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狐朋狗友》卢一匹

16、第十六章

　　十六

　　陈敏秦吃了祖江的盐水鸭，吃完之后摸嘴摸脸表情很是畅快，后来祖江问他要不要糯米藕，他也厚颜无耻的答应了。到了夜更深的时候，陈敏秦在床上无聊的很，脑子里老闪过刘熙成的事情，他觉得烦，翻来覆去就想找点事情干干分散注意力，李烨张浩真今晚跑去和外院的女生搞联谊不回来，他睁着眼，祖江的台灯还亮着，泛蓝的光像一道道塑胶帘子，轻飘飘的挂在他眼前，他闷声问，喂你睡了没，要没睡就说说你冷不丁对我这么好到底什么居心啊？话一出口他也觉得自己颇为矫情，其实他对于祖江请自己吃东西压根儿没怎么上心。他此刻在上铺，祖江在下铺，后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就是让你吃了点东西哈？还这么在意，你就当我是走在大街上随便喂了条狗，喂狗也要居心不成？”陈敏秦一听来劲儿了，一方面他听到祖江拿狗比自己有点不服气，同时他却又很高兴终于找到事情可做，这事情还是他最爱好的抬杠，“那也得看什么人，像您这样的，说真的，我要是狗碰到您老给的食也得斟酌斟酌，指不定就是我哪天憋不住在您家门口拉了堆屎让您给惦记上了，这不来报仇的，往食里下了农药！”
　　“那你说，我能有什么居心？”
　　“我哪知道。”
　　“你真想知道？”
　　陈敏秦一愣，难不成他还真有什么居心，“就怕你不想说。”
　　“你谈过恋爱没？”
　　“算是谈过，哦你是谈恋爱了啊？怪不得，恋爱让你开朗热情起来了？”
　　祖江笑了笑，“那你失恋过没？”
　　“也算失过吧，难道……你失恋了？失恋让你性格扭曲了？”
　　“原来开朗热情，对于我来说就是性格扭曲，”祖江顿了顿，“我没谈过恋爱，也没失过恋。”
　　“那？”
　　“我想谈恋爱，也想尝尝失恋的滋味。”
　　“听糊涂了。”
　　“如果不主动接触别人，也没人想接触我吧，连接触过的人都没有，又找谁去恋爱呢？不恋爱，又怎么失恋呢？”
　　陈敏秦哈哈大笑，“靠搞半天你在琢磨和我谈恋爱啊？不然你为什么接触我？”
　　祖江也笑起来，“得了吧，连一般的路人甲都不敢接触，怎么提起勇气去接触自己喜欢的人呢？你就是那路人甲，我就是拿你练练胆。”
　　“靠！”
　　“好了感觉能和你正常交谈了，说实话刚刚你吃盐水鸭时我还有点放不开，这是进步。”
　　“漂亮吗？”
　　“什么？”
　　“那妞啊，你看上的。”
　　“保密，”祖江站起来，“求你一件事好吗？”
　　“成啊，你说。”
　　“陪我下楼上趟厕所吧。”
　　“就这事儿……你就盆儿里解决吧，下楼麻烦，”楼下本来没有厕所，最近一个在大路边，要绕过树林走上五六分钟。不久前学校把楼后面一只原本给修理工住的小平房拆了，地基上建成了间有八个坑位的厕所，一溜坑前再砌一道墙，便隔出一个水房，陈敏秦他们平常洗澡洗衣服也上那儿，“你拿我的盆儿吧，阳台上……唉你走什么啊？别走啊，我陪你去陪你去……”
　　过道的灯昏悠悠的，陈敏秦光穿一条短裤，挠着背跟在祖江后面往楼梯间走。
　　“那妞到底谁啊？我认识吗？”陈敏秦问，他也不怎么好奇，就是嘴巴闲着难受。
　　“认识。”祖江出乎意料的回答了。
　　“是谁啊我们班的吗？”
　　“不是。”
　　“我们院的吗？”
　　“你哪这么八卦啊？”
　　“我当你兄弟啊，你得让我知道那妞是谁哥么儿才好不去招惹啊！不然一个万一她爱上我了咋办？”陈敏秦想不得了我咋这么虚伪，明明对祖江那码子事儿丝毫不关心嘛，还弄出一幅刨根究底的样子。
　　祖江乐了，“她要真看上你，我就……”
　　“你就怎么？”
　　“嗨没关系她就看上你了，你也不会看上她。”
　　“那可指不定啊，长什么样儿啊莫非很胖？B罩还C罩？”
　　“飞机场，成了吧？”祖江走进厕所。
　　“靠到底谁啊？”陈敏秦靠在门口干嚎，“你快点上啊，上完了再老实交待。”
　　他靠在水泥墙上，脑袋后面一片冰凉，他就这么斜靠在那儿，姿势像一根放歪了的拖把。然后，他看到了刘熙成，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就身子前倾挤着眼睛看，这样他又像一把没放稳、眼看要掉地上的拖把了。那个人还真的就是刘熙成，刘熙成站在11栋下，望着楼上的灯光，像一名在雨天抬头数星星的傻子，陈敏秦想，傻子总是让人讨厌不起来。他朝傻子叫，“喂同学，头都仰天上去了脖子不酸哪？”
　　刘熙成慌忙转过头，像是被捉奸当场，不，慌成那样，捉奸当场也不见得能逼出这种慌。
　　“来找我？”陈敏秦走过去。
　　“没有，”刘熙成急忙的否定，“不是。”
　　“那你找谁？楼里还有谁你认识？”
