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痒》醉不了翁

47、昨日死，今日生（四）

　　宋玉很久没睡得这么痛快了，沉重的心绪全在温柔的梦境中消散，醒来时他感到一股久违的轻松。唯一的遗憾是左柏思不在身边。他醒得太迟，左柏思大概早就起床了。
　　窗外阳光正好，虽然难免冬季的萧索，却也有一种别样的宁静与安详。
　　宋玉正伸懒腰，忽地听到窗外有车子开动的声音。他猛地跳下床，慌乱之中，本就松散的浴袍落在床上。他光着身子跑到窗户边，看到一辆红色和银色双色涂装的跑车从隔壁车库开了出去，缓缓驶离。
　　身后传来开门声，左柏思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震惊和担忧：“小玉？你怎么了？”
　　宋玉尴尬地笑笑，火速钻回被窝，说：“你妈给她男朋友买了很浮夸的跑车。”
　　“……就为这个，光着身子跑到窗户边？”左柏思递给宋玉几件衣服。
　　宋玉接过来，说：“我很好奇你妈会不会把她男朋友打造成第二个你爸，目前看来好像不会，你爸才不会开那么浮夸的跑车呢。”
　　“我妈应该只是喜欢我爸的脸，”左柏思神色无奈，“你要是实在好奇，改天找个理由，我们去隔壁串门？”
　　“不用不用。”宋玉不好意思地笑笑，拿起毛衣，脑袋用力拱出领口，“这是新衣服吗？你从哪儿弄来的？”
　　左柏思轻轻拨弄他的刘海，帮他把头发整理好，说：“新买的。”
　　“不错不错，新的开始就是要穿新的衣服。”宋玉一边点头，一边把胳膊伸进袖管。
　　左柏思笑了笑，“已经下午两点了，快起来吧，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宋玉应声而起，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后，宋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些感慨。
　　左柏思给他买的衣服，一看就很昂贵，虽然说不上哪里特别，却很能衬托人的身形和气质。而他其实非常适宜这种昂贵。穿便宜衣服时，他只是脸比别人帅一些，穿贵的衣服时，他立刻变得出挑，显出一种精致的、易碎的、慵懒的贵族气质。
　　他突然想起方屹辰曾在麻辣烫的店里对他说，要努力挣钱，带他到高档餐厅吃饭。大概方屹辰也觉得他适合高档的地方，适合被昂贵的事物包围。
　　想到方屹辰，宋玉突然有点不知所措。要怎么向他解释现在的情况呢？一切都出其不意，几乎显得荒唐！要是人生能像工作一样分段、分类就好了，直接把过去归档，就不用再纠结怎么衔接过去与现在了。
　　宋玉叹了口气，暂时没力气深想下去。他离开卫生间，下楼吃饭去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在桌上，宋玉喝了口热汤，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你上午去工作室了吗？”宋玉问道。
　　左柏思摇摇头，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在宋玉碗里，“买衣服、买菜、做饭，一上午就过去了。”
　　“你不是有工作？”
　　“嗯，他们在等我，所以我等你吃完饭就得走。”
　　“我可以跟着你吗？”
　　“当然，”左柏思笑了，“我还怕你不想跟着我呢。”
　　“我下午可以跟着你，但晚上得回家，要上一节直播课。”
　　“好，我到时送你。”
　　宋玉点点头，舔掉嘴角沾着的酱汁，为这段简单、平实、安稳的对话感到知足。过去似乎也有很多类似的对话，但当时宋玉处在种种负面情绪中，压根不觉得这些算得上美好。可见情境与心境相辅相生，有了对的人还不行，还得遇到合适的时候。
　　宋玉暗自叹出口气，心里对当下更是珍惜，吃饭都变得细嚼慢咽了。

