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芷拾禾

17、借夏 番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番外三借夏
　　大三的暑假，程野租了辆车。
　　不是机车，也不是跑车，而是一辆看起来就很稳重的黑色SUV。他说这是为了安全，为了能把她稳稳当当地带回那个他在这个城市里新租的小窝。
　　所谓的小窝，其实是一间离学校不远的老式公寓。
　　两室一厅，不大，但采光很好。程野花了半个月时间，亲手把墙刷成了许绵最喜欢的奶白色，又在阳台上钉了两个花架，种了她喜欢的薄荷和满天星。
　　搬家那天，许绵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有些恍惚。
　　“这是我们的家？”她问。
　　“暂时是。”程野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以后赚了钱，换大一点的。要有落地窗，能看到江景。”
　　他把钥匙串递给她，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
　　“以后进门出门，记得带响。”他半开玩笑地说，“免得我这个孤魂野鬼回来，找不到主人。”
　　日子就这样安顿下来。
　　没有宿管阿姨的查寝，没有熄灯的限制，也没有必须早起的早八。
　　但这种自由，反而让程野变得更加自律。他依旧早出晚归，但不再是为了去网吧或者球场消磨时间，而是为了那个名为“未来”的宏大目标。
　　许绵的生日就在七月。
　　那天，程野特意请了假，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停在郊区的一座山顶上。那里风很大，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
　　程野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野餐垫铺好，又变魔术似的拿出蛋糕、水果和两罐啤酒。
　　“生日快乐。”他坐在她身边，侧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许绵同学，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你才老了呢。”许绵笑着推了他一下，拆开蛋糕盒子。
　　蜡烛点燃，火光在晚风中摇曳。
　　程野没让她唱生日歌，也没让她许愿。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许绵，愿望我帮你实现。你不用许愿，你只需要站在原地，等着我来找你就好。”
　　那一晚，他们躺在野餐垫上看星星。
　　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只能看到零星几颗。程野指着最亮的那一颗，说：“那颗是你。”
　　“那哪颗是你？”许绵问。
　　“我啊，”程野侧过身，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她的唇边，“我就是那个一直看着你的人。”
　　夏天的夜晚，风是暖的。
　　程野忽然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不是上次那个戒指盒，而是一个很古朴的木质小盒子。他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车票。
　　高铁票，飞机票，甚至是几张长途汽车的票根。
　　每一张，都是从他家到她家的路线；每一张，日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这两年，我去看你的路。”程野把盒子递给她，声音有些哑，“以前没钱，只能坐大巴，颠簸六七个小时。后来有钱了，就坐高铁，再后来坐飞机。”
　　“我把这些都留着，不是为了证明我付出了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是想告诉你，许绵。不管以后我们在哪里，只要你想家，或者想我，我就算借遍全世界的路，也会爬回来找你。”
　　许绵捧着那个盒子，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想起那年冬天，他发烧还要送她去医院；想起他为了陪她读书，放弃了更好的学校；想起他为了赚生活费，熬夜敲代码到手指发僵。
　　她一直以为，是她在借他的光。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是他一直在借给她一个家，借给她一条路，借给她所有的安稳和依靠。
　　“程野。”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嗯？”
　　“我也爱你。”她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程野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带着笑意，“你不用还。我也没打算让你还。”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顶待到很晚。
　　程野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穿着单薄的T恤，任由夜风吹透。
　　许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就是夏天该有的样子。
　　不是冰镇西瓜，不是汽水泡泡。
　　而是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个漫长的季节里，为你挡住所有的风雨，只留给你满目的星光。
　　“程野。”
　　“嗯？”
　　“明年夏天，我们还来看星星好不好？”
　　“好。”
　　“后年夏天也是。”
　　“好。”
　　“大后年夏天……”
　　“也是。”程野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把所有未说完的话语都吞没在这个炽热的吻里。
　　星星在头顶闪烁，城市在脚下喧嚣。
　　而在目光所及之处，那个少年正用他的一生，向她借一个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