么？”
江砚礼拉着薛娆起身，走到小沙发边坐下。
她垂眸盯着自己被牵起的手腕，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递过来一副类似泳镜的东西给薛娆，随即打开电脑，操纵着某个程序软件。
经过一番她看不懂、但他十分熟练的操作后，她逐渐觉得屏幕上的画面有些眼熟。
那是他们以前巡演过无数次的舞剧，这一段场景，正是自己和搭档的双人表演。
薛娆扭头，正想询问江砚礼时，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眼镜，“戴上看看。”
她不明所以，却仍旧照做。
戴上那副颇有未来科技感的银色眼镜，薛娆瞬间感觉自己来到一个令人震撼的世界。
她置身在那个熟悉的舞台之上，头顶的聚光灯温暖照耀着。
而在薛娆对面，和她共舞的那个人，竟然正是自己。
她错愕又震惊，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她此刻竟扮演着搭档的角色。
下一秒，她牵起对面“薛娆”的手，彼此缓缓起舞。
“好厉害啊，江砚礼，”薛娆惊喜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神奇了！”
他淡淡解释，“现在的技术并不算太成熟，等到你们将动作全部捕捉完毕，还会有更多改进的空间。”
她点点头，却基本没在听他说话，只是惊叹于眼前的演出。
“太神奇了，你们是怎么发现这种跳舞方式的呀？”
“如果让我的其他同伴们一起感受，他们绝对会觉得无比震撼！”
“你快来看！表情和动作都那么相似诶，完全就是一个沉浸式的表演体验啊！”
薛娆兴奋地取下眼镜，将其架在江砚礼鼻梁上。
“虽然有些姿势看起来比较僵硬，但却仍旧有种别样的新鲜感！”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和自己共舞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如今也算是体会到了。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无法用具体的言语去形容。
就好像是，和童年时期憧憬着的未来自己，进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和舞蹈。
薛娆欣喜问他，“怎么样？你看到了吗？是不是很逼真？”
江砚礼静默了几秒，轻微颔首，“嗯。”
她渐渐从喜悦中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搭在他肩膀上，透过他颈边看向对面的电脑屏幕。
薛娆几乎整个人，都是靠在江砚礼背上，两人也基本是快要脸贴脸的距离。
她顿时惊得跳到一边，脸上写满了无措和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自己也真是蠢，明明江砚礼就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详情和细节呢？
她猜得确实没错，江砚礼确实知道这项目的所有事宜。
但薛娆唯独不知道的是，在给她戴上眼镜观看这场表演之前，他已经牵起她的手，在屏幕前和自己共舞过无数次了。
所幸他戴着那副眼镜，银色镜面折射出光线，也将两人对视的目光阻隔，无法透过眼睛猜测出彼此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这幅正经的外表，再配上这银色眼镜，颇有一种时装周男模的既视感。
薛娆没敢多看，迅速将自己的视线挪开，转眼在四周张望着。
眼尖的她倏然看到黄豆正支起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偷吃自己的零食，连忙冲过去制止。
“黄豆，你这个馋嘴狗，那东西你不能吃！”
薛娆跑过去，蹲在它身旁，抠着它紧闭不肯张开的嘴，“快点吐出来，这东西你吃了会不舒服的！”
她紧张黄豆的身体不假，但为了躲避刚才和江砚礼的尴尬才跑过来，才是最真实目的。
薛娆从桌上拿起肉干，在黄豆眼前晃悠。
“黄豆乖，把刚才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我们吃小肉干好不好？”
见到心心念念的肉干，它立即张嘴将椰子脆吐了出来，咬住她手里递来的肉干，兴奋地摇着尾巴，趴在地上咀嚼。
薛娆揪起的一颗心顿时放松下来，她抽出纸巾，收拾起被黄豆吐到地上的残渣。
起身走去沙发边，扔掉废纸，她不经意垂眸看向江砚礼。
他已经将那副眼镜摘下，桌上的电脑还未关闭。
江砚礼适时抬眸，两人失去了阻隔，视线直直地撞到一起。
薛娆想起了自己在上午时，想要对他说的话。
可话到嘴里，她又胆怯地咽下。
夜晚来临，他们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闭口不提，只是默默地将饭菜加热，吃着离开乌镇前的最后一顿特色菜。
由于爸妈给他们准备的食物实在太多，两人根本吃不完，便分了不少给司机师傅。
简单用过晚餐，他们牵着黄豆下车，在服务区附近的草坪上游玩闲逛。
等到天色彻底昏暗下来，两人才回到房车内，经过简单梳洗后，便各自准备休息。
看到再次熟练地坐回沙发上的江砚礼，薛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犹豫着开口。
