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被执法堂围捕 ...
-
离开寒渊后,凌绝带着宴尘绕到赎罪崖另一侧的山谷,找了一处隐蔽的岩洞暂时藏身。洞内干燥,有天然的石缝可以观察外界,但位置极险——背靠悬崖,唯一的出路就是来时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隙。
“先在这里休整。”凌绝放下剑,从储物戒中取出水和干粮,“周衍前辈说守卫六时辰巡视一次,算算时间,下一次巡视在一炷香后。等守卫过去,我们再离开。”
宴尘靠在岩壁上,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从寒渊出来后,他体内的灵力始终无法完全平复,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着,反复撞击经脉。
他手腕上的锁链纹路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有熔岩在皮肤下缓缓流动。那是业火反噬加剧的征兆。
“你没事吧?”凌绝递过水囊。
宴尘接过,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滑下,浸湿了衣襟。他随手抹掉,扯出一个笑:“死不了。只要还没被你亲手抓回去,就算命硬。”
凌绝皱眉:“这种时候,你还能开玩笑。”
“习惯了。”宴尘仰头靠在岩壁上,“不说点轻松的,我怕自己真会记起太多不该记的东西。”
“关于傀心丹?”
“嗯。”宴尘盯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三年前我在鬼市查到养魂草的交易记录时,还发现了一件事——那些养魂草的品质好得不正常。那不是散修能拿出来的货色,而是成片培育的。”
凌绝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大量种植炼制傀心丹的主药?”
“对。而且种植地点很可能就在南疆。”宴尘的呼吸急促了些,“我当时顺着线索查到青岩镇附近的一个庄子,那庄子表面上是种茶叶的,但地下有灵力波动。我想潜入查看,结果被发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药王谷召回了。”宴尘苦笑,“现在想来,那庄子的守卫修为高得不正常,根本不是普通茶园该有的配置。我当时就该警觉的。”
凌绝沉默了片刻:“如果你当时继续查下去,可能三年前就死了。”
“也许吧。”宴尘闭上眼睛,“但现在想想,死了也比背着‘毒修罗’的骂名苟活两年强。”
洞内陷入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和岩壁渗水滴落的“嗒、嗒”声。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凌绝起身,走到石缝处观察。谷底静悄悄的,没有守卫的踪影。按理说,巡视应该已经到了。
“不对劲。”他低声道,“太安静了。”
宴尘也察觉到了异常。
赎罪崖这种地方,就算守卫还没到,也不该这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像是所有活物都提前避开了。
“走。”宴尘当机立断,“现在。”
他们刚踏出岩洞,阵法轰然启动。
---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谷底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一道道淡金色的阵纹从地面、岩壁、甚至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天罚剑阵,被激活了。
但不是防御模式,而是……困杀模式。
“看来有人不打算让我们走了。”宴尘冷笑,深青色外袍无风自动,锁链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凌绝拔剑,斩妄剑出鞘的瞬间,月白剑气如潮水般扩散,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层护盾。他抬头看向谷顶——
那里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身穿墨蓝色执法堂长老袍,面容阴鸷,左眼下方有一颗醒目的黑痣。正是执法堂第三执事,赵无极。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都穿着执法堂的服饰,手持制式长剑,眼神冰冷。
“凌绝少宗主,”赵无极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深夜擅闯宗门禁地,还带着通缉重犯……你这是要叛出宗门吗?”
凌绝握剑的手紧了紧:“赵执事,我只是来查案。”
“查案?”赵无极笑了,“查什么案需要半夜潜入赎罪崖?还特意去了寒渊——见了周衍那个叛徒?”
宴尘瞳孔一缩。
他们去寒渊的事,赵无极怎么会知道?
除非……寒渊里有他的人。或者,周衍身上被下了监视禁制,他们一接触就触发了警报。
赵无极笑了一下,“寒渊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地方。你们踏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名单上了。”
“周衍前辈不是叛徒。”凌绝一字一句地说,“他是被冤枉的。就像宴尘一样。”
“哦?”赵无极挑眉,“少宗主的意思是,我们戒律堂判错了两个案子?还是说……你找到了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的清白?”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凌绝没有回答,只是剑尖微抬,指向赵无极:“让开。我要去见叔父。”
“宗主正在闭关,不见客。”赵无极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剑身刻满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少宗主,我奉劝你一句:现在束手就擒,跟我回戒律堂接受调查,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执意反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落地,两名执法弟子同时出手。
剑光如电,一左一右,直取凌绝要害。剑法狠辣,招招致命,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他们是真的要杀凌绝。
凌绝眼神一寒。
斩妄剑横斩,月白剑气化作一道圆弧,与两道剑光碰撞。
“铛!铛!”
