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芷拾禾

24、借喜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第二十四章借喜
　　程念两岁半的时候，家里那只橘猫胖得连跳沙发都费劲了。
　　许绵坐在书桌前改论文，程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果盘放在她手边，然后蹲下来，帮她捏着小腿。
　　“歇会儿。”他说，“眼睛都要近视了。”
　　“马上就好。”许绵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刚想拿叉子吃水果，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呕——”
　　她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程野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他几乎是瞬移到卫生间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杯温水。
　　“老婆？怎么了？吃坏肚子了？”他拍着她的背，声音都变了调，“是不是昨天的海鲜有问题？我去拿药！”
　　“不是……”许绵漱了漱口，脸色苍白地靠在门框上，“程野，那个日子，好像推迟快两周了。”
　　空气瞬间凝固。
　　程野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不会吧……上次不是说好，先让程念当几年独生子女吗？”
　　“我也以为。”许绵苦笑，“可能是那次去海岛度假……”
　　程野没说话，转身冲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个压在抽屉最底层的验孕棒。
　　这一次，他没有在洗手间外等，而是直接跟进来了，像个监考官一样盯着她。
　　两道杠。
　　依旧是那么鲜艳，那么刺眼。
　　程野盯着那两道红杠，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先是看了一眼许绵，又看了一眼验孕棒，最后把视线定格在许绵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这小东西……”他声音哑得厉害，“动作这么快？”
　　许绵心里有些忐忑。
　　她怕程野不想要。毕竟养大程念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他工作那么忙，还要顾家，若是再来一个，他肯定会更累。
　　“程野，”许绵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要不……我们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程野猛地抬头，眼眶有些红，“商量怎么对他好点？”
　　“啊？”
　　“许绵。”程野突然单膝跪地，把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这次我一定改。上次程念出生，我手忙脚乱的，好多细节都没照顾好你。这次我有经验了。”
　　他抬起头，眼里的星光亮得惊人。
　　“我们要个女儿吧？我想要个女儿。像你一样，软软的，会撒娇，穿漂亮的小裙子。”
　　“如果是儿子也没关系。”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两个儿子更好，以后能给我打架，省得我老了没人陪练。”
　　许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伸手揉了揉他有些乱的发顶。
　　“你真的不介意？会很辛苦。”
　　“辛苦什么。”程野站起身，把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你是借给我的福气。生两个也是福气，生三个也是。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当宝贝供着。”
　　这一次怀孕，程野明显从容了许多，但也更细致了。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慌乱地买一堆没用的东西，而是列了一张详细的清单。
　　他把家里的零食柜彻底清空，换成了坚果和牛奶；他把许绵的护肤品全部换成了孕妇专用的，连洗发水的味道都换成了最清淡的。
　　最让许绵感动的是，程野开始带着程念参与进来。
　　“念念，这是弟弟或者妹妹。”程野指着B超单上的那个小黑点，认真地跟两岁多的儿子解释，“以后你要保护他，知道吗？”
　　程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吧唧一口亲在许绵的肚子上。
　　孕中期，许绵的反应比怀程念时轻一些，但腿肿得厉害。
　　每天晚上，程野雷打不动地给她泡脚、按摩小腿。
　　这天晚上，许绵靠在床头，看着正在给她捏脚趾的程野。
　　他低着头，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千万级的代码。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缓解疼痛，又不至于弄疼她。
　　“程野。”
　　“嗯？”
　　“你还记得十六岁那年，在器材室里，你借我那颗糖吗？”
　　“记得。”程野头也没抬，“橘子味的。”
　　“那时候你是不是就预谋好了？”许绵笑着踢了踢他，“先借颗糖，再把人借走，最后把一家人都借走？”
　　程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底满是笑意。
　　“是啊。”他大方承认，“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的甜头，都得从你这儿借。”
　　“所以，老婆，借我个女儿吧。这次换我给她扎辫子，换我给她讲睡前故事。”
　　“要是生个儿子，我也认了。”他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膝盖，“反正不管是儿子女儿，都是借你的光来到这个世界的。”
　　许绵眼眶发热，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程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借给我一个这么完整的家。”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可亲。
　　许绵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律动。
　　她想，这大概就是婚姻最美的样子。
　　不是轰轰烈烈，而是他在你孕吐时递过来的温水，是你腿肿时他掌心的温度，是你们共同期待一个新生命降临时的那份雀跃。
　　他们借来了彼此的光，也借来了这世间最温暖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