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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想做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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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说服不了自己,如果施维真用普通朋友这样的字眼去向别人介绍他,可能会很生气,吵着要绝交。但不会是难过,第一次这么难过。
许绎下楼的时候,就看到江存寒对着外面的雨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声、脚步声、对话声嘈杂地交织在一起,余下的声响细微零落。
江存寒的神态,他的表情,都像是受了委屈。看向许绎的眼神也变得闪躲。
“走吧。”闷闷不乐的。
一直沉默到宿舍门口,许绎的手放在门把上,却不推开。
“为什么不高兴?”他问。
江存寒浅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点冷。”他低着头。
门被打开,阳台的窗帘被吹得上下翻动,遮盖住本就阴暗的光线。昏昏沉沉的房间,弥漫着雨汽的潮湿味道。
江存寒往阳台走去,角落放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猫笼,下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软垫,栏杆也都套了软包。杨枝甘露蜷缩在一边,安然地睡着。
这几天养护下来,它的毛发似乎多长出来一截,手感厚实细腻。
“你真细心。”江存寒小声地夸奖,他蹲坐在笼子前面,两只胳膊抱着膝盖,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猫身上。
许绎靠在阳台的门边,窗帘一阵一阵地扫在他背上,影影绰绰,明暗交杂。
他没有选择回答。
“我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对吗。”
江存寒还是问了。他也不难受,就是觉得许绎冷冰冰的,别说喜欢他,那连做朋友都有难度。怎么那么倒霉啊。
“你说不算就不算吧。”
许绎的态度比想象中的还冷漠,江存寒忍住流眼泪的冲动。
感觉到许绎走近了些,蹲下来与他平视。那双好看的眼睛,淡漠却又带有温度,像在冰冷的海水深处产生温暖的洋流。
江存寒几乎一瞬间确定,他见过这对浅淡的眸子。
许绎说,做不做朋友,一点都不重要。
雨声渐小,四周飘着一层迷蒙的雨雾。
“我不懂。”江存寒还是要微微抬头才能和他对视。
如果一年以后,直至很久以后,我只要你记得我的名字,回忆起来没有相处的细节也没关系。而不是只是一个朋友,普通的或者关系不错的,都不重要。
因为一点都不想做朋友。
许绎站起身来,他看向远处的天空,从那里开始已经放晴了。
“雨快停了,你回去吧。这周我住学校。”
为什么要这么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呢。
江存寒一点都不擅长思考这类问题,更谈不上处理这类问题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变成这种苦情角色,不敢猜被不被喜欢,只敢猜被不被讨厌。
应该是不讨厌的,就冲江宁月的面子也不会,但这样想就更悲惨了。
江存寒没有叫司机来接,而是独自走到街上。
在这里能从某个方向看到他自己学校的一小部分,就隐藏在大片建筑的后面。两所学校在地缘上还是挺相近的。
他试图回忆一些场景,难道是上下学的时候见过,但为什么唯独对眼睛那部分有印象?
脑子里都是乱乱的和许绎有关的念头,情绪已经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了。只留下记忆的浅滩上无法考证的痕迹。
其实也没那么喜欢秋天,总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地死去。夏天的鲜活不复存在,到处都是新落的花和叶,厚厚地堆叠。
黄昏吞没阳光,街道是寒凉的橘调,才傍晚五六点,月亮就降临了。两边商店的灯亮起来,像枝桠上枯黄的叶片。
街边传来烤红薯的香味,江存寒一次都没有买过,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尝尝。
他向一个阿姨的小摊走去,那是由一辆老旧的手推车改装而成的。旁边放着一个烤炉子,已经很斑驳,好像是用旧油桶改造的。
阿姨本来坐在摊位旁边玩手机,见到有人来了,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热情地招呼起来:“孩子,吃点什么?”
烤炉上不仅有红薯,还有板栗和玉米,散发出食物自然的香气以及炭火焦香的独特味道。
“我要两个烤红薯,还要一些板栗。”江存寒想带一个番薯回去给江宁月尝尝,板栗看起来也很好吃。
“好,这就给你装起来啊。”她看起来也是四十几岁的样子,皮肤状态却和保养得当的江宁月相差甚远。系着玫红色的围裙,已经暗沉发黑了,应该是用了很多年。
江存寒在一边看着她用钳子把滚烫的红薯夹起来,又拿了一个袋子装了一些板栗。
“你们一中啊,都是好孩子。我女儿明年中考要是能上你们学校就好咯。”女人的嘴角噙着笑,她有客人就做做生意,闲聊两句,没人买她家东西就在冷风里看点视频消遣。可能正在看女儿升学相关的内容。
付钱的时候江存寒多给了一些。老板娘听到到账的消息后立马追了过来:
孩子,你给多啦!