金铁交鸣声刺破夜空。
两名弟子被震退三步,凌绝却纹丝不动。金丹期的修为加上天罡剑体,让他面对两个筑基期的执法弟子有绝对的优势。
但赵无极没动。
他只是站在谷顶,冷眼旁观,像是在等待什么。
宴尘忽然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灵力波动,从山谷深处传来——是寒渊的方向。
“不好!”他脸色一变,“他们在对周衍前辈下手!”
话音刚落,寒渊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周衍的声音。
凌绝瞳孔骤缩,一剑逼退两名弟子,就要冲向寒渊。但赵无极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凌绝面前,黑色长剑直刺凌绝咽喉。剑速不快,但剑势诡异,剑尖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凌绝横剑格挡。
双剑相交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灵力顺着剑身传来,直冲凌绝丹田。那不是剑气,而是……怨气。
“噗——”
凌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疾退三步,脸色难看:“你的剑……”
“很特别吧?”赵无极笑了,笑容狰狞,“这把‘噬魂’,是用三百个生魂喂养出来的。正好,青岩镇那三百人的魂魄,全在里面。”
宴尘的眼睛瞬间红了。
锁链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像烧红的烙铁烙印在皮肤上。他一步踏出,右手掌心燃起幽蓝色的业火,火焰跳跃,周围的温度骤降。
“赵无极,”宴尘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该死。”
“哦?想替那些蝼蚁报仇?”赵无极嗤笑,“宴尘,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被药王谷抛弃的弃徒,一个被全修真界追杀的丧家之犬。你真以为,凭你那点业火,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宴尘已经出手。
幽蓝色业火化作九条火蛇,从九个不同角度扑向赵无极。火蛇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霜,连地面的阵纹都被冻结、碎裂。
赵无极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宴尘的业火威力如此之强。他挥剑斩向火蛇,黑色剑气与业火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就在这时,那两名执法弟子再次动了。
他们没有攻击宴尘,而是扑向凌绝——目标明确:先杀少宗主。
凌绝正想上前帮宴尘,猝不及防之下被两人缠住。剑光交织,他不得不全力应对。斩妄剑的月白剑气虽然克制邪祟,但面对两个配合默契、悍不畏死的对手,一时间也难以突破。
而宴尘那边,情况更糟。
赵无极的噬魂剑似乎对业火有特殊的抗性。黑色剑气每一次与业火碰撞,都会吸收一部分火焰的力量,剑身上的符文越来越亮。
“宴尘,你的业火确实厉害。”赵无极一边挥剑,一边阴笑,“但可惜,我的噬魂剑专门克制魂火类术法。你烧得越旺,它吃得越饱!”
宴尘咬牙,加大业火输出。
锁链纹路已经从暗红转为刺目的血红色,像是有岩浆要从皮肤下喷涌而出。反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赵无极的下一剑就会要了他的命。
“噗——”
宴尘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
血液落地,烧出一个个深坑。他的身体开始摇晃,锁链反噬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宴尘!”凌绝一剑逼退两名弟子,想冲过来帮忙。
但赵无极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忽然放弃宴尘,转身一剑刺向凌绝后背。这一剑又快又狠,剑尖凝聚着浓郁的黑色怨气,一旦刺中,怨气就会侵入经脉,腐蚀丹田。
宴尘想也没想,扑了过去。
他用身体挡在了凌绝背后。
“嗤——”
噬魂剑刺穿了宴尘的左肩。
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肉瞬间变成灰黑色,像是被抽干了生机。怨气顺着剑身涌入宴尘体内,与他体内的业火激烈冲突。
宴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右手依然死死抓住剑身,不让赵无极抽剑。
“放手!”赵无极怒喝。
宴尘笑了,笑得凄艳:“赵无极……你知道业火……最怕什么吗?”
