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芷拾禾

22、借伴（二）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第二十二章借伴（二）
　　产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程念这孩子随了程野，精力旺盛，昼夜颠倒。月子里的那一个月，程野几乎没合过眼。
　　许绵侧躺在床上喂奶，看着那个蜷缩在她身边的男人。程野的一条手臂横亘在她腰间，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手掌也是虚虚地护在小家伙的旁边，生怕他翻身压到孩子。
　　凌晨三点，程念醒了，哇哇大哭。
　　许绵刚要动，程野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弹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沙哑地问：“怎么了？尿了？”
　　他摸索着开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熟练地抱起程念，颠了颠，检查纸尿裤。
　　“饿了。”他闻了闻，把软趴趴的小家伙递到许绵枕边，“老婆，辛苦了，再喂一次。”
　　许绵闭着眼喂着奶，意识模糊间，感觉到程野温热的手掌在轻轻按摩她的后背，缓解涨奶的酸痛。
　　喂完奶，程野接过去拍嗝。小家伙力气大，一脚踹在程野下巴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松手，还得憋着气哄：“哎哟，小兔崽子，下手真黑，随谁啊？”
　　许绵迷迷糊糊地笑出了声。
　　天刚蒙蒙亮，程念又睡了。
　　程野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放回小床，又给许绵掖好被角，这才敢去洗漱。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挂着黑眼圈、胡茬凌乱的男人，用力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还得行。”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能撑住。”
　　早餐是程野提前一天预约好的破壁机打的杂粮粥。
　　他把粥盛出来，又去热了一小碟凉拌木耳。许绵还在坐月子，他查了食谱，这东西补血，但不能太凉。
　　“张嘴。”程野舀起一勺，吹了又吹，递到许绵嘴边。
　　“我自己来。”许绵有些不好意思，产后身体虚，她总觉得自己在拖累他。
　　“别动。”程野语气强硬，动作却轻柔，“你现在是两个人的饭量。多吃点，奶才够。”
　　他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却顾不上吃几口。刚吃了两口，程念哭了。
　　程野放下筷子就跑，抱起孩子哄。
　　许绵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酸涩又甜蜜。
　　以前那个骑着机车在街上炸街、动不动就跟人干架的程野，现在系着围裙，背着婴儿背带，手里还得拿着个安抚奶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地哄睡。
　　“程野。”许绵喊他。
　　“咋了？”他头也不回，还在颠着怀里的小祖宗。
　　“我想吃酸辣粉。”
　　程野脚步一顿，转过头，一脸严肃：“不行。回奶。”
　　“就吃一小碗。”
　　“半碗都不行。”程野把程念往上托了托，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忍忍。等你出了月子，我带你去吃火锅，特辣的那种。但现在不行，你现在的胃是程念的粮仓，得保护好。”
　　许绵撇撇嘴，心里却暖得不行。
　　她知道，他比她更在乎自己的身体。
　　出月子的那天，天气晴好。
　　程野推着婴儿车，带着许绵去公园散步。
　　小念穿着红色的连体衣，像个红皮的小老鼠，睡得正香。
　　“老婆。”程野推着车，忽然开口。
　　“嗯？”
　　“我发现我当爹了，胆子变小了。”
　　许绵侧头看他。
　　程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以前骑车，一百八十码我都敢飙。现在推个婴儿车，过个减速带我都怕把他颠醒。以前觉得死就死了，无所谓。现在不行，我得长命百岁，看着他上大学，结婚，还得帮他带孩子。”
　　他停下脚步，看着婴儿车里熟睡的儿子，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
　　“许绵，谢谢你。真的。”
　　“谢什么。”
　　“谢你给了我当爸爸的机会。”程野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深情而笃定，“以前我觉得我是借你的光活着。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借你们的命活着。你们俩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活不成了。”
　　许绵眼眶一热，伸手握住他的手。
　　“程野。”
　　“嗯？”
　　“我也怕。”
　　“怕什么？”
　　“怕我不是一个好妈妈。”许绵看着小念，心里充满了敬畏和惶恐，“他这么小，这么软，我怕抱不好他，怕教不好他。”
　　程野停下脚步，把婴儿车刹住。
　　他转过身，双手捧着许绵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看着我。”
　　许绵抬起泪眼。
　　“你看着我。”程野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你十六岁的时候，就能让我那个混蛋老爹都头疼的问题儿子，变得像个正常人。你能治好我的桀骜，就能教好他的脾气。”
　　“你是最好的妈妈，没有之一。”
　　“至于我……”他笑了，带着点痞气，“我是个糙汉子，儿子随我，糙点没关系。实在不行，我跪搓衣板给你道歉，行不？”
　　许绵“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行。”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一家三口身上。
　　程野重新推起车，步伐稳健。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目光所及，不再仅仅是许绵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目光里，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他借来了这一生的伴侣，也借来了这一世的牵挂。
　　这漫长的余生，就算再苦再累，只要有这两个人在，他的世界便是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