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芷拾禾

4、雨幕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第四章雨幕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放学时分，墨色的云层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

　　许绵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等她走出教学楼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她站在屋檐下，看着这瓢泼大雨，有些犯愁。

　　这里不好打车，回家的公交还要穿过两条巷子。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时，一辆黑色的机车轰鸣着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的樟树下。

　　车主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全盔，看不清脸，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许绵隔着雨幕都能认出来。

　　程野。

　　他似乎并不急着走，长腿支着地，就那样坐在车上，头盔下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帘，落在了缩在屋檐下的许绵身上。

　　几秒钟后，他拧动了油门，机车轰鸣着滑行过来，停在了她面前一米的地方。水花溅起，打湿了许绵的裙摆。

　　“上车。”头盔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啊？”许绵愣住了，“会不会不方便……”

　　“暴雨天在这等死算方便？”程野抬手掀开头盔面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要去哪？”

　　“我去……公交站。”

　　“上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却把后备箱打开，拿出一件干燥的备用外套，连着头盔一起递给她，“穿上，别淋成落汤鸡在我后面哆嗦。”

　　许绵想拒绝，可雨实在太大了。她咬了咬唇，接过了衣服和头盔。

　　那是一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黑色，宽大，袖口还有磨损的痕迹。许绵穿上，瞬间被包裹在一股冷冽的薄荷气息里。她笨拙地爬上后座，双手无处安放。

　　“抓稳。”程野冷冷地丢下两个字。

　　机车猛地窜了出去。

　　许绵吓得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去抓他的衣摆。可布料太滑，她根本抓不住。车速在雨中飞快穿梭，为了避开积水，车身微微倾斜。

　　“抓不住就抱紧。”

　　前面的声音被风雨撕碎，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许绵脸颊通红，犹豫了一秒，终于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隔着湿透的冲锋衣，她能感受到他紧实而滚烫的体温。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耳边呼啸的风声。

　　红灯。

　　车子猛地一刹，惯性让许绵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背上。

　　程野似乎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腾出一只手，往后探了探，手掌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防止她滑下去。

　　“坐不稳？”他问。

　　“不……坐得稳。”许绵赶紧坐直，心跳却漏了一拍。

　　雨刷器疯狂摆动，前方是一片模糊的红色尾灯海洋。

　　程野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飘忽：“以后下雨，给我发消息。”

　　“什么？”

　　“我说，”他转过头，侧脸在霓虹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放学要是下雨，给我发个消息。我来接你。”

　　绿灯亮起。

　　机车再次冲入雨幕。

　　许绵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这一路很短，短到她还来不及理清思绪就到了车站。

　　下车时，她把外套还给他，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背，两人的皮肤都是冰凉的，唯独相触的那一点，滚烫得惊人。

　　程野接过外套，随意地搭在车把上。他看着她跑进站台，忽然喊了一声：“许绵。”

　　许绵回头。

　　少年坐在机车上，背后的城市灯火辉煌，他却像是唯一的光源。

　　“别告诉老师。”他勾起嘴角，笑得肆意张扬，“不然下次不载你了。”

　　说完，他一拧油门，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许绵站在避雨棚下，摸了摸怀里那本被他外套裹得严严实实、一点没湿的课本，心里那场雨，好像也在这一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