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偏航 风信子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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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娆泡在浴缸里，出神地望着对面投屏的电视剧。
她也不知自己具体看了多久，直到浴缸里的水渐冷，指尖的皮肤泛白发皱，这才悠悠擦洗着身体走出来。
电视剧已播放到结尾，薛娆起身穿上浴袍，聆听着男女主平静的对话。
“爱情是令人成长的。”
“可是那两个令彼此成长的人，却常常注定无法在一起......”
她关了电视，躺回床上，拖着疲惫的身心入睡。
在那个寂寞的深夜里，薛娆梦到了许多，关于他们的曾经，以及最后的分手过程。
当年他们争吵过、冷战过，但最后都会以江砚礼主动低头的方式和好如初。
只有来到乌镇旅行的那次，他没有再纵容她，也没有再回头。
梦境模糊朦胧，薛娆和江砚礼手牵手，正准备去店里取蛋糕，给黄豆过生日。
远远望见一道熟悉身影时，她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
徐斯辰从远处走来，说他得知薛娆到这里旅行，便特意来给黄豆过生日。
她当时惊慌无措，用了各种蹩脚的理由推脱，才将他劝回了酒店。
随后她让江砚礼去店里取蛋糕，自己先回去照看黄豆。
等他提着蛋糕回来时，看到角落里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什么也没说。
薛娆对之前的行为有些理亏，便主动笑着拉起他的手哄道：“对不起啦，我不是有意的。”
“我只是不想让斯辰知道我俩的事情，否则爸妈那边肯定就瞒不下去了。”
她的借口蹩脚苍白，可江砚礼仍旧配合着她的表演。
他们取出蛋糕点上蜡烛，在吹蜡烛之前，薛娆取出相机，拍下合照，记录这难得时刻。
心思单纯的小狗什么都不知道，仍旧笑得很开心。
合照中的两人也同样微笑着，彼此却是各怀心事。
他们陪着黄豆吃完蛋糕，薛娆便牵起它朝门外走。
离开前，沉默良久的江砚礼突然开口，“薛娆，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头。”
她脚步微顿，随即拖着行李箱快速下楼。
磕磕绊绊的滑轮声在老式楼梯间响起，江砚礼没有出去帮她，只是任由着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散。
但薛娆没有想到，这间出租屋是他们在乌镇的开始，也是两人爱情的终结地。
至于在她走后，门内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全然不知。
薛娆不知道江砚礼盯着那个空了的蛋糕托盘，回想起父母当年车祸时，自己默默吃完的生日蛋糕，明明奶油甜得发腻，他心里却涩得发苦。
可惜这一次，没有人站在医院急救室外的长廊，从兜里摸出一颗玻璃纸糖，趾高气昂地递到他手边。
后来江砚礼出了国，他们便多年没再见过面。
时隔多年，薛娆觉得自己成长了许多，却又好像仍旧在原地停滞不前。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很矛盾，明明是想做到两边平衡的，可最后哪一边都不讨好。
薛娆从梦中醒来，摸到眼角处湿润黏腻的痕迹，不甚在意地擦了擦。
她想，自己那个时候这么作，或许江砚礼早就受不了了吧？只是一直隐忍不发罢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或许她还欠对方一个道歉。
薛娆翻来覆去睡不着，摸过手机一看，才凌晨四点，便又暗灭手机躺回床上。
清晨六点，江砚礼如同往常一般醒来，简单收拾整理好自己后，便准备出门跑步。
房门打开，看到坐在地上的人时，他明显一愣。
薛娆抬起头，立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浮灰。
“那个，”她大脑突然卡壳，“早上好啊。”
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嗯，早。”
见对方没有要挪动半步的意思，江砚礼又问，“有事吗？”
