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芷拾禾

15、借伴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第十五章借伴
　　大一的生活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陌生的校园，陌生的课程，还有陌生的人群。许绵像个刚离巢的雏鸟，小心翼翼地适应着新环境。
　　程野倒是适应得很快。
　　军训还没结束，他就已经是连队里的风云人物。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爱表现，恰恰相反，他总是站在队伍边缘，眼神放空，一副“别惹我”的厌世脸。可偏偏越是这样，越是引人注目。
　　尤其是女生们。
　　“哎，你看那个程野，真的好帅啊。”
　　“听说他是本市理科状元，太牛了吧。”
　　“但他看起来好凶，不好接近的样子……”
　　许绵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听着周围女生的议论，低头咬着吸管，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奶茶。
　　那是程野刚给她买的，还没喝几口，集合哨声就响了。
　　解散后，人群蜂拥而出。
　　许绵正收拾东西，一瓶冰水忽然递到了眼前。
　　她抬头，程野站在阳光下，额发被汗打湿，黏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没看别人，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和刚才站在队列里时判若两人。
　　“走了。”他接过她手里的包，很自然地拎着，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奶茶，“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去吃那家排骨饭。”程野低头看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你上周不是说想吃吗？”
　　“你怎么记得？”
　　“你说过的，我都记得。”他语气平淡，却伸手牵住了她，“以后也是。”
　　新学期第一节专业课，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许绵来得不算晚，但前排已经没了位置。她刚想往后走，程野却拉住了她，径直走向了第一排最靠窗的位置。
　　“这里视野好。”他帮她拉开椅子，又去后面接了两杯温水回来。
　　上课铃响，教授走进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讲课风趣幽默，时不时抛出几个冷笑话。
　　讲到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时，老先生突然点名。
　　“那位穿黑衣服的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薛定谔的猫是死是活？”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到程野身上。
　　程野站起来，没看黑板，也没看教授，而是侧过头，看了许绵一眼。
　　他眼底带着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取决于观察者。”
　　“如果我在观察，那它就是活的。因为我不想让它死。”
　　全班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和起哄声。
　　教授也被逗乐了，摆摆手让他坐下：“年轻人，很有想法。不过物理不是文学，你女朋友要是考不好，我可唯你是问。”
　　“好。”程野坐下来，很自然地牵起许绵的手，在桌下十指紧扣，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负责教，您负责考。”
　　下课后，人流如织。
　　许绵被程野牵着往外走，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程野回头看她，眼神温柔，“刚答应教授要负责的。”
　　十月中旬，社团招新。
　　许绵报了天文社，程野报了电竞社和篮球社。
　　那天傍晚，许绵在天文社的帐篷前填表，程野就靠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等她。金黄的叶子落了他一身，他也懒得拍，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填完表，许绵走过去。
　　“报好了？”程野把刚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嗯。”许绵接过橘子，随口问道，“你报那么多社团，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程野答得理直气壮，“所以打算退了电竞社。”
　　“为什么？”
　　“因为训练要熬夜。”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熬夜就看不到你了。看不到你，我会失眠。”
　　许绵被他这毫无逻辑的歪理噎住，脸颊微红。
　　程野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食堂走：“骗你的。退社是因为那个社长想挖你进他们社，我不乐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淌过去。
　　图书馆，食堂，操场，宿舍。
　　两点一线变成了三点一线，中间永远夹着一个程野。
　　深秋的一场冷空气过境，许绵不幸中招，高烧到三十九度。
　　她不想让家里担心，也没告诉程野，自己硬撑着去校医院拿了药，回宿舍裹着被子发汗。
　　半夜烧得迷迷糊糊，手机震动个不停。
　　她没力气接，只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许绵！开门！”
　　是程野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和慌乱。
　　宿管阿姨大概是被吵醒了，嘟囔着开了门。程野冲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一把推开寝室门，看见蜷缩在被子里发抖的她，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瞳孔一缩。
　　“去医院。”他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一把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许绵虚弱地挣扎。
　　“闭嘴。”程野声音嘶哑，抱着她大步往外走，步伐又快又稳，“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深夜的街道冷清得很。
　　程野没开车，也没打车，就那么抱着她往校外的医院跑。秋风刮得人脸生疼，他却把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到了医院，挂号，抽血，输液。
　　许绵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手背扎着针，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往身体里钻。程野就坐在旁边，一直握着她的另一只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冷吗？”他低声问，声音哑得厉害。
　　“不冷。”许绵看着他，眼眶发热，“你别忙了，我睡一会儿。”
　　“睡吧。”程野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我看着你。”
　　许绵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他的衣料里。
　　她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能感觉到他在帮她掖被角，在帮她调整输液的流速，在轻声询问护士情况。
　　天蒙蒙亮的时候，烧终于退了。
　　许绵睁开眼，看见程野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维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头微微仰着，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他的大手握着她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许绵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街头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反握住他的手。
　　程野立刻惊醒，眼底布满血丝，第一句话却是：“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那一刻，许绵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回头，或者哪怕只是病倒了，他都会在。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程野去取药，许绵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药，还有一杯热豆浆，和一个热包子。
　　“先把早饭吃了。”他把豆浆递给她，“以后生病不许瞒着我。”
　　“知道了。”许绵接过豆浆，暖烘烘的。
　　程野在她身边坐下，侧过头看她，目光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许绵。”
　　“嗯？”
　　“借我点时间。”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脸颊，“这辈子，下辈子，都借给我当伴。好不好？”
　　许绵看着他，这个曾经只会用“借光”、“借糖”来耍赖的少年，终于学会了用最郑重的语气，索要一个未来。
　　她点点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啊。”
　　“不用借。我送给你。”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依偎的影子。
　　从校服到婚纱或许还很遥远，但从十六岁的目光交汇，到如今二十岁的相依相伴，他们已经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
　　而这条路，还很长。
　　好在，目光所及，皆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