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合照 仍旧保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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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淅淅沥沥地落下，伞面响起噼啪声。
江砚礼脚步微顿，他什么话也没说，任由那股滚烫浸透自己。
两人回到民宿时，天空再次恢复晴朗。
远边绽放出一丝透明的亮色，微弱的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
薛娆推开门进到小院，走近玄关就迫不及待将鞋子蹬掉，换上透气的凉拖，跑回卧室洗澡。
随着她上楼的动作，裙摆在空中摇晃，点点水渍滴落到木地板上，浸下几道浅淡的褐色痕迹。
在薛娆关上卧室门的前一瞬，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处的江砚礼。
“那个，江砚礼，”她抿了抿唇，“谢谢你。”
不等他有所反应，房门便被瞬间关上。
等到薛娆清洗完毕，换好舒适的衣物下楼时，已是临近晚餐时分。
带着黄豆在狗狗乐园玩耍的爸妈和弟弟，也在此刻回到了小院。
见到两人，薛母笑道：“娆娆，砚礼，你们回来啦？我刚才还准备打电话叫你们吃饭呢。”
“安安已经将晚餐提前订好了，在西栅的一家餐馆。”
“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出发吧？”
薛娆下意识看向江砚礼，见他也是一副换好了衣物的干爽模样。
两人同时点头，“好。”
一家人漫步来到餐馆，坐在屋檐下的四方木桌旁，等待着上菜。
弟弟和妈妈挤坐在一块，探讨着晚饭后该去哪里玩。
薛母提议道：“来了这么几天，还没有去划过船呢，不然饭后我们去坐摇橹船吧？！”
弟弟立马举起双手赞同，附和道：“我同意！”
“我没什么异议，跟着你们走就行。”
薛父推了推眼镜，继续研究身后墙上挂着的风景画。
江砚礼微微颔首，“好。”
薛娆游离在他们的谈话之外，盯着四周的装饰来回打量。
发灰泛白的老式木门框，黝黑坚固的两道横梁，门外摆着几盆颜色鲜嫩的绿植。
雨后的屋檐时而滴着水珠，落到门前的青石板上，将那处凹坑洗白了一圈又一圈。
薛母轻拍她手臂，“娆娆？你怎么不说话？”
“啊？”薛娆回神，“哦，我都可以，没有意见。”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薛母笑道，“先开饭吧！”
饭菜陆续被上齐，农家炒鸡、椒盐鸡翅、洋葱鳝片、炒时蔬......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这家餐馆，曾经薛娆和江砚礼也来过。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只要来了乌镇，自己就避免不了要回忆起从前。
如果不是妈妈提议，薛娆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到这里，这座埋葬着她青春的城市。
房门被轻声敲响，服务人员端着手里的盘子走进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将盘子放到桌中央，柔声道，“这是套餐内赠送的果盘。”
“所有的菜肴已经上齐，请各位慢用。”
薛母点头，“好的，谢谢。”
薛娆抬眸，看着果盘里呈现方块状的某种水果，下意识开口，“这个黄色的是什么呀？”
服务人员回头查看，笑着回答，“女士您好，这是芒果切成的小丁块。”
“现在正是芒果上市的时节，我们店里特意为顾客挑选了甜度较高的桂七芒。这款品种果肉细腻绵密，吃起来不会有酸涩的味道。”
薛娆抿唇笑笑，“好的，谢谢。”
服务人员点点头，退出了房间，轻声合上门。
一家人说笑着用餐，偶尔肉菜吃多了，就来两块水果解解腻。
薛娆漫不经心地听着家人闲聊，挑起一小块西瓜嚼着。
果盘没有分格，各种颜色艳丽的水果拼放在一起，自己手里这块西瓜沾染了一些芒果的味道。
明明服务人员说这是甜度高的芒果，可她仍旧从中尝到那股不属于西瓜的浅淡涩意。
薛娆抬眸，用余光打量着右手边的位置，见江砚礼已经用餐完毕，安静地看着手机处理公务。
果盘里的水果，他一口都没有动过。
江砚礼基本不吃水果，这是家里人都清楚的事情。
他们尊重他的习惯，所以从不多言。
但他从来不吃芒果这件事，只有薛娆才知道。
这还是她当初在无意间发现的。
那时候薛娆就读高三，正在备战即将到来的高考。
她坐在书桌前吃着水果做习题，顺手将黄桃喂给身旁监工的江砚礼。
见对方不愿意吃，她还特意骑到他腿上，捏着他的下颌强行喂进去，美其名曰多吃水果补充营养。
后来看到江砚礼嘴唇红肿的模样，她才知道自己错将芒果当成了黄桃喂给他。
而他从来不吃芒果的原因，就是轻微过敏。
薛娆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唇瓣，调侃说这样的嘴唇一定很好亲，惹得江砚礼面红耳赤，训斥她要认真学习备战考试，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趁着他垂眸之际，她恶趣味地凑上去吻了一口，并评价说味道不错，口感软软的像果冻。
最后闹得江砚礼羞赧离座，独自去处理过敏问题，而薛娆则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那是他们的初吻，清香甜蜜的芒果味道......