“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薛娆反应过来，“就是，能不能拜托你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那个，我们今晚不是就要返程了嘛，但是我又特别想念以前吃过的一款甜品！所以......我能不能邀请你，和我一起去？”
江砚礼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没有拒绝，“可以，地址在哪里？”
“梧桐中学！”
他神情一顿，“好。”
薛娆让开道路，“那你先去跑步吧，我们晚点见？”
“嗯。”
见江砚礼下楼离开，她略显忐忑的心情骤然落地，紧绷的神经放松，困意也跟着席卷而来。
薛娆打了个呵欠，又舒展着僵硬的身体，回到卧室继续补眠。
闹钟响起，她伸出手将其按停，慢悠悠地坐起身下床洗漱。
收拾好一切下楼时，见江砚礼正坐在沙发上逗弄着黄豆。
他换下了跑步时穿的运动服，头发还隐约带有梳洗过后的湿漉水汽，明显是在这里坐着等她。
薛娆轻咳两声，开口道：“我收拾好了，走吧？”
江砚礼抬眸看她，轻微颔首，“嗯。”
两人牵着黄豆出了门，弟弟噘着嘴不情不愿地接过狗绳，显然是在不乐意他们没有带上自己出去玩。
她像抚摸小狗脑袋一样，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发。
“放心吧臭小子，我回来会给你带零食的。”
弟弟喜上眉梢，傲娇地轻哼两声，“这还差不多。”
“走咯黄豆，我们去游泳挖沙子！”
推开门，出了小院，江砚礼解锁手机准备打车，却被薛娆按住手臂制止。
“那个，这里离得近，不如我们坐公交去吧？”
他静默两秒，点头同意。
两人步行几分钟，去到了公交车站牌下等待。
车来人往，大家都匆匆忙忙，薛娆略显局促地盯着地面，和身边人同样沉默。
22路公交车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她抬起头，下意识拉着江砚礼往前走。
“车来了，我们快上去吧。”
他垂眸望着自己被拉起的手臂，“好。”
薛娆有些尴尬地松开他，提步上车扫码，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
等到两人坐稳后，公交车缓缓启动。
夏风顺着窗口灌进车内，躁闷的空间里涌起一股合欢花与香樟树的清香。
薛娆的头发在风中飞扬，她静静凝望着窗外的世界，熟悉的花草芬芳，以及熟悉的行车路线。
这辆22路公交车，他们曾经也坐过好多次，有时即使不乘车，也会牵手漫步在这条街上。
每到放学时间，这条路就是最充满活力与热情的，街上到处都是背着书包，洋溢着欢乐的中学生们。
而他们所前往的目的地，正是江砚礼曾经短暂就读过的高中。
高中那段时期的记忆对他来说并不算美好，但所幸后来有薛娆的加入，才使得那份苦涩被冲淡几分。
只是没想到，多年后两人再次旧地重游时，彼此心里又是五味杂陈。
梧桐中学到了，薛娆和江砚礼相继下车。
她踩到地面的瞬间，险些被凹凸不平的地砖绊倒，幸好江砚礼及时扶住了自己。
薛娆看着地面上曾经铺得紧密严实的砖块，如今被压出大小不一的凹坑，在雨后积攒起水洼。
校门外那颗高大茂盛的老树，也逐渐佝偻枯黄。
他们长大了，曾经的一切也在悄悄变化和老去。
果然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永恒的，景色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薛娆突然想起来，江砚礼曾经居住的地方，就在中学附近。
她斟酌着开口，“那个，你要不要，去看看家人什么的？”
他摇摇头，“没有必要。”
“哦，好。”
薛娆这才想起，她和江砚礼认识这么多年，就算在两人当初最亲密的时候，他也从未对自己提起过家里人，想来应该是很不想再跟他们扯上交集的吧？
毕竟当年妈妈把他带到家里来的时候，他看起来那样的瘦弱苍白，想来那些所谓的家里人，对他并不好。
那他孤身去到国外这么多年，又是怎样走过来的呢？
薛娆不敢再去细想，便拉着江砚礼手腕，朝着记忆中那家熟悉的甜品店走去。
“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吃到甜品了！”
来到店门外，看见小面馆里人来人往，各自说笑交谈时，她明显一愣。
虽然薛娆只是将想吃甜品这件事当做借口，把江砚礼约出来才是目的。
但当真正看到那家甜品店换了招牌时，她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人就是这样，只有失去之后，才会想着去怀念和珍惜。
她低声笑笑，“算了，突然也不是很想吃甜品了。”
“那边有家花店，我去买束花送给你吧？就当做，你今天陪我出来闲逛的酬劳！”
