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痒》醉不了翁

46、昨日死，今日生（三）

　　水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灯光映照下，泡沫折射微弱的光芒，如同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在水面闪烁。宋玉微微闭上眼睛，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体在浮力的作用下轻轻摇曳。他扶着浴缸边缘凸起的雕花，仰起头来，做了几个深呼吸。
　　太舒服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事。
　　想到泡完澡，还有左柏思熬的热粥吃，宋玉心里更舒服了，忍不住扬起嘴角、眯起眼睛。
　　他坐起身子，手肘支在浴缸边缘，下巴支在手背上，开始胡乱琢磨。
　　他挺佩服自己的。前一天还在为母亲离世痛哭流涕，后一天已经在为恋人的失而复得暗自窃喜，适应变化的能力太强了。
　　仔细想来，比起左柏思，他确实更擅长面对现实。从一见钟情，到被求婚，到结婚，到离婚，再到复合，他从未后悔，也不曾害怕。反倒是左柏思有些优柔寡断，面对过去追悔莫及，面对未来，又诚惶诚恐。
　　从在这一点上讲，左柏思没宋玉成熟。
　　但话说回来，宋玉的这种“勇往直前”，某种意义上和“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出于同源，本质上都是逃避——痛苦的时候，逃避解决问题，痛快的时候，逃避思考潜在的问题。左柏思则恰恰相反，热衷于解决问题，也能够认真反思过往、谨慎应对新情况。
　　从这一点上讲，左柏思又比宋玉成熟。
　　宋玉美滋滋地晃晃脑袋，心说：其实我和左柏思挺合适的。

　　屋子里安装了语音控制系统，左柏思不知什么时候设定了时间提醒，宋玉正胡思乱想，角落的音箱突然发出声音，提示宋玉已经泡了20分钟，不宜再泡下去。
　　宋玉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浴缸出来，拿浴袍裹紧自己。

　　和过去的家一样，这里有恒温系统，整栋房子像春天一样温暖。
　　宋玉懒洋洋地走去镜子边刮胡子、吹头发。身体像是被热水泡软了，使不上力气，举着吹风机都嫌累。他打了个哈欠，撂下吹风机，趿拉着拖鞋，下楼去找左柏思。他腿上仍有水珠，随着走动滴落在地面，留下水痕。
　　他循着亮光走到厨房，听到煎锅里发出滋滋的美妙声响，闻到浓郁的鸡蛋香气。他一下就饿了，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泡完了？舒服吗？”
　　左柏思一边问，一边将煎鸡蛋放进盘子里。
　　宋玉“嗯”了一声，两手环住左柏思的腰，从身后搂住他。
　　左柏思愣了下，手上一松，差点把盘子摔了。堪堪放稳盘子后，他握上宋玉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宋玉听得出来，这声叹气不是出于无奈，而是疲惫之后的放松。
　　左柏思转过身，摸了摸宋玉的头，说：“怎么没吹干头发？”视线飘到下面，又说：“怎么腿上还有水？”
　　宋玉正要答话，左柏思突然掐着他的腰，将他抱起来，放在一旁的台面上。
　　宋玉咽了下口水，两手搭在左柏思肩膀上，很想抬起他的下巴，和他接吻。但他走开了，去一旁拿来一条干毛巾，低下身帮宋玉擦脚。
　　“你不用给我擦，擦了也白擦，”宋玉嘟嘟囔囔，“拖鞋是湿的。”
　　左柏思直起身，说：“不穿不就好了。”
　　说完就拥住宋玉，揽住他的屁股，将他面对面地抱了起来。
　　宋玉瞬间屏住呼吸。浴袍算不上很长，他穿得也不认真，此刻两腿叉开，他的大腿内侧便赤裸裸地贴在左柏思身上，被毛衣磨得又刺又痒。
　　“你放我下来……”宋玉有些恼，但语气里的愤怒值很有限。
　　左柏思走到客厅，将他放在沙发里，说：“你坐在这儿吃，我去拿吹风机，帮你吹头发。”
　　“好吧。”宋玉很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浴袍。
　　左柏思返回厨房，将煎鸡蛋端给宋玉，说：“这里没有蔬菜和肉，只有五谷杂粮，所以熬了八宝粥。你先把鸡蛋吃了，我现在去给你盛粥。”
　　宋玉点点头，说：“八宝粥要喝甜的。”
　　左柏思笑了笑，说：“我知道，放了糖的。”

　　头顶的水晶灯调暗了亮度，洒下如落日一般的暖色光辉。
　　左柏思拿着吹风机，站在沙发后，给宋玉吹头发。
　　宋玉端着八宝粥，一勺一勺喝，越喝越知足，越知足越困。
　　“我不行了，我要睡了。”
　　宋玉将空碗放在茶几上，侧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左柏思关掉吹风机，将他打横抱起，带他去楼上。
　　宋玉搂着左柏思的脖子，一边打哈欠一边问：“你这两年也一直在健身吗？抱起我来一点也不吃力。”
　　“是你太瘦了，”左柏思说，“而且我就算吃力，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宋玉乐了，觉得他挺可爱。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要不要过来住？”左柏思问。
　　“算了吧，离我工作的地方太远了，我还是回我的出租屋吧。”
　　“好，那就想泡澡的时候过来。”
　　宋玉点点头，感觉有个舒适圈在朝自己招手。
　　“左柏思，能和你重新在一起真是太好了，”他呢喃着，“我从没想过会和你复合，就像我当初也没想过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老天爷总是跟我开玩笑。虽然也有一些坏的玩笑，但看在他让我和你复合的份儿上，我可以原谅那些坏的玩笑。总的来说，我还是很感谢老天爷的。”
　　左柏思叹出一口气，意义不明。他走进主卧，将宋玉小心地放在床中央，轻吻他的额头，说：“睡吧，小玉，我会陪着你。”
　　宋玉握着左柏思的手，问：“左柏思，我们不做吗？”
　　左柏思笑起来，“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宋玉连忙瞪起眼睛，“我醒了。”
　　“你昨天晚上可是一夜没睡，”左柏思揉揉他的脑袋，“吃饱了就赶快休息吧。”
　　宋玉不很满意，“左柏思，你肯定是年龄大了，那东西不中用了。”
　　左柏思笑意更深，“正因为年龄大了，所以激将法对我没用。”
　　宋玉恨恨地瞪他一眼，翻身背对他。
　　左柏思将被子拽过来，仔细掖好。宋玉感受着包裹而至的温暖，没出息地打出一个哈欠，脑袋朝枕头里一歪，不受控制地沉向梦境。
　　熟睡之前，他听到左柏思低声道：“小玉，我爱你，我再也不会允许自己离开你了。”
　　他心里颤了一下，身子朝后一靠，躲进左柏思怀里，不一会儿，酣然入梦。

作者有话说

　　左柏思：还在庆幸，还在反思，还在思考复合后该怎么相处
小玉：什么时候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