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芷拾禾

18、借亲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第十六章借亲
　　大四的秋招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焦灼与期盼。
　　程野拿下了两家头部互联网企业的Offer，最终选了一家离许绵考研目标院校最近的。签约那天，他喝了点酒，回家时脚步有些虚浮，却精准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色的请柬草稿纸。
　　“许绵。”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把纸递给她，眼神有些迷离，却亮得惊人，“我们见家长吧。”
　　许绵正在整理简历的手一顿，纸张散落了一地。
　　“现在？”她声音有些颤。
　　“嗯，现在。”程野点点头，手指摩挲着那张纸，“我爸那边我搞定了，他说只要是你，怎么都行。你那边……怕不怕？”
　　怕。
　　怎么会不怕。
　　许绵从小就是乖乖女，谈恋爱虽然没瞒着家里，但突然说要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还是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程野看出了她的犹豫，也不逼她，只是躺下来，头枕在她的腿上，闭上眼喃喃道：“没事，你要是怕，我们就再等等。我可以等，等到你敢牵我手站在他们面前为止。”
　　他的退让让许绵心尖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脸。这半年来，他为了在这个城市扎根，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从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需要在酒桌上陪笑的大人。
　　“不怕。”许绵伸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那就这周末吧。我爸妈正好都在。”
　　周六，晴。
　　程野起了个大早，把那辆黑色SUV洗得锃亮。他特意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卫衣，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只是眼底那股藏不住的紧张出卖了他。
　　“领带是不是歪了？”他在玄关镜子前转来转去。
　　“没歪。”许绵帮他理了理衣领，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别紧张，我爸妈很好说话。”
　　“我这不是紧张，是激动。”程野深吸一口气，握紧她的手，“走吧，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
　　车程一个小时。
　　到了许绵家门口，程野手里提着两大袋礼品，站在防盗门前，竟然罕见地愣了几秒。
　　“要不你在楼道里等我一会儿？”他半开玩笑地说，“要是气氛不对，我还能跑。”
　　“想都别想。”许绵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许妈妈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女儿，笑得慈祥，目光随即落在程野身上，打量了一下，笑道：“是小程吧？快进来，外面冷。”
　　程野瞬间站得笔直，像个小学生：“阿姨好！叔叔好！”
　　许爸爸坐在客厅看报纸，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气氛不算热烈，但也绝不尴尬。
　　程野显然做足了功课。他进厨房帮许妈妈端菜，手法娴熟，一点都没有大少爷的架子；吃饭时，许爸爸问起行业前景和工作规划，他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既没有过分吹嘘，也没有妄自菲薄。
　　许绵坐在旁边，看着他应对自如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只有她知道，为了今天这顿饭，程野背了多少资料，模拟了多少次对话。那个曾经在课堂上把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混世魔王，此刻正乖巧地给未来的老丈人倒酒。
　　饭后，许爸爸把程野叫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坐在客厅里，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却只听到低低的谈话声，听不清内容。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程野走出来，表情有些凝重。
　　许绵的心咯噔一下。
　　程野却走过来，当着许爸爸的面，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聊完了？”许爸爸跟在后面，脸色看不出喜怒。
　　“聊完了。”程野转过头，看着许绵，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叔叔说，既然认定了，就要负责任到底。不能欺负你，不能让你受委屈。”
　　他顿了顿，看向许爸爸，郑重地鞠了一躬：“叔叔放心，我会的。”
　　回程的路上，程野把车开得很慢。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车厢。
　　“你爸挺酷的。”程野突然说，“他没揍我，也没赶我走。他还给我看了你的相册，从你三岁尿裤子，到初中戴牙套，再到高中毕业礼。”
　　许绵脸一红：“他真的给你看了？”
　　“嗯。”程野笑了，眼角有些湿润，“他说，把女儿交给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风险投资。他让我好好经营，别让他赔本。”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
　　程野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许绵，你爸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所以，以后换我来保护你。我可能做得不如他好，但我一定会拼命试。”
　　绿灯亮起。
　　程野踩下油门，目光看向前方，语气轻松却坚定：
　　“下个月，带我去见我爸妈吧。他们也该把压箱底的宝贝，借给你看看了。”
　　许绵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在这个秋天，他们不仅交换了承诺，也交换了家人。
　　从此以后，他们的目光所及，不再只是彼此，还有两个家庭的灯火，和两个老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