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冷冬心塞图 ...
-
食堂还是闹哄哄的，江存寒很快就找到了两兄妹坐的位置。他不是很想吃东西，就随便打了点通心粉，象征性地点缀了几颗西兰花。
施影影落座后双手合十：“下次要斋戒记得通知贫僧。”
“好的，明天斋戒。”江存寒满足她的要求。
“驳回，今天的通知到明天就失去时效性了。”
“那今天中的彩票你明天去不去兑奖？”
“蠢笨啊，金钱具有无法超越的永恒性，即使我当下没有去领钱，奖金都会以各种方式流向我。”施影影眼里流露出对金钱的渴望。
江存寒斜眼看她：“没点水平还真跟你讲不上话。”
施维真饭都快吃完一半了，其余两个一个还在找电视看，另一个进食速度堪比没牙老人。
“你一定要看电视吗？”
施影影挑电视剧的挑剔程度令人发指。有时候点进去看了三分钟又退出来，最后还是打开一部早就看过几百遍的美剧。
边插耳机边吃饭，就是旁边发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战都不知道。
吃也吃不到一块儿，说也说不到一起，但是跟朋友一起吃饭，即使是全程不说话，也是一种放松。
自从上次迟衍去家里找他以后，两个人就陷入一种不尴不尬的半解冻状态。主要还是施维真单方面冰封，道理很简单，他不想跟一个喜欢的直男做朋友。
但是迟衍似乎没这方面的顾虑，坚持说他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就好了，受不了施维真这样对他。
“我怎么对你了？”有一天下课迟衍就缠着他不让走，施维真才是真的受不了了，就皱着眉头问。
“你冷暴力我。”迟衍笃定的说。
施维真坐回座位上，他定定地看了迟衍几秒，突然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你真的不懂吗？迟衍，这样没意思吧。我凭什么要当作没事人一样？你可以随便处理和我的关系，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迟衍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刹那间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话，辩解的，嬉皮笑脸的，耍赖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想要随便处理和施维真的关系，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伤害了对方，只是本能地抗拒这种被拒之千里之外的感觉。
中学的时候，施维真遭遇过一段时间的校园霸凌。那时候江存寒没有和他一个学校。就是那段时间迟衍帮了他很多，也许是出于“正义”，出于某种善良的动机，但是驱使他这么做下去的根本原因，还是施维真这个人。
只是他的心理其实很强大，根本不需要迟衍拯救。
当时班上的男生就特别喜欢拉帮结派，去吃饭也是乌泱泱的一堆人，满嘴脏话，瞧不起班级里的“娘娘腔”，总在背后嘲笑和女生玩在一起的施维真，说他假教养，声音还没蚊子大。
施维真其实都是当作耳旁风，被这些人“孤立”对他来说是好事。但是迟衍有自己的英雄主义情结，本来和所有人都玩得很好的人，忽然就宣布谁跟施维真过不去，就是和他过不去。
江存寒至今还记得施维真对迟衍的评价：莫名其妙。
后来迟衍转到这所国际高中，本来不打算出国的施维真通知家人他想去留学。
理由是要和江存寒一起有个伴。当了挡箭牌的江少爷当时还非常高兴，说这个朋友果真重情重义。
没想到暗恋的苦果还未自然成熟就被摘下，以一种极其俗套的方式被发现。
不免叹了口气，看着江存寒如今的状态和他当初相比有过之无不及，更多了点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这个朋友，从来只有别人喜欢他，讨好他的份，竟也陷入这么一种境地。
江存寒还不知道施维真正暗自替他发愁，边给许绎发着消息：
你这周还集训吗？我想去看杨枝甘露。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显示正在输入。
江存寒生怕被拒绝，又追加了一个小狗举爪的表情：求你了>﹏<
许绎的正在输入就消失了，几分钟后发了一句来吧。
同时他还想回一个摸摸小狗头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天江存寒从宿舍走之后，那不加掩饰的失落表情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也说服自己，就当朋友也挺好的，说不定能发展成别的什么关系。可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有这样的念头。
江存寒的人生应该是正常而美好的。他有优渥的家境，要好的朋友，前方是一片坦途。
并且谁都不会舍得对他不好的。爱护他的人会有很多，不差许绎一个。
表情没有发出去，曾经已经真实地摸过江存寒的头发，那种感受是二维表情无法传达的。
三个人基本上已经吃完了，施影影还在看剧，兀自乐在其中。就在准备起身的时候，隔壁桌子来了新的吃饭的人，坐下来就开始了火热的讨论。
“迟衍啊，家里已经连女朋友都给他找好了。”
“不是吧，包办啊？”
“父母生意上的伙伴，也认识好几年了，怎么能算包办呢，我看叫青梅竹马。”
“哈哈哈岂不是失去恋爱自由了。”
