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痒》醉不了翁

48、昨日死，今日生（五）

　　宋玉这回是被左柏思叫醒的。
　　左柏思显然没想到他这么能睡，脸上挂着微笑，神色间却很心疼，问道：“小玉，你很累吗？”
　　宋玉揉着眼睛坐起身，有些失神地说：“我梦到你老了。”
　　左柏思一愣，随即轻笑道：“是吗？梦里的我什么样？”
　　“你就像你爸一样，是个优雅的老头子，即便头发白了，看起来也还是意气风发。我不行，我头发一白，就很老气，所以我要染头发，但你不让我染，说两个人一黑一白怪怪的，我就和你吵了一架。”
　　“……然后呢？”
　　“你吵输了，最后我们俩一起染了。”
　　左柏思松了口气，笑着揉揉宋玉的头发，说：“时间有点紧张，来不及炒菜，我做了意面，要不要吃？”
　　“要。”宋玉这会儿彻底醒过来了，伸了个懒腰，抱起小乖揉了揉，随即叹出口气，说：“梦里没有小乖，它肯定走了。”
　　左柏思已经站起身，闻言脚步一顿，视线垂下来，手指轻轻抬起宋玉的下巴，像挠小乖那样，在他下巴处摩挲了几下，说：“小乖会很幸福的，我们可以照顾它到最后。”
　　宋玉点点头，突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时间的锚点回到当下，梦里的事情变得不再重要。他站起身，跟着左柏思去外间。

　　意面分了三份，热气腾腾，香气浓郁。
　　闫颜和刘思思都出门了，只剩小唐。
　　宋玉问了小唐几句，得知他叫唐筠，比宋玉小一岁，博士一毕业就跟着左柏思工作，一直到现在。宋玉粗略介绍了一下自己，两人就算认识了。除此以外，三人没其它交谈，快速吃完意面后，左柏思便收起盘子去洗碗了。

　　左柏思一走，唐筠脸上便有些尴尬，对宋玉说：“太不好意思了，因为有点事情，我晚上还得用这里的电脑，所以走不开。”
　　宋玉摇摇头，说：“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打扰你们了。”
　　“不不不。”唐筠摇摇头，眼神不安地漂浮，看样子很怕冷场。但他很快找到了可以说的话题，开口道：“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宋玉一愣，“我好像不是第一回被这样说。”
　　“因为左律工作的时候不苟言笑，很像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所以我们总觉得他的另一半要不就是性感火辣，要不就是古灵精怪，要不就是另一个霸道总裁。”
　　宋玉啧啧嘴，“你说的这三个类型，左柏思绝对都不喜欢，每一种都够他受了。”
　　“那都是偏见啦，只要见到你就会觉得，你和左律才是最配的。”唐筠摸摸鼻子，“其实吧，我刚开始一直以为你是女的。”
　　“啊？”宋玉震惊。
　　唐筠慌忙摆手，解释道：“我当年入职的时候，恰好左律接了个大案子，手上又还有其他案子，整个团队都忙飞了，就连吃饭都在谈工作，很少聊八卦，所以我只知道左律结婚了，不知道他是同性恋。”
　　宋玉点点头，一些不好的回忆又冒出来了，但他的心情非常平静。
　　“他那段时间确实很忙。”宋玉说。
　　“后来有一段时间，左律突然不肯加班，一到5点就走，说要接你下班。我当时以为你怀孕了，所以需要特殊照顾，偷偷问同事，同事才告诉我，你是男的！当时我被嘲笑了很久，大家都说我迟钝。”
　　宋玉哭笑不得：“他有时候确实很直男，你误会也是正常的。”
　　唐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两人间的气氛渐渐不那么冷了。
　　宋玉忍不住问：“许锦昇后来怎么样了呢？”
　　唐筠愣了下，“许锦昇是谁？”刚问完，他就想起来了，说：“哦！是许总！你认识他？”
　　宋玉很为难：“不算认识吧？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唐筠长叹一口气，“许总当年把我们折腾惨了。他们公司的案子本身就麻烦，他和他手下的人还很难缠。左律和他闹翻的时候，我非常开心，终于不用伺候他们了！据说许总后来也没怎么管那个案子了，忙着跟家里的私生子打遗产继承的官司，为了稳固地位还搞了联姻，联姻对象也是男的，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俩人相互折腾，快把对方折腾死了。”
　　“……”宋玉一时不知如何评价，末了很抱歉地看着唐筠：“真是辛苦你了，听说你当时甚至得了抑郁症。”
　　“没有确诊抑郁症，只是很危险，医生劝我及早干预，没想到我一离职就好了，”唐筠叹了口气，“我太脆弱了，好像不太适合这个社会，必须像左律那样强大，才能在社会里游刃有余。”
　　宋玉哭笑不得：“你们左律只是爱装罢了，他脆弱的时候不比你少，一脆弱就干糊涂事，事后又后悔。”
　　“也对哦，他是上司，肯定不会把脆弱的一面给我看。但他无论如何都比我厉害。”唐筠朝宋玉凑近些许，问：“我想继续跟着左律，他会开事务所吗？我物欲很低，对工资没要求。”
　　恰好这时，左柏思收拾好厨房，走了出来，闻言问道：“谁对工资没要求？你吗？”
　　唐筠点点头。
　　左柏思面无表情：“我只能给工资，情绪价值是没有的。”
　　“……没关系，有闫颜在，她可以给我情绪价值。”
　　“我计划劝她继续读博。”
　　“……”唐筠瞬间变成苦瓜脸。
　　左柏思拿来外套递给宋玉，说：“走，我送你回家。”
　　宋玉应声起来，跟着左柏思离开。

