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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洞里的病号 ...

  •   葬龙岭的夜,浓得化不开。

      凌绝背着宴尘在密林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天亮前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内却别有洞天——约莫三丈见方的空间,有天然形成的石台,地面干燥,甚至还有一道细小的泉眼从岩缝渗出,在角落汇成一汪清潭。

      他在洞口停了片刻,先以剑气探查四周,确认没有残留阵法与追踪灵印,才真正踏入。

      他小心翼翼地将宴尘放在石台上。

      月光从洞顶的裂隙漏下,照在宴尘脸上。那张平日总是挂着戏谑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冷汗。锁链纹路还在皮肤下隐隐发光,颜色从刺目的血红转为暗沉的紫黑,像是凝固的污血。

      凌绝意识到,这并非好转,而是反噬进入了“沉积期”。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的伤口。

      噬魂剑留下的贯穿伤周围,皮肉呈现诡异的灰黑色,像被火焰烧焦又泼了墨。伤口没有流血,却不断渗出腥臭的黑水——那是怨气与业火冲突后产生的毒质。毒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皮肤溃烂,血肉腐败。

      若不处理,宴尘活不过三天。

      凌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从储物戒中取出所有能用的东西:几瓶疗伤丹药、干净的布条、一柄匕首、火折子,还有……一件他备用的月白内衫。

      剑修出门在外,带的药物有限。凌霄宗的疗伤丹主要针对剑气创伤和灵力反噬,对这种混合了怨气、业火和锁链反噬的复杂伤势,效果微乎其微。

      但总得试试。

      凌绝蹲下身,用匕首小心翼翼割开宴尘左肩的衣物。布料粘连在伤口上,一扯就会带下腐肉。他只好一点点用泉水浸湿,慢慢剥离。

      这个过程极慢,也极痛。

      即使昏迷中,宴尘的身体仍在轻微抽搐,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锁链纹路随着他的痛苦而起伏波动,像一条条活蛇在皮肤下游走。

      终于,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凌绝倒吸一口冷气。

      剑伤本身只有拇指粗细,但周围的腐败区域已经扩散到巴掌大小。灰黑色的毒质像蛛网一样深入肌肉纹理,甚至能看见森白的肩胛骨——骨头上也染着黑斑。

      “必须清创。”凌绝喃喃道。

      他点燃火折子,将匕首在火焰上反复灼烧消毒。然后,用布条卷成一卷塞进宴尘嘴里,防止他咬伤舌头。

      匕首落下。

      第一刀切下腐肉时,宴尘的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锁链纹路瞬间爆亮,紫黑色的光芒几乎要冲破皮肤。

      凌绝的手在抖。

      他杀过邪修,斩过妖魔,剑下从未犹豫。但此刻,他必须控制力道、角度、深浅,每一分迟疑都可能要命。

      尤其是当那些腐肉下露出新鲜的血肉时,宴尘的抽搐更剧烈了。

      “忍一忍。”凌绝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宴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很快就好了。”

      清创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石台下堆积了一小堆灰黑色的腐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凌绝自己的额头也布满了汗,握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终于,伤口处只剩下鲜红的血肉——虽然仍有少量黑丝残留,但大部分毒质已被清除。

      凌绝长出一口气,用泉水仔细冲洗伤口,然后倒上整整一瓶凌霄宗的“玉露生肌散”。药粉接触到新鲜血肉时,宴尘又抽搐了一下,但幅度小了很多。

      包扎是个技术活。

      凌绝从未照顾过伤员,只能凭着记忆里见过的医师手法,用布条一圈圈缠绕。结果包得歪歪扭扭,松紧不一,最后打了个死结。

      看着自己拙劣的“作品”,凌绝沉默了。

      但他没时间沮丧。清创只是第一步,宴尘还在发高烧。

      凌绝伸手探了探宴尘的额头——烫得吓人。锁链反噬、业火焚身、怨气入体、失血过多……多重打击下,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必须降温。

      他撕下自己内衫的袖子,浸入泉水,拧干后敷在宴尘额头上。布料很快被体温蒸热,他只好不断更换。

      一遍,两遍,三遍……

      洞外天色渐亮,晨光从裂隙透入,在洞内投下斑驳光影。凌绝记不清自己换了多少次布,只记得宴尘的体温时高时低,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有几次,宴尘的呼吸几乎停了。

