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狐朋狗友》卢一匹

17、第十七章

　　十七

　　那天下午，逛了一天旅游景点的陈敏秦和刘熙成回到学校，各自洗了个澡，便来到七食堂吃饭。陈敏秦对这天还算满意，他尽量不去想昨晚上的事，以前怎么对刘熙成现在还怎么对待他，后者虽然稍显沉默，但也还算配合。陈敏秦决定要好聚好散、皆大欢喜，事后他发现自己真是既贪心又傻逼。刘熙成已经买到了当天晚上十点的火车票，等于说，吃完这顿饭，再过那么几个小时，一辆火车就会把两人的物理距离越拉越远。
　　四周有几对男女在互相喂饭，陈敏秦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笑话，“我忘了谁说的，是说你们学校还是北大来着？说那食堂大门前，贴了一标语：禁止喂饭！”刘熙成附和着笑了两声，陈敏秦觉得他那无精打采的样子真煞风景，就说，“不是说好开开心心的走吗？瞧你那样儿。”
　　“我没不开心啊，真的。”
　　陈敏秦嗯了声，“行行行，开心就成。”埋头就着菜扒了几口饭。
　　两人静静吃了一小会儿，刘熙成忽然停下筷子，陈敏秦抬起头，“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
　　“这点儿就饱了？”陈敏秦拿筷子敲了敲对方的碗，里头还有半盆饭，“再吃点儿。”
　　“真饱了。”
　　陈敏秦朝桌上的菜一瞟，一盆红烧肉，一盆两做鱼，一大钵肉丸紫菜汤，还有几个素菜，都没怎么动过，心里有点来气，也不多说自己埋头大吃。
　　“你没不高兴吧？”刘熙成试探着问。
　　还问，陈敏秦也不抬头，随口塞了个肉丸子，“你要让我高兴，就再吃点儿，别跟一桌子菜过不去。”
　　刘熙成一听，“我真吃不下了。”
　　陈敏秦有点烦，“你还要我喂是不是？”一面用勺舀了一枚肉团子，朝刘熙成伸去。
　　“你别乱来，”刘熙成身子往后靠，“真吃不下了。”
　　刘熙成躲躲闪闪的样子看得陈敏秦窝火，“你他妈清高什么啊你不就等着我和你亲亲我我吗？躲什么啊？”
　　刘熙成不动了，直直的坐着，目光变得有点复杂。
　　陈敏秦心想完了完了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嘴呢？一面刮了自己一耳光，一面朝刘熙成赔笑，“对不起，我这嘴就爱胡说八道，很多话脱口而出，其实都不是真的，你别心里去。”
　　“没事儿。”刘熙成笑了笑，陈敏秦吓一跳，这笑得也太假了，简直恐怖。
　　“我知道你已经往心里去了，”陈敏秦顿了顿，“看你脸白的，卧病多年似的，真对不起，我这人没心没肺，明知道你对我的感情，还拿你的感情开玩笑，简直无耻下流，你要生气了，或者看着我心里难受，就别勉强呆这儿了，你走前头，我跟后面，我送你去车站，你别往后头看就成，全当是跟了条狗。”
　　刘熙成看着陈敏秦，没作声。
　　“你别难过，真的，”陈敏秦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要是个女孩儿还能一把揽过来抱在怀里，他只好又急又慌的说，“你这个样子，我真不知道怎么是好，你当我刚刚是放了屁，别当真成吗？”
　　刘熙成突然低声说，“没有，你没说错，是我装清高，我的确一直等着你和我亲亲我我，真的你别打岔，本来也不想说的，”笑了笑，“是我装清高，真的，刚刚你要喂我吃丸子时我一面躲其实一面希望你能再坚持一下，我想我就假装拒绝一小会儿，然后就接受你喂，真的，你觉得我挺贱的吧？别摇头我自己都觉得我贱，真贱，明明都被你明确的拒绝了，还是对你抱着一线希望，真的，我特贱。”