　　一进楼道，宋玉就批评左柏思：“你对小唐温柔一点嘛，他那么崇拜你。”
　　“他崇拜我可不是因为我温柔。”
　　宋玉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便放弃了，说：“好吧，左律师的温柔都留给我了。”
　　左柏思一愣，有些惊讶地看过来，紧接着就笑了，眼神无限地温柔下去。
　　宋玉也笑，朝前跳了一步，跳到他身边，两人手牵手地走了。

　　宋玉前段时间意志消沉，生活颓废，家里没怎么收拾。小巧的出租屋里充满生活痕迹，看在左柏思眼里，就是既简陋，又杂乱。他一进门就开始深呼吸，把沙发上堆着的衣服一件件叠了。
　　“只是今天刚好有点乱。”宋玉给自己挽尊。
　　左柏思笑了笑，说：“你家比我的工作室更需要保洁。”
　　宋玉眨巴眼睛，说：“我只是需要你。”
　　左柏思手上动作一顿，竟然有些脸红。
　　宋玉憋着笑，扭身进了房间，工作去了。

　　这晚的直播课有点类似于公开课，引流为主，并不教授太难的东西，对宋玉来说比较轻松。他想早点上完，所以中途没有休息，连着上了两个半小时，画了三幅作品。
　　等他从卧室出来，左柏思还在收拾屋子，已经打扫完客厅，在清洗厨房了。
　　宋玉端着保温杯，靠在墙边看他，说：“你好像有了点洁癖？早知道我提前请个阿姨。”
　　“我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左柏思指向餐厅，“桌上有夜宵。”
　　宋玉马上捧着杯子去餐厅了。

　　左柏思像哆啦A梦似的，不知从哪儿弄来秋月梨，熬了一盅百合雪梨汤，配了一叠杏仁酥。
　　宋玉有吃有喝，疲惫缓解许多，嗓子也舒服了不少。
　　他这边吃完，左柏思那边也把厨房收拾好了，在客厅站着，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宋玉不像他，宋玉很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一撂下碗，马上就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一看，左柏思又给自己找了新活儿，正把叠好的衣服展开熨烫，再重新叠好，放进衣柜。
　　宋玉抱着胳膊瞧他，想知道他是在遮掩，还是真的淡定。
　　“左柏思。”宋玉叫了一声。
　　左柏思朝他看过来，眼神并没有躲闪，也没有别的暧昧情绪，只是微微皱眉，说：“怎么又没吹干头发？我待会儿给你吹吧。”
　　宋玉相当狐疑，说：“左柏思，你现在不会只爱我，不喜欢我吧。”
　　左柏思一愣，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完，他忽地意识到不妥，连忙站正身体，解释道：“我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也没有否定的意思，我只是没听懂你的话……小玉，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可以再解释一下吗？”
　　他过于认真，宋玉只好硬着头皮、直话直说：“我的意思是，你……你不想跟我上床吗？”
　　问完这句，宋玉自己先脸红了。
　　左柏思肉眼可见地乱了分寸，眼神在宋玉脸上逡巡，接着游移到身体上，就是不肯注视宋玉的眼睛。他现在明白宋玉的意思了，解释道：“小玉，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爱你，也喜欢你，我做梦都想占有你，我当然想和你上床，我甚至只想和你上床，别的什么都不想做。”
　　他这番话一说完，宋玉的脸更红了。
　　“但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开始……”他牵住宋玉的手，“我不确定怎么样才是合适的，我不确定你对我的期待是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玉点点头，说：“我明白，你现在把自己搞得太理智了。”
　　“理智不好吗？”
　　“放在此时此刻就不太好。”
　　“……”左柏思攥紧宋玉的手指，一时茫然。
　　宋玉心想，天哪，太荒唐了，和左柏思在一起竟然需要我主动。
　　他深吸一口气，说：“好吧，我可以主动，但仅此一次。”
　　左柏思愣了下，终于看向宋玉的眼睛。但宋玉伸手遮住了他的目光，朝他吻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玉：怎么想要的东西还得我自己拿？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