      凌绝不得不渡入灵力,强行吊住他心脉。天罡剑体的纯正剑气与宴尘体内狂暴的业火剧烈冲突,每次渡气都像在两人经脉里引爆一场小型的爆炸。

      但凌绝没有停。

      他不能停。

      直到正午时分,宴尘的体温终于开始稳定下降。虽然还在发烧,但不再烫得吓人。呼吸也逐渐平稳,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有规律了。

      凌绝瘫坐在地上,背靠石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在疼——左臂和右肋的剑伤虽然不深,但血早已浸透衣袍,干涸后粘连在皮肉上,一动就撕扯着疼。

      但他没处理自己的伤。

      因为宴尘醒了。

      不是真的清醒,而是陷入某种梦魇。他开始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双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推开什么。

      “别……别签……”宴尘嘶哑地喊,“师父……别签……”

      凌绝立刻上前按住他,防止他扯到伤口。宴尘的力气大得惊人,明明重伤虚弱,挣扎时却像濒死的困兽。凌绝不得不用上几分真力,才将他制住。

      近距离的压制让凌绝被迫看清了宴尘此刻的模样。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在昏昧的光线下苍白如最上等的冷瓷,被冷汗浸湿的乌黑睫毛紧紧黏在下眼睑,随着痛苦的颤动像蝶翼般脆弱地扑簌。

      往日总勾着笑的薄唇失了血色,微微张开,泄出断续的、烫人的喘息。因为挣扎,衣襟散乱得更开,露出锁骨和一片单薄的胸膛,其上蜿蜒的锁链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紫黑与苍白的对比,竟透出一种近乎妖异又极其易碎的美感。

      “宴尘,醒醒!”凌绝低喝。

      但宴尘听不见。

      他陷在噩梦里,眼角渗出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入鬓角。那些泪是温热的,落在凌绝按着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宴尘的声音变成了哀求,“师父……你信我……信我一次……”

      凌绝的心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某种陌生的、细微的悸动悄然蔓延。他松开压制的手,转而轻轻握住宴尘胡乱挥舞的手腕。那手腕比他想象的还要细,骨节分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用力一些就会折断。宴尘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攥住凌绝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指尖冰凉。

      “我不逃了……我不查了……”宴尘的梦呓越来越破碎,染上浓重的哭腔,“把我关起来……废了修为也行……别不要我……”

      凌绝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蜷缩在冰冷的石台上,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雨水打湿、无家可归的猫,又像是精美却布满裂痕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这个总是笑靥如花、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魔头”,此刻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内里最柔软也最伤痕累累的部分。

      原来他也会痛。

      原来他也会哭。

      原来他卸下所有防卫后,不过是这样一个……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又莫名心生怜惜的年轻人。

      凌绝自己十八岁,就已经觉得背负太多。而宴尘二十岁,却已经背负了药王谷的抛弃、修真界的追杀、三百条人命的冤债,还有这身如影随形的锁链。想到这些,那股细微的悸动里,又掺进了一丝沉重的心疼。

      “你师父……”凌绝低声问,明知宴尘听不见,“当年签了什么?”

      宴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哭,无声地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紧闭的眼睫下不断涌出,怎么都止不住。那些泪混着冷汗,浸湿了凌绝的衣袖,也浸湿了石台。凌绝犹豫了片刻,终是抬起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极其笨拙地、轻轻蘸去宴尘颊边不断滚落的泪珠。指尖偶尔擦过那微凉滑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许久,宴尘的挣扎渐渐平息。

      他松开了手,重新陷入昏迷。但这一次,是相对平稳的昏迷——眉头依然皱着,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微弱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但不再说梦话,呼吸也均匀了些。凌绝收回手,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才转身去处理自己的伤口,只是方才触碰过泪痕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湿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烦乱。

      凌绝终于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伤。

      他脱下外袍,露出左臂和右肋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被血煞气息侵蚀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他学着刚才的样子,用泉水清洗,敷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从昨夜闯入赎罪崖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战斗、逃跑、清创、照顾伤员……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消耗,让这个十八岁的金丹修士也感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睡。

      宴尘还需要照顾,更严重的是,必须让他尽快服下固本培元的丹药,否则业火本源受损,根基将难以挽回。

      凌绝强打精神,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一粒“九转还阳丹”。丹药呈温润的淡金色,散发着清雅的药香,对修复经脉、稳固神魂有奇效。然而,宴尘牙关紧咬,昏迷中根本无力吞咽。