　　刘熙成这么一说，陈敏秦更不知道怎么应付了，“没有啊，你别瞎说，你哪儿贱了？我这种人才真贱，”慌慌张张也拿不出证据，只好重复着，“你一点不贱，真的，一点儿也不，怎么看怎么不贱。”他突然发现刘熙成的眼眶有点红，大惊失色，“你……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慌忙抄起勺子，“你要想我喂你丸子我就再喂你，你别哭啊。”
　　这一下，其他吃饭的人都朝他俩看。
　　刘熙成从座位上站起来，“没事儿，我们走吧。”一面回头拎起旅行包。
　　俩人走出食堂，夕阳还在远处摇摇欲坠，余晖把通往校门的大路染成蜜色，许多细小的蚊虫在亮晶晶的空气里展翅飞舞，看见有人就朝他们身上撞，傻乎乎的像是发了春。
　　刘熙成走在前面，陈敏秦跟在他后头。
　　走了几步，陈敏秦赶上前去，瞅着刘熙成的脸问，“你没哭吧？”
　　刘熙成摇摇头，好像不愿说话的样子，陈敏秦正要退回去，他开口了，“你别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容易误会的。”
　　陈敏秦没听懂，“啊？”
　　“你别对我好，我本来对你不抱幻想了，你一对我好，我又会觉得你还在乎我。”
　　陈敏秦这回听懂了，立马安抚，“没关系，我就是看你哭了才对你好，我对你没意思的，你不用担心会误会。”
　　刘熙成加快脚步，简直是健步如飞。陈敏秦愣了愣，也跟上去。
　　走到校门口，刘熙成停下来，转过身，“好了你回去吧。”
　　“那怎么行？说好送你到火车站的！”陈敏秦不乐意了。
　　“你要真为我着想，就回去吧？”
　　陈敏秦不明白，想了片刻，“不会我就这么跟着，你也会误会吧？你不用误会，我不是因为对你有意思才……”他刹住话头，对面刘熙成的眼睛又红了。
　　刘熙成没说话，看了他一眼，掉头就走。他下意识拉住刘熙成的背包。刘熙成甩了一下，没甩掉，也不再理陈敏秦，径直往前走，陈敏秦已经被刘熙成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焦头烂额，这下也是铁了心，就是站着不动，一手牢牢抓住那背包，令刘熙成也走不开。
　　“放手！”
　　“你先说清楚，怎么突然反悔不让我送了？”
　　“你再跟着我我就会误会！”
　　“说了我不是对你……”
　　“只要看到你我就会误会！”刘熙成突然大声吼出来了，他喘着气，放低声音，“行了吧？”
　　陈敏秦站在原处，盯着浑身发抖的刘熙成，突然挤出一个笑脸，“好了，走吧，别耍性子了。”
　　“你放手。”刘熙成低着头，声音有点颤，好像乞讨。
　　“走吧，火车要开啦。”
　　“叫你放手，”泪水突然在刘熙成脸上哗哗的流开了，他伸出一只手，使劲儿要把陈敏秦的手从背包上拿开，陈敏秦就是不肯放，刘熙成声音带哽，“你别无聊陈敏秦，你他妈就想看我笑话，你又不喜欢我，干吗还拉着我不放？”
　　陈敏秦总算抓住了破绽，“你看你自己也知道我不喜欢你，这不结了嘛，还误会什么？误会消除了不是？走吧，送你去车站，别跟个女生似的。”他上前，想要拉刘熙成走。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拉没让刘熙成挪动脚步，却使他整个身子朝自己怀里倒来，陈敏秦一愣，刘熙成已经在他怀里了，他低下头，刚好看见刘熙成不住流泪的眼。
　　有人在朝他俩指指点点，陈敏秦一把将刘熙成拉开，“走吧，去火车站。”
　　刘熙成推开他，不再说什么，默默朝前走去。
　　送完刘熙成回来，十点刚过，陈敏秦本来想送他上车，后者不肯，他也没好再坚持。在离开候车室之前，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对刘熙成说：“刚刚抱你也……”
