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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旧疤 他们的爱情 ...
露天广场,众人都安静地观赏着电影。
影片缓缓播放到结尾,男女主共撑一把伞,在细雨迷蒙的天气里行走。
顷刻间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男主送出一封信后,抚摸着女主的脸,彼此不舍地告别。
薛娆忽然觉得缘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多年后旧地重游,她又意外地来到这片露天广场,和江砚礼坐在一起,静静欣赏着影片。
故事的开始,男女主相遇相知相爱;故事的结尾,男女主分崩离散,各赴前程。
就像自己和江砚礼一样,有看似甜蜜的开端,却终究没能走到最后,无法以喜剧收尾。
或许正如同影片的名称那样,年华似水,匆匆流逝,什么也抓不紧,留不住。
坐在前方的薛父薛母,在悄声讨论着剧情。
薛娆隐约听到,爸妈似乎是从前看过这个故事,并从中了解到这部电影版本是经过剪辑的,更加完整的剧情,是由一部电视剧所呈现。
她听着他们小声交谈,默默将其记在心里。
电影结束,众人散场,他们也回到民宿。
整个观影的过程中,薛娆至始至终都没去看过身旁的江砚礼一眼。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心思、何种情绪去面对他。
回去后,她逗了一会儿黄豆,便回到自己卧室。
经过简单洗漱,薛娆窝在床上,打开手机搜索起那部陈年电视剧。
温柔轻缓的配乐响起,熟悉的拱桥、水乡,镜头挪移到双环木门前,阳光洒在老式藤椅上,还有那标志性的蓝印花布坊......
第二天清晨,薛娆从睡梦中醒来。
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才发觉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摸过床头的手机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她看到妈妈给自己发来的消息,说他们见自己久久没下来,已经先去其他地方转悠了。
薛娆回复了一个“好”,便起床洗漱,简单收拾完毕后,前往餐厅。
路过一片大型的落地窗,她眺望远处的斑驳白墙,想起昨晚看过的那些场景画面。
她回忆起了书架上泛黄的古旧书籍,幽□□光映照的水面,以及墙上挂着的暗绿色铁皮邮箱......
用过早午餐,薛娆打开地图,导航着前往乌镇邮局的路线。
大约半小时后,她抵达邮局大门。
建筑精致古朴,带有中西合璧的砖瓦式结构,青灰色外墙呈现出威严和沧桑感,门口伫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老邮筒。
踏进两边镂空的铁门,入眼是温馨暗沉的老派木质风格。
游客们人来人往,在文创展销区挑选着明信片,兴意盎然地坐在书写区涂写。
见她一直盯着眼前的明信片,服务人员笑问道:“您好女士,请问是需要购买明信片吗?”
薛娆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谢谢,不用了。”
“好的,您请随意。”
视线从明信片上挪开,薛娆又将目光放在那些纪念品上,钥匙扣、冰箱贴,种类鲜艳丰富。
她移动脚步,来到一面黑亮色的墙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游客们的留言,有祝福、有期盼、有怀念......
书写区的角落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他们嬉笑着捂住自己的明信片,防止对方偷看。
望着他们眼里洋溢出的幸福色彩,薛娆也不禁抿起笑容。
此时身旁有工人路过,搬着一块方形的磨砂玻璃,她眼前的世界顿时模糊一片。
工人匆匆走过,雾霭般朦胧的阻隔也瞬间消散,视线再次恢复清明。
薛娆定睛望去,看见自己正坐在角落里,探出脑袋偷看着身边人的明信片。
“江砚礼,”她撒着娇,“你就让我看看嘛,就一眼,好不好?”
他将明信片倒扣,抿着唇摇头微笑,“不行。”
于是她讨价还价,“反正都是写给我的,你就让我看一行字,这总可以吧?”
江砚礼思索半秒,依旧摇头。
“哼,小气鬼,那我也不给你看!”虽然她本来就没打算提前给他看。
薛娆跑开,找到旁边的工作人员,“你好,我想办理时光邮件业务。”
“好的女士,请问您需要在几年后寄出这封信呢?”