      凌绝尝试了几次,将丹药置于他唇边,又小心地用泉水化开些许,试图喂入。但药汁只是顺着宴尘苍白的嘴角流下,染湿了鬓角与石台。

      不能再等了。

      凌绝看着宴尘毫无血色的脸,和他手腕上那刺目的旧伤痕,想起他梦呓中绝望的哀求。这个人,不能死在这里。

      他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生涩却坚定的决定。

      凌绝将丹药放入自己口中,小心化开。金丹期修士对自身的控制力极强,他能精准地控制药力不散,并以最温和的灵力裹挟着,然后俯下身。

      这是一个毫无狎昵意味、甚至显得笨拙的接触。他的唇轻轻抵开宴尘紧咬的牙关,将化为津液的药力缓缓渡了过去。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专注,一手稳稳托着宴尘的后颈,另一手按在他心口,以一丝微弱的纯正剑气引导着药力下行,防止昏迷中的人呛咳。

      药汁微苦,混合着两人血与尘的味道。

      直到确认所有药力都已被送入宴尘喉中,凌绝才直起身,用袖子擦去彼此唇角残留的药渍。他的动作平静,耳根却在不甚明亮的暮光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这不是风月,这是绝境下的生存。

      做完这一切,凌绝重新浸湿布条,为宴尘擦去脸上的汗和泪。擦到手腕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宴尘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极深的勒痕。

      那不是锁链纹路——纹路是半透明的,嵌在皮肤下的灵力印记。而这道勒痕是实实在在的疤痕,深褐色,边缘粗糙,像是被粗糙的铁链或枷锁长时间摩擦所致。

      疤痕已经很旧了,至少有两三年时间。但因为位置特殊,又在手腕内侧,平日被衣袖和锁链纹路遮掩,很难发现。

      凌绝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他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戴上枷锁,拼命挣扎,铁链磨破皮肉,磨出血,磨到见骨……却依然不肯低头。

      “第一次被铐枷锁时挣扎所致”——这个猜测出现在凌绝脑海里。

      他忽然想起卷宗里的记载:宴尘被药王谷除名后,曾短暂被凌霄宗执法堂羁押,等待审判。但在押送途中,他逃了。

      那道勒痕,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你到底……”凌绝看着宴尘苍白的侧脸,低声问,“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洞内的泉声,滴答,滴答,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洞外的光线从晨光转为午阳,又从午阳转为暮色。

      宴尘的高烧终于退了。

      傍晚时分,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苏醒。

      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总是盛满狡黠笑意的杏眼,此刻空洞而迷茫,像是还没从噩梦中完全挣脱。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最后落在凌绝脸上。

      “……凌绝?”宴尘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凌绝递过水囊,“喝点水。”

      宴尘想抬手去接,但左肩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凌绝立刻扶住他,将水囊凑到他嘴边。

      宴尘小口小口地喝着,喉结滚动。喝了小半袋后,他摇摇头,示意够了。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一天一夜。”凌绝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宴尘闭上眼睛,内视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苦笑:“死不了。但……也差不多了。”

      锁链反噬暂时被高烧消耗了一部分,但仍在持续。肩上的伤口处理得很粗糙,怨气没有完全清除。最麻烦的是业火本源受损——强行引动业火焚烧怨气,伤到了根基。

      没有三个月静养,别想恢复。

      “这是哪儿?”宴尘环顾四周。

      “葬龙岭深处的一个山洞。”凌绝说,“赵无极的人暂时追不到这里。”

      宴尘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他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宴尘忽然开口:“周衍前辈……怎么样了?”

      凌绝沉默。

      宴尘懂了。

      “是我害了他。”宴尘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不去寒渊……”

      “你不去,他也会死。”凌绝打断他,“赵无极留他性命,就是为了钓出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们不去,也会有别人去。去了,就是死。”

      宴尘没说话。

      但凌绝看见,他眼角又湿了。

      这个“魔头”,其实心软得不像话。

      “你手腕上的疤痕,”凌绝忽然问,“是怎么来的?”

