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痒》醉不了翁

45、昨日死，今日生（二）

　　对这个南方城市来说，今年的冬天确实罕见的寒冷。风呼呼地刮，像千万根细密的针，毫不留情地钻进皮肤里。
　　宋玉刚迈出楼栋大门就慌忙退回去，说：“太冷了太冷了，不去外面了，去你车上。”
　　左柏思于是带他去了车库。

　　坐上车、闻到熟悉香味的一刹那，宋玉的自怜情绪又涌上来了。
　　“真不敢相信我都经历了什么，”他呢喃道，“昨晚上一夜没睡，直直站了一个晚上，今天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晚上又一路狂奔去找你。”
　　左柏思满脸踌躇，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看样子他还没有适应宋玉的自怜。
　　最终，他给出一个实实在在的建议：“你需要泡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趁你泡澡，我可以给你熬点瘦肉粥，热乎乎的吃上一碗。”
　　宋玉扭头看他，心里很安定，“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第一反应永远是解决眼前的现实问题。”
　　“对不起。”左柏思紧张起来。
　　“不用道歉，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这其实是你的优点，只是过去的我不懂事，蛮不在乎。”宋玉打个哈欠，说：“我去哪里泡澡呢？离开你我就再没泡过澡了，家里没浴缸。”他嘻嘻地笑了下，叹道：“还是有钱好啊，以前的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随即扭头看着左柏思，说：“你现在是不是没钱了？那天我听杜……杜什么来着？就是杜姐的堂弟，我听他说，你没钱了，所以不会开事务所。”
　　他思维跳跃，说话直白，几乎显得活泼。左柏思一愣一愣的，很惊奇、也很小心地望着他。
　　“别听杜章华胡说，”他低声道，“我还是有积蓄的……但确实没房子……你如果不介意，要不要去我妈送我的房子？”
　　“怎么成我介意了，不该是你介意吗？”宋玉好奇地望着左柏思，“你妈又送你房子了？你现在和她关系很好吗？”
　　“好什么啊，”左柏思叹了口气，“她给她男朋友买房子的时候，顺便往我名下买了一套，说有增值空间。”
　　“你不介意住她买的房子了吗？”
　　“在看到她男朋友毫无负担地搬进大房子之后，我觉得我作为她的亲儿子，实在没什么好介意的。”
　　宋玉哈哈地笑起来。
　　“那两套房子紧挨着，我妈打包给别人装修的。风格非常奢华，我不喜欢，隔壁又住着我妈的男朋友，总觉得很别扭，就没有过去住。如果你不介意这些，我们今晚可以过去，有浴缸，非常大的浴缸。”
　　“你妈不在那里住吗？”
　　“嗯，都是那男的去找她。我妈不是一个喜欢和人同居的人，她离婚以后才发现这一点。”
　　宋玉想了想，说：“好啊，去呗。”
　　左柏思点点头，发动车子。

　　温暖的车子像个移动堡垒，载着宋玉在寒夜里穿梭，最终驶进一片别墅区。
　　这小区住了许多名人，因此名声在外。宋玉没想到房子竟在这里，感叹道：“你妈对男朋友真大方，你也算是沾光了。”
　　左柏思笑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子停好后，宋玉不朝屋里走，反倒走向隔壁房子，仰着脖子望二楼的灯光，悄声问：“你妈的男朋友是这栋吗？”
　　左柏思拽了他一把，说：“别八卦了。”
　　“我想看看他有多帅。”
　　“没你帅。”
　　“和我一个风格吗？还是和你一个风格？”
　　“和我爸一个风格。”
　　“……”宋玉震惊了，“真的假的。”
　　“真的，和我爸18岁的照片可像了。”
　　“你妈无可救药了。”宋玉砸砸嘴，故作高深地摇摇头，继而伸长脖子瞧隔壁的车库，“你妈给他买的车也是你爸的风格吗？是黑色轿车吗？”
　　左柏思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朝自己家带，说：“好了好了，别管别人家的事了。”
　　他口气亲昵，动作也亲昵，并且释放出一点不容分说的霸气。宋玉倏地红了脸，感觉时间仿佛倒退回过去，眼下的一切都无比熟悉。他握上腰间横着的手，本来是要挣开的，但握上之后，立刻由那修长的手指、有力的手腕、温暖的肌肤，回忆起更多东西。于是他僵住了，抿着唇、闭着气、红着脸，不发一言，任由左柏思半搂半抱地将他弄进家。

　　等左柏思察觉到他的异样，两人已经进了室内。
　　灯光明亮，左柏思低头看到宋玉通红的脸，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慌忙松手，朝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我一着急，下意识地就……”他紧张得冒出一头汗，“没有弄疼你吧？”
　　宋玉脸更红了，心想，你还要弄疼我？
　　他没吭声，抬起双手，冰凉的手背贴在脸颊上，转身朝客厅走。
　　左柏思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礼貌距离。

　　这点尴尬就这样硬生生地被两人扛过去了。
　　宋玉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走上螺旋楼梯，望着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巨大水晶灯，无奈道：“确实是你不喜欢的风格。”
　　“也不是你喜欢的。”
　　“你是不是还在计划着买房？”
　　“原本已经没计划了，现在你回来了……”左柏思忽地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现在你……现在你……”
　　“我是回来了，你没说错啊。”宋玉说。
　　这下轮到左柏思脸红。他站在低几级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宋玉，问：“真的吗？你往后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和我在一起吗？”
　　他问得太郑重，宋玉真怕他又像四年前一样，突然跪下求婚。
　　“我现在的工作不怎么加班，应该……可能……差不多每天都能在一起吧。”宋玉谨慎作答。
　　左柏思靠近宋玉，握住他的手腕，问：“所以，我们这是复合了吗？”
　　“……不然呢。”
　　左柏思瞬间瞪大眼睛，瞳孔中闪烁光采，十分璀璨。
　　他像是突然活过来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小玉。”因为情绪过于浓烈，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沙哑。
　　宋玉歪着脑袋瞧他，说：“你在想什么啊，刚刚在你工作室门口，都……都说成那样了，肯定是要复合啊。”
　　“我以为那不算正式复合……”
　　“怎么才算正式？”宋玉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不许跪下求婚！”
　　左柏思右腿膝盖已经弯了一半，闻言慌忙打直，像是在宋玉面前来了个立正。
　　“不跪下的话，还能算求婚吗？”他问。
　　“就非得求吗？！”宋玉相当无奈，“异性恋都不结婚了，你怎么对婚姻那么执着啊！”
　　“小时候看电视剧，所有美满结局里，相爱的人都会结婚……”左柏思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他迎着宋玉无奈的眼神，说：“我明白了，你说不求就不求，我现在听你的。”
　　宋玉笑了，转身继续上楼，说：“结婚多麻烦啊，别想这些了，泡澡要紧。”
　　左柏思赶忙追上他，带他去浴室。

　　浴室里竟然也有水晶吊灯。
　　“你妈妈真的很喜欢华丽的东西……”视线转到浴缸上，宋玉继续感慨：“浴缸也好华丽……”
　　左柏思递给宋玉一件浴袍，说：“你慢慢泡，小心别睡着，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宋玉点点头，接过浴袍，目送左柏思离开。
　　他离开的背影实在太坚毅，搞得宋玉没好意思出声挽留。
　　宋玉一边叹气一边迈进浴缸，心说：这么大的浴缸，这也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