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失味 在嘈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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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分，空气中弥漫着佛手柑的清香，带有轻微的酸涩与绿意。
薛娆坐在浴缸内，盯着水面上摇荡的浓郁泡沫出神。
有件事情困扰在心里，令她始终都想不通。
在灯笼铺的时候，江砚礼那是什么意思？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浴缸边的手机传来震动。
她擦了手捞过手机，解锁屏幕查看消息。
点进那条信息的瞬间，一张照片赫然显现在眼前。
在多彩纷繁的灯笼下，温柔暖光照耀着女孩，她弯着眉眼，笑靥如花。
看着那眼底闪烁的碎光，薛娆一时间有些错愕，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有这样青春的一面。
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仿佛一下子把她拉回了少女时代。
薛娆紧抿着唇，什么消息都没有回复，退出了聊天界面。
她正准备关了手机放到一旁，手臂再次传来酥麻的震动感。
江砚礼的消息弹出来：「我的呢？」
回想起白日在房车内拍摄的视频，薛娆心里的感受变得有些异样。
香氛的前调和中调散去，只留下雪松、琥珀和香根草的气息萦绕在空中。
雪松的味道逐渐活跃浓郁，掠夺了她的空气，将自己包裹封闭，直至窒息。
薛娆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世界被雪松彻底占据。
她屏住呼吸，缓缓地潜入淡蓝色海洋里，逃避着外界的侵蚀与腐朽。
清晨，薛娆在睡梦中被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闭眼揉着太阳穴，才发现自己额头满是沁出的冷汗。
心跳渐渐平复，薛娆起身下床，简单地冲了个澡，便穿着浴袍走去了阳台。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静静地望着对面。
院子里薄雾缭绕，草坪上蒸腾着水气，三五个人牵着小狗，在说笑交谈着漫步。
再远处是白墙黛瓦，装饰得崭新透亮。
在晨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是那样丰盛美好，充满活力与希望。
整杯温水下肚，薛娆感觉浑身的冷意消散不少。
门铃声恰时响起，她放下水杯，起身去开门。
把手轻叩，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人倏然抬眸。
刚才出现在梦境中的男人，现在来到了薛娆眼前。
她神情一顿，不自然地拢了拢衣襟，“有事吗？”
江砚礼眼神避开，看向她滴水的发梢，“蓉姨让我来叫你下去吃早餐。”
“哦，好，”薛娆点头，“你们先吃吧，我待会儿就来。”
“嗯。”他轻微颔首，转身下了楼。
薛娆合上门，缓缓舒了一口气，进到浴室吹头发。
南方的夏天比较湿热，衣服容易黏腻在身上，她换好一条透气的苎麻长裙后，走出院子去到餐厅。
一楼的餐厅很大，天花板上亮着昏黄的条带式氛围灯，吧台处摆满了形状各异的酒瓶。
坐在角落处圆桌旁的人，跳起来朝着她招招手。
薛娆顺势望去，看到弟弟正站在椅子旁边，朝着自己挥手示意。
五人座的位置，刚好只剩了一个留给她。
薛娆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江砚礼身旁。
“大家早啊。”
做完简单问候，她便兀自埋着头吃起早餐。
“娆娆，”薛母开口，“妈妈想待会儿去东栅那边逛逛，你有没有什么意见呀？”
“嗯？没有啊，”薛娆抬头，“那妈妈你们先去东栅玩吧，我带着黄豆去南栅那边，等到晚些时候我们再汇合。”
东西栅不能携带宠物进入，所以她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带着黄豆去南栅玩。
“这样啊，也可以，”薛母思索道，“那你要记得时刻保持电话畅通哦，方便我们联系你。”
“哦，对了，定位也要记得开。”
“嗯，没问题！”
用过早点，薛娆便和家人分道，她回到小院将黄豆牵出来，带着它去狗狗乐园遛弯。
乐园里有大型的阳光草坪和狗狗专属泳池，她准备晚些时候再让它来这里撒欢。
一人一狗慢悠悠地收拾着，给黄豆吃完早餐和小零食后，薛娆才背起包，牵着它出了院子。
从这里到南栅的距离很近，路程大约1.5公里，因此她决定步行前往。
天边的晨光初现，薛娆牵着黄豆，漫步在老街巷口。
古老的街道墙皮斑驳脱落，铺着青瓦的房屋倒映在水面，漾起星点般的碎光。
安静悠然的时光，让一切都慢下来，也抚平了薛娆浮躁不安的心绪。
走过长而窄的木板桥，转角见到一家文创咖啡店。
看到进出咖啡店的男男女女，有的说笑，有的拍照打卡，她鬼使神差地跟着进去了。
薛娆买了几块造型别致的特色冰箱贴，又点了一杯店内的经典招牌咖啡。
坐在老式的竹椅上，她眺望起河对岸的街道与房屋。
曾经刚粉刷过的崭新墙面，如今也有了明显的斑驳；当初情侣们踏破门槛的陶艺店，现在紧闭起门窗，贴着大大的“出租”二字；那些在门外罗列整齐的工具纸板，此刻也变得东倒西歪，失了人气。