“你傻啊，什么叫做恋爱自由？反正玩几年不也得找合适的人结婚，不如早培养感情了。”
“按你这么说还挺有道理的，我表哥之前大学谈了一个女朋友，两个人是校园恋爱感情很好，处了好几年了最后还是因为家庭悬殊太大就分手了。真是不合适啊，现在我哥和嫂子也挺好的，就是家里给介绍的。”
几人的谈话声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江存寒他们的耳朵里，施影影把耳机摘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关了电视。他们不约而同地，都不敢看施维真现在的表情。
沉默地走出食堂，施影影半晌才不忿地冷哼了一声：“校园传说就是爱胡说八道。我还说迟衍和美国总统联姻了呢。”
施维真不接她的话茬，而是笑着说：“你们两个都这样看着我干嘛？”非常勉强的笑容，可以看出在极力控制自己面部肌肉的走势。
江存寒此刻就是很想打人。
无论事情是真是假，都和迟衍脱不了干系。
“哥......”施影影喊他。
施维真本来走在前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扑面而来的寒风止住了他的脚步，施维真停了下来。灰白的天空没有在下雪，室外铺天盖地的冷气试图穿过厚重的衣物进入身体，指头都是僵的。
浑身是由内而外的冰凉，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去回想刚才的那些对话。想去否认，但就算不是又怎么样？迟衍今天没有女朋友，以后也会有。就是要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才是最合适自己的。
他回过头来，神色已经如常。
“我没事。”施维真说。
江存寒把手套都摘了下来，用两只光滑的手指去提拉施维真的脸颊。“笑一个。”施维真就笑了，但也不太走心。
“真儿，我要和你道歉。上次是我告诉迟衍你感冒了，他应该去找你了吧，我以为这样是为你好，但是好像错了。”
“以后都不要理他了，你管他有没有对象，他就是找头大象都不关我们的事了，好不好？”江存寒把手撤了下来，露一个调皮的笑：“今天趁着心情不好，你赶紧回去创作一幅冷冬心塞图，听说创作者失恋的时候可有灵感了。”
说完又重新戴上手套。他这么诚恳地说着安慰的话，还特别逗乐，施维真怎么可能不触动。
“我答应你。”他的鼻头红红的，因为感动而发酸，这次是发自内心地翘起了嘴角。
施影影在后面灰溜溜的，她悲叹道：“关键时刻还是得朋友才能互相开解啊，像我这种钢铁心肠的小老妹，只能在一旁看温情片了。”
施维真就对着她张开手：“来，给哥抱一下。”施影影扑过去来了个大熊抱，两件羽绒冬装碰在一起就像两艘充气艇撞作一块，特别滑稽，根本没有拥抱的实感，但结结实实地贴合了又分开，依旧能接收到一些力量。
“那我先走了，下节课还有个汇报要做。”江存寒和两兄妹挥手告别。
施影影下午的课在另一栋教学楼，她打算先去空教室小睡一下，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到身后楼梯口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是迟衍堵在那里。
猝不及防地和他打了个照面，施维真原本还上扬着的嘴角逐渐就凝固住了，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迟衍的脸色比他还难看，还真像个谣传的受害者。
“让开。”施维真的声线不受控地发抖。
“你听说了？”迟衍挡在他面前，像一道不可跨越的屏障。
施维真要绕过他上楼梯，迟衍就向旁边迈一步不让他走。就这么僵持了几下，施维真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股镇定——或许他早就已经镇定了下来。
他直视迟衍的眼睛，“你无非就是要我问个明白，好，那我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我......”反倒是迟衍的眼神变得闪躲。
“是我爸妈对外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但这绝对不是我的想法，所以我才急着要跟你解释，怕你误会......”
“你又为什么要跟我解释呢，我们是什么关系需要说这些？你是应该好好听你父母的话。至于误会，没什么误会，我就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空穴来风。”施维真的声音冰冷得像外面的雪，没什么落点，却让人凉得发颤。
“让开。”他又重复了一遍。
迟衍过了很久才颓然地从原地移开脚步。是，他又冲动了，正如施维真所说的，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些？
想想还是不甘心，他对着已经走到二楼转角平台上的施维真说：“不是你说喜欢我的吗？”
施维真的脚步顿了顿，却也只是非常短暂的停留。
“你就当听过，然后忘掉吧。”
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之后，依稀只能听到上楼的脚步声。迟衍现在才听到背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刚才的对话应该被一些人听到了。
他懊丧地捂住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