　　“也不是因为对我有意思，我明白，不会误会。”
　　刘熙成当时的样子很木然，这让他有点困惑，他还以为刘熙成又要流泪。
　　回到宿舍，他累得连拉屎的劲儿都使不出，两下踢掉拖鞋，就要往床上倒。
　　正在弄电脑的李烨突然叫了他一声，“陈敏秦。”
　　“干吗？”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什么啊明天吧。”
　　“你上bbs的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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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政已经躺在床上了，睡倒是没睡着，但对于苏喜晴把门踢得架天响还是很暴跳如雷，他哗的打开门，“你有病不是？半夜踢什么门？”
　　苏喜晴也不解释，直把他拉住，往对面宿舍里拖，一直拖到他书桌上的电脑前，苏喜晴声音没有起伏，“看吧。”
　　辛政疑惑的瞪了苏喜晴一眼，才朝电脑屏幕凑去，这是一张他们学校bbs上的帖子，标题是“属性：照片，时间：傍晚，地点：南门，人物：一对同性恋”，辛政忍住笑，这题目起得够详尽，“谁这么缺德？”他继续往下看，那个发帖者写道，“俺深知俺发此帖严重侵犯了帖内同学的肖像权和隐私权，无奈手痒难耐，故潜往网吧偷偷作案（不暴露ip)，俺深知此帖必为斑竹删除，俺深知此id必为斑竹封掉，故请各位同学尽快过目，并在过目的同时将俺深深的怀念。”在文字后，那发帖者故意留了一大片空白，辛政只好继续往下拉，总算看到照片了，看到了上面人的头，身子，他有点愣，那两个人拥抱在一起，那是陈敏秦，他怀里的人是刘熙成。
　　苏喜晴问，“你怎么看？”
　　他没理。
　　他继续拖动鼠标，一楼一楼看着回帖。
　　一楼说：“楼主无聊。”
　　二楼说：“楼主发错了地方，该发去joke(笑话)版。”
　　三楼说：“1很帅，0是在哭吗？角度取得很好，赞。”
　　四楼说：“好恶心。”
　　五楼说：“同恶心。”
　　六楼说：“楼主侵犯了别人的肖像权，太无耻，顺便同情一下这一对。”
　　七楼说：“俩男人抱抱就同性恋了？楼主大惊小怪。”
　　八楼说：“为X大（学校名称）有这样的人渣而悲哀。”
　　九楼说：“质疑真实性，不是ps的吧？”
　　十楼说：“8楼说清楚，谁是人渣？楼主还是那小两口？”
　　十一楼说：“哇哇偶喜欢那个高的，好帅，可惜了。”
　　十二楼说：“同性恋都该绞死。”
　　十三楼复制了一遍十楼的疑问，接着回答：“我说的是那对gay。”
　　十四楼说：“12楼说话干净点，同性恋又没犯罪。”
　　十五楼说：“高的和我打过篮球，鉴定完毕。”
　　十六楼说：“这抱得也太那个啥了，恶心。”
　　十七楼说：“强烈呼吁斑竹删帖，以免污染环境。”
　　十八楼说：“果然，今天和mm在七食堂吃饭，看到这两人，行为暧昧，好像有互相喂饭。”
　　十九楼说：“当gay不是你们的错，跑出来吓人就是你们的错了。”
　　二十楼说：“楼主用哪款相机？效果不错。”
　　二十一楼说：“中国男女比例不平衡的产物。”
　　二十二楼说：“变态。”
　　苏喜晴捅了一下辛政，“别看了。”辛政就没看了，站在一边。
　　苏喜晴不耐烦了，“你发什么愣啊？吱个声儿啊，你这几天不是经常和他们在一起吗？他俩不会是真的吧？”
　　辛政想起那个夜里刘熙成在出租车里搂着陈敏秦，又想起另一个夜里他恳求自己不要参与他和陈敏秦的出游计划，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