江存寒回头说道:“好吃我会再来买的,下次多给我装一点就好了!”
那女人就站住了,说了句什么,很快烤炉的白色蒸汽掩盖了她的身影,话语也因为距离拉远而没有送达到江存寒耳边。
江存寒一手开着导航,一手拿着发烫的红薯,低头咬了一口,香甜的。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一条:我们一起回去吧这样的消息。
走了半个多小时,江存寒放弃了。许绎不会叫他回去,也不会再回来。
他第一次走这么长的路,脚底都有点生疼。
红薯吃了一半已经冷掉了,就包起来放回袋子里。所幸也想通了,许绎不把他当回事,那他也不把许绎当回事。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走了有一小时多,好像被冻成一座雕塑,现在又在室内慢慢融化。
江宁月不在,只有严阿姨迎了出来。
“您帮我热一下吧,妈妈回家吃饭么?”江存寒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回来的,估计再晚一点。”
“那我先吃饭。”江存寒在饭桌前的椅子上瘫坐下来。今天莫名其妙遭了一通罪,生理上被折磨,心理上也受到创伤,难怪施维真一早就劝过他。
严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小许没有回来吗?”
江存寒维持着瘫坐的姿势,缓缓地摇了摇头。
手机上依旧没有任何许绎发来的消息,换做以前,江存寒早就主动找他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在已知自己喜欢他的情况下,反而变得畏手畏脚了。
也不是怕许绎知道,就是怕他因此更加疏远了,毕竟这似乎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江存寒到目前为止只擅长规避麻烦,像这样给自己创造难题,还真是头一回。
随机应变吧,他还乱如麻呢。
深秋过渡到初冬几乎没有任何缓冲,自从下了第一场雪以后,城市的颜色就从金黄褪成灰白。路人的着装变得越来越厚,十二月的天空泛着肃穆的寒冷,伴随着的是黑夜的拉长和白昼的缩短。
自从那次在学校分别之后,许绎周末就很少回去。他提过是要参加一个竞赛,需要集训,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忙也就不得而知了。
江存寒有时候会央求他拍拍猫咪的视频,或者把bunny玩耍的样子记录下来发过去,两个人的交流就像一对在网上认识的普通的爱宠人士。
江存寒说不想许绎也是假的,脑海里早已干脆不管不顾地去找他,反正上次的校服也还没还回去,但始终无法付诸实践。因为实在是摸不准许绎对他的态度。
江存寒校服外套外面还套了一件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盖住了,手套除了在室内才拿下来,一到冬天,他就格外怕冷。
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倒是庭院里的山茶花开得很盛。白色的花瓣很是纯雅,浮光落雪一般,难怪江宁月喜欢。江存寒就通过花开的变化来判断入冬的程度。
他很快也要考试了,最近除了想许绎的事,就是昏头昏脑地读书,经常性地挑灯夜读,白天是相当萎靡。
磁悬浮式地进入教室,江存寒掀开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一块白吐司机械式地咀嚼,连抹酱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时候也想早点碰到许绎就好了,最好暗恋个好几年的,习惯成自然,早过了海啸期。现在这个时机不那么恰当,一堆事情。偏他感情空白,什么也不懂。
江存寒转了两下笔,才发现又走神了。白胡子镜片后的眼神算不上和善,正往他这一片扫射。
窗外的劲风呼啸,把他的思维生拉硬拽回来,笔记本上的英文排队一样蹦进脑子里,江存寒被迫进行一场知识的大阅兵。
好容易熬到下课却没有什么胃口,江存寒全副武装起来,依旧用围巾蒙住下半张脸才走出教学楼。
地上是薄薄的一层雪,依稀印着各种各样的痕迹。手机里传来施维真和施影影在食堂已经占好座位的消息,江存寒只好加快跋涉的速度,在雪上留下一连串脚印,后又被覆盖。
又一年秋去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