晚餐结束，一家人出了餐馆，去到河边散步消食。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亮起橘黄色暖光，湖面倒映着明灯万盏，闪动着粼粼波光。
河面上荡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一艘艘摇橹船悠闲地晃荡着。
一家人前往码头，在售票处买好票后，便排队准备乘船。
为了更加方便和交流自在，薛娆买的单包船票，乘坐他们五人绰绰有余。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等待，终于轮到他们登船。
摇橹船不算大，但船舱内的位置足够宽敞，可以坐在里面拍到窗外的美丽夜景。
为他们划船的船夫，年纪和薛父薛母相仿。
听着他聊起本地生活，讲述过往捞鱼捕虾的经历，夫妻俩听得兴味盎然，时不时闲聊上几句。
弟弟听得打瞌睡，便抱起妈妈的手机，扭过头对着身后的夜景拍照，时而悄摸地玩点小游戏解闷。
爸妈入迷地听着船夫讲故事，弟弟捧起手机缩在角落里偷玩游戏。
薛娆则是漫无目的地摆弄着手机，打开相机模式对着前方的景色时而拍几张照片，尽量让自己忽略掉旁边坐着的那位。
所幸座位相对宽敞，他们不用腿贴腿，挤靠在一块。
坚持了几分钟后，她依旧感觉如坐针毡。
但薛娆知道，自己是不能在船上随意挪动的，所以只好继续绷紧身子，朝着对面的岸边风景拍照。
此时对面缓缓驶来一条小船，潜入了她的相框里。
透过船只的镂空木质方窗，她看到了船舱内举着手机、相机的情侣们。
他们看起来像是暑假结伴出行的大学生，八个人拥挤地贴在一起，彼此说笑着。
女孩们相互拍完照后，又拉着男孩入镜，拍下他们的合照，记录此刻的美好。
见到这温馨的一幕，薛娆不由得唇角轻翘。
青春总是充满着丰盛的色彩，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鲜活的十八岁，她也不例外。
“阿嚏！”
弟弟的一声喷嚏，唤醒了薛娆的思绪。
她转头看去，见弟弟正捂着口鼻，扯拽住江砚礼的衣角。
“老哥，你有纸巾没？快给我一张，我鼻涕流出来了。”
薛娆憋着笑，略显嫌弃地吐槽他，“咦，薛时安......”
她嘴上调侃着弟弟，手里的动作却已经放在了挎包上。
准备打开包去拿纸巾时，江砚礼已经率先从兜里摸出一包手帕纸，递到弟弟面前。
或许是因为口袋太浅，取出手帕纸的同时，他的钱夹也被带落到地上。
弟弟接过手帕纸，“谢谢老哥。”
薛娆下意识动作，想要帮忙捡起船板上的钱夹，江砚礼也躬下身。
两人指尖触碰到一起，彼此又触电般同时抽回。
薛娆抿着唇垂眸，看向船板上安静敞开的钱夹。
在见到透明夹层里的照片时，她头脑闷声嗡响，愣在当场。
江砚礼再次躬下身，捡起钱夹拍了拍灰，若无其事地装回裤袋里。
薛父薛母仍旧和船夫愉悦地聊着天，弟弟擦完鼻涕又继续投入到战斗。
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动作，也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异常。
薛娆垂下眼睫，迟迟没有抬起。
良久之后，她才终于轻声开口，“这张合照，你还留着？”
江砚礼神色一顿，轻微颔首，“嗯。”
薛娆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转开头，盯着微波荡漾的湖面，“习惯了。”
她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刚才那张色彩复古朦胧的照片，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那时的两人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彼此还很青涩。
当时是高二的暑假，高考结束的江砚礼坐在书桌前，为她辅导着下学期的功课。
他一本正经地讲解着数学题，薛娆听得昏昏欲睡，便想给自己找点消遣。
她看到桌边不远处摆放的CCD相机，随即抓过来开始捣鼓。
听见咔嚓一身响，江砚礼抬起头，无奈地叹口气，知道她又不专心了。
薛娆对此却并不在意，还反倒安慰起他，“怎么了？年纪轻轻的别叹气嘛。”
“来，眼睛看向这里，笑一个！”
说完，她左手顺势搂住江砚礼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同时脸也凑过去，把手里的相机对准两人。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只听见咔擦一声，如诗般的青春在此刻定格。
照片里，两人身穿纯白T恤，薛娆咧着嘴，笑弯了眼。
她搂在江砚礼脖子的左手，在他肩上悄悄比了个“耶”，那只剪刀手俏皮而隐秘，却还是在照片的左下角露出一半。
当时的江砚礼靠在窗边，落日余晖洒在侧脸上，他睫毛垂下阴翳，平静地注视着她。
后来薛娆将合照洗出来，分了一张给他，并在照片的背后写下留言：
「别这么严肃啦，笑一个吧，江同学~」
在那句话的右下角，还配有一个贱兮兮的手绘鬼脸表情。
看到那则留言时，江砚礼绷着的脸也抿起浅浅笑意。
时至今日，十年过去，胶片早已老旧泛黄，字迹也有了些许褪色。
可他却仍旧保留着两人的初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