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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算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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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存寒和许绎到的时候整栋别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远远看着像油画的质地。森冷的黑色布景下是发亮的建筑体,形成辉映恰当的气氛。
江存寒碰了碰冰凉凉的耳廓,在心里预演了一下撒谎的场景,就差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了。
“等下我来说吧。”许绎握了一下他的胳膊。
江存寒的脸上就改写成了感动二字。
许绎真是觉得他可爱,忍不住轻掐了一下江存寒的脸颊。
他就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走吧。”许绎收起嘴角的笑意。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院落的山茶花香气在秋夜里弥漫散开,格外浓郁。
“回来啦。”江宁月还是一贯的职业套装,精致的妆容下有一丝难掩的疲惫。
江存寒看到他妈这样,即使有再多的埋怨,也能转变成体谅了。
他给江宁月倒了一杯热水,说不要天天冰美式冰茶,要懂得养生。
江宁月似乎真的很累,她弯了弯唇:“就是想等你们回来,也没什么别的事,我上楼休息了。”
她提着包,拿了热水就回房间了。江存寒孝心大发,说他也要回去写作业了,今晚将学习到三点。
许绎似乎在想什么,没有立刻回答,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江存寒却觉得他想到死掉的妈妈了,就学着外国人的安慰方式抱了他,然后小声说晚安。
许绎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回道:晚安。
今晚没有星星,徐开云会看见吗。
许绎做了一个梦。
梦的内容很散乱,人物也很繁杂。他不太能看清徐开云的脸,但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声音由远及近,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面容是年轻时候的模样,眉目干净,笑意盈盈。
其实他们从未真正亲近过,相处起来总有难以消弭的隔阂。但梦里却不一样,亲切而温暖,像冬日里在森林木屋里烤火,能听见雪滴答的声响。
其中夹杂着关于从前的记忆不断地闪回,似乎是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某个人的画面。
秋日清晨的花店九点开始营业,许绎一直等到开门,做第一个买花的客人。他身上还有一朵出门前新落的山茶花。
店员问他要买什么花,许绎说要一束康乃馨。
花束包好以后被递到他手里,这是一个秋天里随意的日子,不是母亲节也不是别的什么节日。店员的眼神里有好奇,但很快随着第二位顾客的进店而不见。
许绎走出花店,风铃在他背后叮零作响,回荡在秋日的晨空。
墓园里分外冷清,一片空旷宁静,只有踩在银杏叶子上清脆的回响。幽静清简的地方,枝杈间的光影黄绿交错,洒下没有温度的阳光。
许绎第二次来到这里,区别在于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心情很平静,没有想象中伤心。
有时候也想有的人天生亲缘淡薄,也只交几个普通的朋友,偏偏喜欢上别人就要变得很固执。难道这些情感是守恒的吗,还是源于内心深处不够充沛,便只有那么多。
他把山茶花单独放在碑前,然后用康乃馨的花束挡住风来的方向。
许绎把母亲去世后发生的事情安静地讲完,他陈述着,几乎避免谈自己的感受。
“妈妈,我好久没这么叫你了。我很感激江阿姨,她给了我靠近的机会,我就不想远离。只是如果抓住了什么,那还是放开才能规避所有伤害。”许绎的声音很轻,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了。
“我过得挺好的,无论你担不担心,还是说给你听。”
江存寒起来的时候没见着许绎。他穿着睡衣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bunny还在狗窝里睡觉,应该不是去遛狗了。
他的睡衣材质看起来很舒适,被宽松的米色薄绒衬得像不谙世事的童话形象。
许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在长椅上睡着的江存寒。他倚在一边白色的铺满镂空花影的墙面上,两只胳膊抱在一起,睫毛颜色被晨光稀释得淡淡的。
许绎走近他,可能本来就没有睡熟,江存寒揉了揉眼睛。
“你去哪里啦?”