赵无极一愣。
“最怕……没有燃料。”
话音落,宴尘体内所有业火轰然爆发。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幽蓝色的火焰从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火焰疯狂燃烧,不仅烧向赵无极,也烧向宴尘自己——他在用业火焚烧体内的怨气,也在焚烧……自己的生机。
“你疯了!”赵无极想抽剑,但剑身被宴尘死死抓住,根本抽不出来。
业火顺着剑身蔓延,烧向赵无极的手。他惨叫一声,不得不松开剑柄。
宴尘踉跄后退,左肩还插着那把噬魂剑。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锁链纹路已经红得发黑,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即将碎裂的瓷器。
“宴尘!”凌绝终于摆脱两名弟子,冲过来扶住他。
但宴尘推开了他。
“走……”宴尘的声音微弱,“带周衍前辈……走……”
他话没说完,又喷出一口血。
这一次,血里混着内脏的碎片。
锁链反噬加上业火焚身,他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赵无极看着自己被烧伤的右手,眼中闪过疯狂:“好,好……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诡异的咒文。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阵纹的光芒从淡金色转为血红色。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苏醒。
“血煞诀……”宴尘瞳孔收缩,“他竟然敢用禁术……”
血煞诀,凌霄宗禁术之一。以自身精血为引,召唤地底煞气,形成血煞领域。领域内所有活物都会被煞气侵蚀,修为暴跌,最终化为血水。
但施展此术代价极大——施术者会损耗三十年寿命,且此后修为再难寸进。
赵无极这是要拼命了。
“凌绝……快走……”宴尘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凌绝,“血煞诀成型需要时间……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不会丢下你。”凌绝斩钉截铁。
他看了一眼赵无极——后者正在全力施术,暂时无法动弹。又看了一眼那两名执法弟子——他们被血煞气息震慑,不敢靠近。
机会只有一次。
凌绝一把拔出宴尘肩上的噬魂剑,扔到一旁。然后弯腰,将已经昏迷的宴尘背到背上。
宴尘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凌绝用布条将两人捆紧,确保宴尘不会掉下来。然后,他握紧斩妄剑,看向谷顶唯一的那条出路。
血煞领域正在形成,淡红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
必须冲出去。
“斩妄,”凌绝低声说,“帮我。”
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
凌绝深吸一口气,天罡剑体全力运转。淡金色的剑纹从眉心蔓延到全身,月白剑气在体外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甲。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步法,没有复杂的剑招,只是最简单的——冲锋。
向着谷顶,向着那两名执法弟子,向着……生路。
“拦住他!”赵无极厉喝。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咬牙冲了上来。双剑合击,剑气交织成网,封死去路。
凌绝不闪不避。
斩妄剑向前直刺,月白剑气凝聚成一点寒芒,撞上剑网。
“破!”
剑网碎裂。
两名弟子被震飞,口吐鲜血,撞在岩壁上。
但他们的剑,也在凌绝身上留下了两道伤口——一道在左臂,一道在右肋。
血染红衣。
凌绝脚步不停,继续向上冲。
血煞雾气已经蔓延到膝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煞气试图侵入经脉,但被天罡剑体的纯正剑气阻挡在外。
只是阻挡,不是免疫。
每多待一息,剑气就弱一分。
凌绝咬牙,速度再快三分。
终于,他冲到了谷顶。
前方就是下山的路。
但赵无极的咒文,也完成了。
“血煞……成!”
血色领域轰然扩张,瞬间笼罩方圆百丈。凌绝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回地狱。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无极站在血雾中心,七窍流血,面容狰狞如恶鬼。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疯狂和杀意。
“凌绝……你逃不掉的……”赵无极的声音嘶哑,“杀了你……我就是下一任执法堂堂主……”
凌绝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斩向抓住脚踝的那只无形之手。
剑气斩过,血雾散开一丝。
但更多血雾涌来。
这样下去,他会被耗死在这里。
宴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锁链反噬还在持续,必须尽快找地方疗伤。
凌绝看了一眼怀中的宴尘,又看了一眼山下隐约可见的灯火——那是凌霄宗外门弟子聚居的镇子。
不能去那里。
赵无极一定会派人搜查。
只能往反方向走——进山,进那片被称为“葬龙岭”的原始森林。
传说那里有上古禁制,修士进入后修为会被压制,追兵不敢轻易深入。
赌一把。
凌绝转身,朝着葬龙岭的方向疾驰。
背后,赵无极的怒吼声越来越远:
“凌绝!你叛出宗门,与魔头为伍!从今日起,你就是凌霄宗的敌人!全修真界的敌人!”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林中飞鸟。
凌绝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背着宴尘,踏着月光和血迹,消失在山林深处。
这一刻,他不再是少宗主。
只是一个不肯放手的人。
(第七章完)
【章末小剧场·第一次背你】
很多年后,问心阁后山温泉。
宴尘泡在温泉里,肩膀上那道被噬魂剑刺穿的伤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靠在池边,看着正在擦拭剑身的凌绝,忽然问:
“喂,小古板。当年在赎罪崖,你背着我逃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凌绝想了想:“在想不能停。”
“就这?”
“停下,你会死。”凌绝语气平静,“我不想试。”
宴尘怔了一下,随后笑了:“你这人,说情话真要命。”
凌绝看向他:“那你呢?当时为什么替我挡那一剑?”
宴尘沉默片刻:“因为我……不想你受伤。”
凌绝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泉水汽升腾,模糊了两人依偎的身影。
当年那个背着另一个少年仓皇逃命的少宗主,如今已经成了能庇护一方、重塑规则的人。
时间会改变很多事。
但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不会后悔。
(第七章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