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芷拾禾

3、借过 目光所及

　　目光所及

　　第三章借过

　　晚自习前的教室总是喧嚣的。

　　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把六月的热气搅成一团乱麻。许绵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埋头解一道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

　　忽然，后门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让一让，借过。”

　　几个男生嬉笑着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程野单手插兜走进来，身上还带着篮球场上的热气。他没穿校服外套，黑色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紧实的背肌上。他径直走向后排那个属于他的、长期空置的座位，在经过许绵桌边时，脚步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啪嗒。”

　　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滚落到她的桌角。

　　许绵抬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借个纸。”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大概是刚才喊战术喊哑了。

　　许绵愣了一下，赶紧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程野没接，只是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不是去拿纸巾，而是抽走了她手边那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

　　“这道题，”他用笔尖点了点题目，指关节抵在纸面上，“受力分析错了。”

　　周围的同学都在各自玩闹，这一角却莫名安静下来。许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洗衣液残留的柠檬草气息，并不难闻，反而让她有些心慌。

　　“哪里……错了？”她小声问，目光落在题目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程野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这个角度，许绵能清晰地看到他微湿的睫毛，还有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他拿着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笔触凌厉，带着他一贯的风格。

　　“重力是竖直向下，你画成垂直斜面了。”他的声音贴着耳畔滑过，“这么简单的坑都能踩？”

　　虽然语气带着点嘲讽，但他却拿过她手里的笔，直接在她的草稿纸上演算起来。步骤简洁，字迹狂放不羁，却意外的清晰。许绵看着那些流畅的数字，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他直起身，把笔帽扣上，随手把笔夹在她的耳后。

　　“下次别再错。”他说完，这才接过她刚才递过来的那张纸巾，擦了擦颈侧的汗，转身回了座位。

　　许绵呆呆地摸了摸耳后的笔。

　　塑料笔身还残留着一点他掌心的余温。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许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可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她悄悄侧过一点视线，透过前座同学的肩膀缝隙，能看到程野正趴在桌上睡觉。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的桌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巾，是他刚才用过的。而在那张纸巾下面，压着一枚崭新的、银色的书签，那是许绵上周不小心掉在器材室，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那枚。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许绵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写字，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起来。

　　原来，桀骜不驯的野犬，也会悄悄把捡到的东西，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