许绎在他旁边坐下来,“我去医院看猫了。”从墓园回来的时候顺路过去了。
江存寒不大乐意:“那你怎么不叫我。”
许绎摸摸他头发:“我以为你会睡很晚。”
本来是打算睡晚一点的,毕竟昨晚真的熬夜读书了,但心里惦记着猫咪,就想要早点去看它。
“那既然你去看过了,我就不去了。好困的,我得继续回去睡觉。”江存寒半闭着眼睛,晃悠悠地站起来。他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己,好好的床不睡,坐在这里吹冷风干什么。
他的裤腿有点长,盖住了细瘦的脚踝,但上半身露出来的锁骨清晰可见。江存寒应该再多吃点,许绎想。
江存寒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许绎已经走了。他第一次主动发了消息:我回学校了。
江存寒只能勉强把这个当作告别,现在大概下午两点,他下楼和江宁月一起吃了午饭。她也睡到现在才起来。
“你有空得多学点啊,现在正是紧要的关头。”江宁月边回着工作消息,不忘提醒道。
江存寒恹恹的。虽然在提分这一点上江存寒并不排斥,毕竟是有利无害的,但就是听不惯这种命令式的语气。
他盯着碗里白色的米粒,堆堆叠叠地垒在一起,离得近就粘连在一起,离得远了就附着在碗壁。他对江宁月的态度就恰恰相反,近了觉得排斥,远了起码还会想念。
“知道了啦。”江存寒把碗一推,用假装轻松的语气回答。他在心里默念:妈妈才刚回来。
有时候也搞不懂,江宁月的要求确实远远算不上不严格,但唯独对考大学这一点上有特别的硬性指标。她老早说过了,不需要江存寒以后有什么大成就,读个不错的大学,履历没问题就好了。
江宁月就变成慈母的语气:“江江变懂事了。”
“对了,你和许绎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他帮我很多。”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的性格跟他处不来呢。许绎也不是世故的孩子,看着就是有主意的,就怕有事情做得不顺你心意。”江宁月是真的怕他们会吵架,因为江存寒有时候是很任性,许绎应该不是那种会哄人的,又都是这个年纪的男生。
江宁月本来边喝着稀粥,还要回工作上的业务消息,就没分神看江存寒反应,这么久没听到回答,不免就觉得奇怪。
掀起眼皮一瞧,不得了了,她的宝贝儿子正阴沉着一张脸,老大不满意地看着自己。
完全不知道哪句话触怒了他,这就是江存寒在她心里的无理取闹之处。
“我什么性格,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和许绎吵架?”知道江宁月一直觉得他性格不好,这点暂且忍了。但是对于她讲到和许绎吵架,江存寒真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你看你,又发脾气了吧。不怪妈妈这样想呀。”江宁月就这样倒打一耙。
换做以前,江存寒一定跟她吵了,无论是以辩论模式还是冷战模式,总之这把火算是烧起来了。但这一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想证明自己脾气还行,和许绎相处是不会有问题的,江存寒哑火了。
破天荒第一次。
他说:“我刚才是看你一直不理我,才故意语气差一点获取你的注意力而已。”
这下轮到江宁月有点大跌眼镜的意思了,江存寒在这种情况下用服软的语气跟她讲话,都应该可以追溯到几年前了。
看来许绎性格很好啊,江存寒都受到影响了。江宁月得出了此类结论。
她皮肤都舒展了,“妈妈等下陪你去买衣服,咱们给许绎也买几件,你知道他穿多大的吗?”
虽然知道江宁月吃软不吃硬。可事态发展成这么其乐融融,他也没料到。
“知道啊。他比我还高一些,往比我大了买就行,反正是外套。”
江存寒说要去学会儿再走,不用看都知道江宁月露出了何等欣慰的表情。抬腿上楼梯的时候,他回头果然对上了这样的笑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类似心虚的漂浮感,好像下一秒就要踩空了。
一瞬间不得不,闪过一种审视自己的念头————如果喜欢上男生,算不算对不起江宁月。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又被抛之脑后,江宁月从来没说过不接受,也没聊过这方面的话题。其实他们学校还挺多这样的例子,以前随口讲过,江宁月也没表现出任何排斥啊。
但重点是,他担心这个干嘛。
江存寒也不懂了。最近真的变得越来越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