　　“没找谁……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刘熙成唯唯诺诺的样子一下子让陈敏秦烦躁起来，鞋店、公交车上的事，以及过去诸多事情一涌而上，形成一股急切的力量，催促他尽快的和刘熙成做个了断。
　　刘熙成迅速望一眼陈敏秦，之后目光便闪到其他地方去，“就随便看看。”
　　“看完了没？”
　　“啊？”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完了。”
　　陈敏秦顿了顿，“看完了就……”
　　“我就走。”刘熙成急促的打断陈敏秦。
　　“你怕我亲口赶你走吗？”
　　“不是……就太晚了，我得，”看一眼陈敏秦，仍然是快速的，“回去，”一面说话一面转身，“我走了……”
　　“你是在看我宿舍吧？”陈敏秦问。
　　刘熙成刹住脚步，“……别开玩笑，我看你宿舍干什么？我干吗看你宿舍我？……我有病么？”
　　“那你深夜跑来看什么？”
　　“你别瞎猜，我就……随便看看。”
　　婆婆妈妈！陈敏秦猛地上前揪住刘熙成的衣领，“那你告诉我你从北京大老远跑到南京来干什么？也是来随便看看的么？”
　　刘熙成盯着陈敏秦，嘴唇张开，显得很惊慌，他被后者吓到了。
　　“我忍你很久了！”陈敏秦恶狠狠的说，“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跟个鬼一样没声没息，你想偷偷摸摸看我一辈子吗？”
　　刘熙成身子开始有点发抖，“陈敏秦……你不要乱说……”
　　“那你发什么抖？”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对我有意思吗？你说清楚成吗？你要没有就说啊，说清楚了也省得我一看你就觉得阴阳怪气。”陈敏秦有点后悔自己用了“阴阳怪气”这个词，但后悔一向只有画蛇添足的作用。
　　在陈敏秦眼里，刘熙成好像瞬间被子弹打中，之后他的身体便死掉了一样往下沉，陈敏秦赶紧扶住他。触碰他的身体让陈敏秦感到不舒服，就好象那个早上和他张浩真一块儿端便盆。他这时候真正的感到自己的确自私非凡，他为了发泄情绪，几乎杀掉了刘熙成，做了这些事情之后他还隐隐感到有些痛快。他刚想扶稳刘熙成，后者却慢慢挣开了他的手，“对不起，让你感到恶心了。”
　　片刻，黑沉沉的夜里陈敏秦又听见他说：“我明天就回去。”
　　“以后也不会找我了吗？”
　　刘熙成好像笑了一声，但陈敏秦又怀疑那是哭，“不会再打扰你了。”
　　“那好，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行，”刘熙成转身要走。
　　“……你真的喜欢我吗？”
　　刘熙成又笑了声，陈敏秦还是怀疑那是哭，“羞辱我你挺乐吗？”
　　“我就是不能想象，你怎么……”陈敏秦低声说，“我们都是……男的。”
　　刘熙成杵在原地，背对着陈敏秦，陈敏秦以为他要说点什么，他却突然往反方向走了。
　　“再留一天？”陈敏秦对着刘熙成的背影叫了声，“可以去将军山、栖霞山、总统府，明故宫也成……你选。”
　　“为什么？”
　　陈敏秦咬咬牙，“你这样走我很内疚，觉得是我把你赶走的。我很自私我自个儿也承认，反正我不想对谁内疚，所以……你明天高兴一点吧，即使心里难受，也装得高兴一点吧。”
　　刘熙成回过头，忽然对着陈敏秦笑了一下，“不用装，我的确很高兴……能多一天，看你。”
　　陈敏秦直直的立在原处，刘熙成消失很久了，他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久之前刘熙成就是站在此处，抬起头仰望他宿舍的灯光，模样很愣，傻子一样。
　　祖江在身后叫他，“喂同学，你在站岗放哨吗？”
　　他回过头。
　　祖江笑着看他一眼，“刚刚那谁啊？”
　　陈敏秦“哦”了一声，“都看到了？”
　　“没有，就那最后一句，说是只要多看你一天就很高兴。”
　　陈敏秦感到脑子里乱糟糟，只好又“哦”一声。
　　“刚才你问我，如果我喜欢的人看上了你怎么办。”
　　“嗯。”
　　“我刚才说没关系，反正你不会看上她，现在……”祖江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兀自笑起来，“我决定改变主意，如果她看上了你，我就去求你把她让给我，你觉得怎么样？”
　　陈敏秦只觉得祖江说了一大串，最后问了个“觉得怎么样？”其他什么也没听清，等到后者再度追问，他就气呼呼的回答，“觉得怎样？觉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