她凑到工作人员耳朵,悄声说话前还警惕地看了一眼角落的江砚礼,防止他偷听。
而他只是抿唇轻笑,宠溺地望着她。
核对确认好细节后,薛娆支付了相关费用,大摇大摆地走回去。
“轮到你了,快去吧,”她两手环胸,傲娇道,“我去外面等你,才不屑于偷看你的秘密呢。”
“女士,女士?”眼前伸过来一只手,“请问您没事吧?”
失焦的目光开始重新聚神,薛娆回过神来,摇头道:“谢谢,我没事。”
在工作人员疑惑地注视下,她提步走出大门,站在老邮筒旁。
薛娆紧抿着唇,垂头盯在面前的地砖看。
当年自己也是站在这个位置,等待着寄信的江砚礼。
她当时填写的寄件日期是一年后,心想着在那时自己陪着他一起拆开。
却不料,他们在那段旅行结束后就分了手。
后来江砚礼出国留学,一年后那封信件寄到了家里,送回到薛娆手中。
可他写给自己的那张,时至今日,她也依旧没有收到。
或许他们的结局,在彼此写下明信片,又收不到挂号信的那天起,就已经埋下了注定的答案吧?
信件送到了薛娆手里,江砚礼再也没有可能,看到那封明信片的内容。
至于他在信中书写的秘密,她也永远无法得知......
薛娆漫无目的地在街道和巷口间穿梭,直到周边的游客越来越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很远。
她抬眸,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心头微微震荡。
前方是一条曲折幽深的小巷,灰白色的砖墙,向外敞开的木窗,以及延伸出来的黛瓦雨檐。
前方小屋的二楼窗外,伸出几根长长的竹竿,晾晒着木夹固定好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床单、枕套。
夏风吹拂起床单,它们旗帜一般在空中翻飞。
薛娆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到片刻的宁静与舒缓。
顷刻间,黑云压城,天空“轰隆”一声巨响。
远处的山巅炸起一道闪电,暴雨瞬间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拍击在脸上,薛娆猝不及防,连忙跑到屋檐下躲雨。
刚才还澄亮的晴空,转眼间便被灰色的浓雾所笼罩,世界朦胧在一片郁色之中。
雨水在地面跳起踢踏,溅起规则不一的银花,空气中透出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清浅芬芳。
薛娆尽量瑟缩在门板边,脚面和裙边却依旧被溅上泥水。
这场雨下得实在是大而急,她躲在这片狭窄的屋檐下,根本什么都遮挡不住。
无奈,她只得换个地方避雨。
薛娆抬眸,在浓郁的雨幕中寻找着避难所。
放眼望去,只有桥对岸的那座六角凉亭避雨最佳。
她深呼吸,提起裙摆,顶着手包一鼓作气地冲进雨幕里。
薛娆跑到凉亭时,浑身几乎湿透,她将包扔在长椅上,找出湿巾擦拭脸颊和头发上的雨水。
她梳理着头发,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烦躁,抱怨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鬼地方。
但多说无益,如今自己只能坐在这个亭子里,看着雨中发生的一切。
抬眼望去,刚才她路过的那片彩旗,此刻已经被雨淋透,湿哒哒地垂在竹竿上。
或许晾晒床单的人也没想到,今天会突然下起这样的暴雨。
就像薛娆也没料到,自己会平白无故走到了这里,曾经她和江砚礼租住过的地方。
那间出租屋似乎已经久不住人,砖缝中因潮湿的雨水天气,而滋生出绵密的绿色苔藓。
或许他们的爱情也是从自己离开时起,就早已布满了青苔。
身后的青石板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薛娆下意识回头看去。
男人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身穿休闲舒适的亚麻衬衫、铅灰色长裤,看上去比平日里老成的模样年轻不少。
他淡然从容地走过来,丝毫不在意裤腿上的那些深色水痕。
然而薛娆此刻几乎是全身湿透,裙子黏腻在皮肤上,头发也紧贴着脸颊和脖子,模样十分的狼狈不堪。
如果可以,她真想装作透明人,让对方看不见自己。
可他的视线紧紧钉在自己身上,令她尴尬又无措。
薛娆略显局促地开口,“那个,你怎么......”