      宴尘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右手腕。那道深褐色的勒痕在暮光中格外刺目。

      “两年前,青岩镇案发后,”他缓缓道,“药王谷把我交给凌霄宗的时候,戒律堂给我戴上了‘禁灵枷’。那枷锁能封印修为,还会不断吸收佩戴者的灵力。”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戴了七天。第七天,押送我去审判堂的路上,我挣断了枷锁。代价是……右手腕的经脉废了一半,这辈子再也用不了精细的针法了。”

      凌绝的心沉了下去。

      药王谷弟子,尤其是炼丹师,最重要的就是一双手。精细的针法不仅是疗伤手段,更是控火、分药、布阵的基础。

      废了右手,等于废了宴尘大半的炼丹天赋。

      “所以你后来改修毒术和业火?”凌绝问。

      “对。”宴尘扯了扯嘴角,“反正手也废了,炼不了丹了。毒术和业火不需要那么精细的控制,够狠就行。”

      他说得轻松,但凌绝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一个药王谷的天才炼丹师,因为冤屈被废了手,被迫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被世人唾弃的路。

      “你师父……”凌绝犹豫了一下,“当年签了什么?”

      宴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把我逐出师门的文书,和……与凌霄宗合作研发‘破障丹’的协议。”

      凌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药王谷……和凌霄宗合作研发破障丹?”

      “用青岩镇那条原始业力灵脉。”宴尘闭上眼睛,“我师父不知道灵脉是怎么来的,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矿脉交易。但协议里有保密条款——一旦签字,药王谷就不能再追究任何与灵脉相关的事,包括……我的案子。”

      所以,宴尘的师父在徒弟和宗门利益之间,选择了后者。

      所以,宴尘在梦里哀求:“师父……别签……”

      “他签了。”宴尘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在我被押送到凌霄宗的第二天,他就签了。从那以后,药王谷再也没人替我说话。”

      洞内彻底安静了。

      暮色完全降临,洞内一片昏暗。只有泉眼处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粼粼如泪。

      凌绝忽然站起身。

      “你干什么?”宴尘问。

      “生火。”凌绝说,“你伤还没好,不能受寒。”

      他收集洞内的枯枝和苔藓,用火折子点燃。小小的火堆燃起,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凌绝坐回石台边,看着跳跃的火光,忽然说:

      “宴尘,等这件事了结,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北域冰原。”凌绝说,“我父亲当年留下了一些东西,可能和斩业剑有关。我要去查清楚。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宴尘愣住了。

      他看着凌绝在火光中明明灭灭的侧脸,那双总是冷冽如剑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温暖的火光,也映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我是通缉犯。”宴尘说,“跟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

      “你从来不是拖累。”凌绝看着他,“你是同伴。”

      宴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久,他才低声说:“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承诺。

      火堆噼啪作响。

      两个少年,在深山古洞里,守着微弱的火光,许下了约定。

      而在洞外,葬龙岭的夜风呼啸而过。

      像是远古的龙魂在低语,又像是……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第八章完)

      ---

      【章末小剧场·第一次喂药】

      很多年后,问心阁。

      叶清羽拿着一本医书来找宴尘:“师尊,这书上说,肩胛贯穿伤清创后需用‘七花玉露膏’外敷,配合‘九转还阳丹’内服。可当年师伯给您用的只是普通的玉露生肌散……您怎么活下来的?”

      宴尘正对着棋盘苦思冥想,闻言头也不抬:“你师伯那会儿哪懂这些?能把腐肉切干净就不错了。”

      凌绝在一旁落下一子,淡淡道:“我切得很干净。”

      “是是是,干净得差点把我肩胛骨都刮下一层。”宴尘撇嘴,“后来伤口长好了,那一片皮肤到现在都是麻的,下雨天就痒。”

      叶清羽好奇:“那内服丹药呢?师伯喂您吃了什么?”

      宴尘的表情忽然微妙起来。凌绝落子的动作也顿了顿。

      “怎么了?”叶清羽眨眨眼。

      宴尘干咳一声:“你师伯他……用了点非常规方法。我昏迷咽不下去,他把九转还阳丹化开,用灵力引渡,才让我服下。”

      叶清羽松了口气:“原来是用灵力渡药,典籍里倒是有记载这法子,就是对控制力要求极高,难怪师伯能做到。”

      凌绝平静地“嗯”了一声。

      宴尘却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补充:“是啊,就是某人事后坐在那儿一声不吭,擦了半天嘴角,耳朵红得跟火烧云似的。”

      凌绝执棋的手悬在半空。

      叶清羽瞬间懂了,忍着笑低头:“弟子忽然想起药圃还没浇水……”

      “三十遍。”凌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啊?”

      “《问心阁规》第三十条,非议尊长。”凌绝落子,清脆一响。

      宴尘得意地笑了,却在桌下被凌绝轻轻握住了手。掌心温暖,仿佛还能触摸到当年那个山洞里,少年生涩而坚定的温度。

      (第八章小剧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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