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芷拾禾

23、借伴（三）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第二十三章借伴（三）
　　程念满周岁那天，北方的冬天正凛冽。
　　许绵抱着儿子坐在地毯上，看着程野在厨房里忙活。为了给儿子办个像样的周岁宴，程野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连天花板的死角都用吸尘器捅了一遍。
　　“老婆，酱油没了。”程野系着围裙探出头来，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橱柜左边第二格。”许绵头也没抬，手里正拿着摇铃逗程念。
　　程野很快找出来，又缩回去继续和面。
　　许绵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熨帖。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连泡面都懒得煮的少年，现在能做出一桌像模像样的宴席。
　　周岁宴那天，双方父母都来了。
　　程念穿着一身红色的小唐装，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流抱着亲，小家伙也不认生，咧着嘴流口水，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饭桌上，程野成了主力军。
　　他给岳父敬酒，给老爸递烟，还得时刻留意着许绵的碗里有没有肉，程念的奶瓶里有没有水。
　　“野子啊，”程爸爸喝得有点上头，拍着儿子的肩膀，“以前我总嫌你野，不服管教。现在看，你比你老子强。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程野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给老爷子满上酒。
　　他转头看向许绵，许绵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程野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夹了一块剔骨肉，细心地挑掉所有的筋，放到许绵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瘦了。”
　　许绵低头吃着肉，心里却比蜜甜。
　　这一年，她确实瘦了。产后恢复不容易，加上还要做课题，她忙得像个陀螺。但程野总能把一切都安排好。
　　夜里程念哭闹，他总是第一时间起来；她论文压力大，他就带着程念去楼下遛弯，给她留出安静的思考空间。
　　晚宴散后，送走父母。
　　许绵在厨房收拾碗筷，程野在客厅陪程念玩。
　　小家伙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扶着沙发走，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爸爸”。
　　程野趴在地上，给儿子当肉垫。
　　“哎，爸爸在这儿。”他逗着儿子，眼里满是宠溺，“以后别像爸爸这么野，像妈妈就行，聪明。”
　　许绵收拾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灯光暖黄，程野趴在地上，程念趴在他背上。一大一小，一模一样的背影。
　　“程野。”许绵喊他。
　　“嗯？”他费力地扭过头，脸上还被儿子抓了两道红印子。
　　“过来。”
　　程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来。
　　许绵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程野愣了一下，随即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累了？”他问，声音放得很低。
　　“不累。”许绵摇摇头，脸埋进他怀里，“就是觉得……咱们这日子，过得真快。”
　　“是啊，快。”程野感叹，“一转眼，那小不点都会走路了。”
　　他顿了顿，捧起许绵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细纹。
　　“许绵，辛苦你了。”
　　“不辛苦。”许绵看着他，笑得温柔，“你才是那个最辛苦的。”
　　程野没反驳。
　　他知道，这一路走来，他确实借了很多光。
　　借了她的温柔，借了她的包容，借了她给的这个家。
　　而现在，他要把这些借来的东西，加倍地还给他们母子。
　　“老婆。”
　　“嗯？”
　　“明年，咱们再给程念添个妹妹吧？”程野坏笑，眼神却真诚，“让他有个伴儿。省得他以后像我以前一样，只能盯着墙发呆。”
　　“想得美。”许绵红着脸推开他，“谁要给你生二胎。”
　　“生嘛。”程野从背后搂住她，像个大型挂件，“你看程念多可爱。再生个像你的，软软糯糯的，肯定也好看。”
　　他凑近她耳边，热气喷洒：“而且，生二胎的话，你就有理由再让我伺候你一年。我乐意。”
　　许绵被他逗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暖气十足。
　　程念在爬行垫上玩积木，发出咯咯的笑声。
　　程野牵着许绵的手，十指紧扣。
　　他借了她一生，从十六岁的目光交汇，到如今二十六岁的儿女绕膝。
　　这借来的光，照亮了他原本荒芜的人生，也温暖了每一个寒冷的冬夜。
　　“许绵。”
　　“嗯？”
　　“下辈子，换我先借你的光。换我来追你，换我来疼你。”
　　“好啊。”许绵握紧他的手，“那说好了，下辈子，你也得长得这么帅。”
　　程野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的吊灯都在晃。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柴米油盐。
　　但在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光阴里，都写满了爱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