江砚礼慢条斯理地收起伞,抖落伞身的雨珠,放到长椅角落处晾着。
“觉得无聊,就想在这四周随便转转,”他平淡道,“没想到碰见了暴雨,就只好走过来暂避。”
“哦,这样啊,”薛娆默默点头,随即问道,“那爸妈他们呢,有没有被雨淋到?”
“没有,”他摇头,“蓉姨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小院里。”
“那就好。”薛娆放下心来。
“好?”江砚礼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无论从哪里看着,你都不像是很好的样子。”
被他直言不讳地当面戳穿,薛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她支吾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话。
“不懂做人留一线的道理吗?”她低头咕囔着,“要是提前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雨,我才不会到这里来呢......”
“所以,”江砚礼抬眸盯向薛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被噎了一下,讪笑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感受原始的乡土气息啊。”
他垂下眼帘,轻微颔首,没再说话。
亭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南方的阵雨天气就是这样多变。
薛娆仰起头,望着天空骤停的雨势,心里顿时雨过天晴。
她高兴着自己终于可以快点回去,结束这狼狈的模样。
“雨停了,我们快回去吧。”
她兴奋地站起身,刚走两步,便发现脚下的异状。
看着自己因雨水而被泡坏,露出开口笑的鞋底,薛娆尴尬而绝望地静默几秒。
终于,她还是硬着头皮,转眼看向江砚礼。
“那个,江砚礼,你能不能帮我去附近的小店里买双鞋?”
“随便什么鞋都行,只要能穿能走路......”
见他盯着自己的鞋底不回应,薛娆简直羞耻地想要一头扎进旁边的河里。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她强行给自己找补,“我自己光着脚去买也行。”
说完她正准备脱鞋,却又被江砚礼按回去坐着。
在薛娆茫然困惑的注视下,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上来吧。”
“啊?”
“这附近没有卖鞋的地方,我背你回去。”
“额,”薛娆太阳穴一阵阵抽紧,“我看还是不用了......”
“上来吧,你的脚不能受伤。”
“况且......”江砚礼抬眸,扫过她苎麻裙内若隐若现的纯白。
几番欲言又止后,他终究还是没再多话。
见江砚礼始终蹲在地上,大有一副自己不上去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薛饶紧抿嘴唇,盯着自己那双不争气的鞋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挎上包,提起伞,搂好江砚礼的脖子后,他便揽着自己的腿弯站起身。
感受到他手臂和后背处传来的灼热温度,她被烫得轻微颤栗,身体火烧般僵硬。
透过黏湿的薄衫,两人感受着各自胸腔内传来的震荡,彼此都沉默无言。
出了凉亭,江砚礼背着她踩上青石板路,穿过一个个巷口和街头。
薛娆在他背上惯性摇晃着,思绪也随着动作模糊。
她想起刚才江砚礼那么自然地说出,“自己的脚不能受伤”这样的话。
胸腔像是被捏碎的苦涩柠檬汁浸透胀满,一股剧烈的酸楚感袭上她心头,传遍五脏六腑。
这句遥远又熟悉的话,是自己曾经对江砚礼说过的。
那时他们在西栅游玩,薛娆穿着高跟鞋走路不方便,于是她就开始耍赖。
“我的脚可是要跳舞的,不能受伤,我要你背我回去!”
后来江砚礼背着自己,走了半小时的路,才回到租住的房屋里。
那时的出租屋很简陋,没有这么多先进设备,自己回去洗完澡,换下的贴身衣物,全都是由他搓洗干净,晾在阳台上。
窗外烈日炎炎,空气充斥着阳光烘烤的味道。
夏风掠过,屋内扬起阵阵皂香和雪松气息。
阳台上涤荡着洁白床单、蓝色的少女胸衣,他们躲在昏暗的屋内,聆听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体温。
出租屋的老式木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们都沉溺在那场潮闷的窒息中。
在那个充斥着黏腻汗水的午后,那是彼此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一滴水落到江砚礼肩膀,烫下一道陈年旧疤。
薛娆慌乱地抬起头,几颗雨砸到脸颊上,屋檐和地面相继传来滴答声。
她怅然一笑,撑开黑伞罩在两人头顶,暗自感谢着这场及时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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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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