没等江砚礼回答，薛娆自顾自踏进花店，在那一堆鲜艳灿烂的花束中，挑选自己最中意的。
她来回扫视着，在一束绣球上停顿半秒后，看向了旁边的紫色风信子与白百合的搭配。
“老板你好，我想要这一束花。”
“女士您真有眼光，”老板笑道，“这是我们最近才琢磨出的新搭法。”
薛娆抿唇浅笑，虽然心里认为或许店主会对每个买家都这样说，但她仍旧还是有些欣慰。
她付完款，闻着怀里散发着馨香的花束，略微感到紧张。
风信子和白百合，有象征着道歉的花语。
薛娆抬眸看向江砚礼，见他始终低着头看手机，刚才还有些忐忑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
她走过去，将花塞进他怀里，“喏，送给你。”
江砚礼下意识接过，“谢谢。”
“客气什么，”她佯装不在意地摆摆手，“都说是送你的报酬了。”
花已经送到他手里，薛娆嗫嚅着嘴唇，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道歉。
他收起手机，将花束捧在臂弯里，“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啊？”她疑惑问道，“临近饭点了，我们不回去吗？”
“到了那里再回去。”
薛娆一头雾水，只得跟在江砚礼身后前行。
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中学侧门。
见到那家熟悉的门牌后，她愣在原地。
“这家甜品店以前的租期到了，”他解释道，“所以搬来了这里。”
薛娆回过神，原来江砚礼刚才一直看手机，是为了查询甜品店现在的地址。
她走进店里，下意识想点这里的招牌新品，却动作一顿，转眼看向他。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尝试的款式？”
“我都可以，随你。”
薛娆顿了顿，“好。”
她挑了几款自己比较中意的甜点，又给两人各自点了解腻的茶水。
甜品上齐，薛娆将柠檬薄荷茶推到江砚礼面前。
“开动吧？”
“好。”
为了保持体重，她进食基本都很克制，眼前的抹茶流心挞，也只是尝了一小口。
香酥绵密细腻的口感在嘴里花开，薛娆双眼骤亮。
“江砚礼你快尝尝，这个很好吃！”
她用勺子挖出一小块，递到他嘴边，迫不及待想要跟他分享。
江砚礼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薛娆的手，没有说话。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她连忙缩回手，将勺子放进浅碟里。
“那个，”薛娆几乎要将脸埋进水杯里，“你也吃吧，再放一会儿就融化了。”
“嗯。”
他拿起勺子，浅浅地尝了一口，点头评价道：“味道不错。”
“是吧！”她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的。”
薛娆放松下来，又尝了几口其他的甜点。
和往常相似，她每款都是浅尝辄止，新鲜劲一过就饱了。
放下勺子，擦掉嘴角的奶油，薛娆抿着红茶解腻。
看到江砚礼依旧如当年那般，将自己剩下的甜点默默吃完，她嘴里的红茶便隐约泛起涩意。
打包完几款甜品后，两人提着保温袋往回走。
在站牌下等公交时，薛娆看向旁边的共享电动车，突然心血来潮。
她对着江砚礼指了指电动车的方向，“不如我们坐这个回去吧？”
“好。”
他扶着把手坐在前面，薛娆提着袋子侧坐在后方。
那束鲜花放在车兜里，他们乘风而行，细嗅着迎面吹来的浅淡芬芳。
江砚礼骑得很慢很稳，她将袋子搁置在腿上，另一手扶着座椅的边缘。
路过一个较为陡峭的下坡路段时，薛娆身子不稳，即将要栽倒在地面时，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腰身。
前倾的身体再次归位，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感受着腰腹间传来的紧致温热，江砚礼脊背明显一僵。
觉察到他的异样，薛娆慌忙将手收回，再次拽住了坐垫的边缘。
夏风拂面，扬起两人的衣摆和裙角，她脸上的热意也渐渐褪去。
阳光洒在身上，一切都变得温暖惬意。
两人仿佛回到了当初骑着脚踏车，去往湖边观赏落日的甜蜜午后。
那时的他们正年少，青春、恣意，且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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