　　吃过饭，宋玉跟着左柏思去工作。
　　在车上，宋玉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一边找些闲话来谈。
　　“你究竟开不开事务所？你的朋友们好像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左柏思摇摇头，说：“没想好。”
　　“没想到左律出走半生，归来仍在彷徨。”
　　左柏思笑了下，解释道：“我自从大学毕业，就一直绷着一根弦，怕自己一事无成，怕我爸瞧不起我。有时候静下来一想，感觉自己忙来忙去都是瞎忙，挺没意义的。”
　　恰好一个红灯，车子缓缓停下。宋玉侧过头，摸了摸左柏思的侧脸，说：“不想忙了就休息呗，你又不缺钱。就算缺钱也没关系，我可以画画养活你。”
　　左柏思笑起来，于是宋玉也跟着笑起来。
　　“忙完这段再说吧。”左柏思说。
　　绿灯亮起，车子徐徐前行。
　　宋玉想了想，觉得接下来的话题总不能一直避开，于是心里一横，问道：“是不是在忙厉云岫爸妈的案子？”
　　左柏思沉了口气，好像不太想谈这些，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说：“对，最后一个案子。”
　　“很难吗？”
　　“也不难，只是我不擅长。当初为了躲开我爸的阴影，博士阶段特地学了国际贸易法，结果到头来还是栽在刑法上。这两年里，我请我爸吃饭的次数，比过去十年都多，说不定这回还是得请教他。”
　　宋玉笑了笑，叹道：“你命里就有一个有钱的妈和一个厉害的爸，他们身上全是现成的资源，动一动手指就帮到你了，你不想承他们的情，也由不得你。”
　　左柏思叹了口气，说：“是啊，这两年我也想通了，跟父母较劲，最后只会耽误自己。他们爱我或者不爱我、瞧得起我或是瞧不起我，都是他们的事，我过好自己的人生，才是我的事。”
　　宋玉啧啧嘴，点评道：“老气横秋的左律师。”
　　左柏思手指轻敲方向盘，说：“这叫成熟。”
　　宋玉切了一声，语气里并没多少调侃成分，倒像撒娇似的。

　　到了工作室一瞧，刘思思、闫颜和小唐三个人正在打扑克。
　　见到左柏思和宋玉一前一后进来，闫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问：“你们要复婚啦？”
　　刘思思说：“都直接在我们面前演偶像剧了，不复婚应该说不过去吧。”
　　宋玉不置可否地笑笑，抱起小乖揉了揉，听小乖喵喵叫。
　　左柏思让宋玉进里屋去，继而对另三个人说：“别打牌了，赶快工作，我晚上还有事。杜章华呢？”
　　小唐站起来，解释道：“杜姐上班了，他就也去打工了。”
　　左柏思点点头，开始翻看会议桌上的资料。
　　闫颜、刘思思、小唐三人的目光仍聚集在宋玉身上，汹涌而来的好奇心几乎叫人害怕。宋玉尴尬地扯扯嘴角，连忙抱着小乖逃进里屋。

　　屋里还是那副样子，只是桌上的玫瑰花不见了，换了一个积木拼成的八音盒。
　　宋玉转动旋钮，八音盒上的小女孩便开始翩翩起舞。
　　他心情放松，搂着小乖倒在沙发上。
　　轻柔的音乐声在耳畔徘徊，毛毯上的熟悉香味弥漫在鼻尖，小乖在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该死，他又困了。
　　睡眠似乎有一套严密的借贷系统，前两年欠下的睡眠，现在一齐来要账了。
　　屋外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却怎么也挡不住宋玉的倦意。
　　宋玉打了个哈欠，心说，睡就睡吧，强撑着干什么？睡醒了晚上回家工作，到时候左柏思也会过去，是不是会在他家里一起睡？很好，现在睡饱点，晚上就不困了。今天可千万不能再像昨晚一样倒头就睡，必须打起精神，把该做的事做了……

作者有话说

　　左柏思：关注老婆的情绪，贴心给老婆准备吃穿，支持老婆的工作……我会努力变好，希望老婆对我满意。
小玉：希望今晚能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