“那个，沙发太小了，睡着不舒服，”她抠着手心，“你要不......到床上来睡吧？”
这是他们旅行途中，自己第二次对江砚礼说出这样的提议。
本以为他又会像当初那样拒绝自己，可他只是表情微顿，便破天荒同意了，“好。”
在薛娆略感意外的注视下，江砚礼合上电脑，走到床边，主动打开柜门，取出里面的薄被隔挡在大床中央，当做分界线。
似乎是出于绅士的礼貌，他还刻意将大部分的位置让给薛娆，自己只是睡在较窄的部分。
江砚礼拉过薄被，躺了下来，对她说道：“天色不早了，睡吧。”
关了灯，车内视线昏暗，只有靠窗的部分有光影流动。
夜渐深，服务区的四周只有细微的蝉鸣声，前方的司机师傅也已经睡下。
借着窗外的月光，薛娆看到他眼里闪烁的细碎星点。
心中似乎有种顿顿的堵意，她点头道：“好。”
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薛娆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或许是白日里喝了红茶的缘故，她脑海里思绪翻飞，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黄豆趴在床边睡着，打起轻微的呼噜，身旁人也传来呼吸均匀的声音。
身下的床宽敞得宛若海洋，薛娆徜徉在海面上，怎么也定不下心来。
在她和江砚礼之间，隔着一条狭窄而细长的银河。
夜晚宁静下来，她脑海里又不禁翻涌起从前的回忆。
自己睡觉向来不老实，曾经和江砚礼同床共枕时，她就总是无意识地将他挤到床边一角，自己却还要将手脚搭在他身上。
而他熟睡时很安分，老是安静地睡着，几乎不怎么挪动。
知道薛娆睡觉的习惯后，江砚礼就主动睡到床边，将大部分的位置留给她肆意翻滚撒欢。
直到某次被她踢下床，他才开始紧搂着她睡觉，以免对方再次不老实。
眼前的场景再次和从前重叠，可那曾经熟悉且温暖的怀抱，却被一道天堑隔着。
薛娆揉了揉鼻头，心中隐隐泛起难言的酸意。
她转过身，静静地望着江砚礼的侧脸，他的脸颊在月光中泛起柔和光晕，静谧而温柔。
垂眸看着他随意搭在薄被边的手，一个念头在薛娆脑海里飞速掠过。
在夜深人静时分，人往往就会变成格外感性，那些许多埋藏在心底的情绪，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逐渐将理性取代。
鬼使神差的，薛娆悄然地跃过那道阻碍，将手覆盖在江砚礼的手心里。
隔着湿热的掌心，他们感受到彼此强劲跳动的脉搏。
她注视着他的脸颊，良久后，缓慢而轻柔地开口。
“江砚礼，对不起。”
正准备将手收回的时刻，薛娆手腕突然在空中被钳制住。
她吓了一跳，抬眸对上黑夜里幽暗深邃的目光。
被按住的手腕脉搏剧烈起伏，薛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江砚礼鹰隼般的视线将她衔住，眼神里全然没有半分惺忪的睡意。
他紧盯着她，低声问道：“娆娆，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那道声音自静谧空旷的夜里传来，仿佛停止的心电图上，倏然跳起一段强烈的波折。
划破了夜空，也将她的心理防线击碎。
薛娆心中骇然，试图将手抽回，却被江砚礼紧紧握在掌中，动弹不得。
“我，我没做什么......”
“你的歉意我已经收到了，”他平静提醒道，“然后呢？”
薛娆身体一僵，却仍旧下意识回答，“什么？”
什么然后？还应该有什么然后吗？
他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她，低声道：“娆娆，我需要的，从来不是道歉。”
又是一阵沉默后，薛娆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涩问道：“那你要什么？”
江砚礼低声笑笑，“你向来很聪明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装糊涂？”
“我们相互了解彼此，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扣在她腕上的手指缓缓松开，她的手臂随着惯性无力下滑。
就在薛娆即将脱手之际，江砚礼及时伸手将她捉住。
两人顿时十指紧扣，过电般的触感由掌心传至脊柱，她浑身发麻，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反握住薛娆的手，将其扣在枕边，俯身凑近她。
在隐秘而禁忌的黑夜里，他们的身份是隐藏的，不被暴露在光线之下的关系，是不受约束和忌惮的。
在这场虚幻梦境里做的事情，不会被旁人知晓，在梦境里做出的任何事，都是不会受到谴责的。
大厦顷刻轰塌，理性在此刻崩溃，彻底被感性和欲望所支配。
那些压抑的、痛苦的、悔恨的、难堪的、罪恶的情感，如同洪水般决堤而来，将暗夜里的两人侵蚀吞没。
他们在黑暗中寻到了对方的眼，江砚礼伸出手，缓慢而克制地落在薛娆耳边。
车外的风声呼啸而过，两道人影在月光下交叠重合到一起。
夏夜是一杯陈年酒酿，他们都迷醉在这场晚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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