微风掠过，湖面上的房屋开始模糊扭曲。
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薛娆将那股温热握在手心，顿时找回了一些实感。
她就着吸管啜饮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
苦中带涩，根本不是自己当初喝过的那种味道。
薛娆明明记得，当时喝过的这款经典咖啡，香甜、浓郁且醇厚。
她不由得自嘲地笑笑，果然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永恒的，就连做法相同的咖啡也一样。
喝了两口后，她兴致缺缺地放到桌上。
“汪汪！”
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狗叫声，薛娆吓了一跳，立马起身跑出去查看。
看着黄豆对着桥的另一头吠叫，她不禁感到疑惑。
“黄豆，你怎么了？”
黄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尾巴摇得愈显激动。
夏风呼啸，将薛娆胸前的头发吹起，也带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清风混杂着冷松香气，将她的发丝抚动，在心口肆意撩拨揉乱。
身旁是来往游客的喧嚣，薛娆却仍旧能从那纷乱的嘈杂中，捕捉到自己漏掉的那一拍心跳。
木板桥两边是红色的围栏，鲜活而生动，冷松的气息也逐渐逼近。
薛娆听着吱呀作响的木板声，看着那人从桥对面缓缓而来。
真正见到对方面孔的那一刻，黄豆激动地甩起尾巴，拽着她往前冲。
牵着狗绳的薛娆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两步，随即被它拖着跑上了木桥。
跑到那人眼前时，黄豆顿时停下脚步，她也终于可以缓口气。
周边人来人往，唯有他们俩静立在桥上，呼吸着河风相互凝望。
薛娆胸口起伏不定，却仍旧露出略显僵硬的微笑，“你怎么来了？”
江砚礼接过她手中的牵引绳，平淡开口，“蓉姨他们不放心你一个人，让我过来陪着你。”
她木讷地点点头，“哦，这样啊。”
“接下来要去哪里？”他问。
薛娆摇头，“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了，准备带着黄豆回去，在狗狗乐园玩一会儿。”
“好。”
两人并肩走在桥上，伴随着他们的，是无尽的沉默。
走到一半的时候，黄豆赖在地上不愿意走了，最后还是江砚礼抱着它回去的。
一路上的建筑都是如此的熟悉，这里的许多房屋以及商铺，都是他们曾经走过的。
这是他们当年带着黄豆游玩过的路线，因为不能带它去东西栅，所以有时他们就会带着它来到南栅这边，感受乡村的慢时光。
回到民宿时，家里其他人也游玩回来了。
中午他们在附近吃了特色午餐，弟弟便提议道，“听说西栅晚上有露天电影，我们要不要到时候也去体验一下？”
薛父薛母对此没有意见，薛娆自然也就默认同意了。
用过午餐，薛娆回到民宿，给黄豆好吃好喝之后，便带着它前往狗狗乐园，任由着它在泳池里游泳、草坪上撒欢。
她坐在长椅上，笑看着黄豆在水里狗刨、咧嘴笑的样子。
望着它脸上略显苍老的白毛，薛娆心中感到一阵痛楚，身边空无一人，她无法倾诉和表达，只是觉得孤独与落寞。
但其实只要薛娆愿意回头看，她就会发现，在身后不远处的二楼露台上，有人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可惜她没有。
夜晚降临，全家人用过晚餐后，便来到西栅的露天电影院旁。
此时临近七点，薛娆看着竹栅挂着的黑板上，写着今日放映的电影名称：《似水年华》。
电影七点钟正式开始，此时露天广场的长凳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悄悄地潜入人群，坐到了靠后排的长凳上。
一张长凳只能坐两个人，薛父薛母自然是坐一起。
薛娆下意识想拉着弟弟坐，却发现这小子已经十分自来熟的，挤到了一个小男孩身边，和对方热络地聊起天来。
她尴尬地左瞧瞧右看看，只好坐在爸妈身后，江砚礼身旁。
在他们前方，是一面斑驳的老旧白墙，很有古朴的年代感。
七点刚到，一位穿着白色汗衫的老师傅，走过来拨弄起前方的老式放映机。
放映机哒哒地转动着，让薛娆想起，童年时被学校组织着一起看电影的场景，那种乐趣真是让人怀念。
那时爸爸的事业才刚起步，工作很忙，家里也不算太富裕，逃离了生母的高压，去到能够读书看电影的学校，就是她的乌托邦。
看着前方爸妈肩靠肩的模样，薛娆觉得心中倍感温暖。
面前的荧幕上缓缓放映起电影，是一部富有文艺质感的爱情片，而电影讲述的这段故事，就是发生在乌镇。
薛娆忽然想起，曾经她也是这样和江砚礼一起，坐在这个露天广场，观赏着一部爱情片。
但他们当时来得太晚，现场已经没有座位，两人却丝毫不感到气馁和抱怨。
她和江砚礼坐在后面的花坛边，肩靠肩彼此依偎着，和其他观众一同欣赏。
那部黑白影片太老，老到薛娆已经忘记了它的名字，可她却仍旧记得，当时那种沁入心扉的美好。
后来薛娆看过很多部爱情电影，却始终觉得它们不如当初看过的那部深刻、隽永。
那时的自己正在热恋，还会有爱人，去主动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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