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芷拾禾

14、借路 目光所

　　目光所及
　　第十四章借路
　　八月，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到了。
　　许绵被本地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专业是她喜欢的物理学。拆开信封那天，阳光很好，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程野没去拆信箱。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看着她手里那张通知书，眼神有些深。
　　“本地挺好。”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通知书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离家近，我也方便。”
　　“你呢？”许绵抬头看他，“去哪？”
　　程野把通知书轻轻放回桌上，俯身，双手撑在她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她圈在怀里。
　　“你说呢？”他凑近，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你在这儿，我能去哪？”
　　许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你的分数，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那又怎样。”程野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我要是跑太远了，谁给你借光？谁给你讲题？谁给你撑伞？”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放弃那所所有人都看好的顶尖学府，只是放弃了一顿午饭那么简单。
　　可许绵知道，那不是一顿午饭。那是他曾经在球场上、在深夜里，一次次用汗水和天赋拼出来的未来。
　　“程野……”
　　“别瞎想。”他打断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路是我自己选的。只要终点有你在，走哪条路都一样。”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喏，我也收到了。”
　　许绵展开，是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计算机系。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程野看着她，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桀骜又温柔的笑：“怎么，不欢迎？”
　　“不是……”许绵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程野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珠。
　　“哭什么。”他声音哑哑的，“我又没走。以后四年，八年，甚至更久，你都别想甩开我。”
　　开学报到那天，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
　　大学校园里人头攒动，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
　　程野只背了一个单肩包，另一只手拖着两个行李箱，其中一个是许绵的。他走得很快，许绵要小跑才能跟上。
　　“慢点……”她喘着气。
　　“跟不上就拉着我。”程野侧过头，大汗淋漓却笑得张扬，“又不会把你丢了。”
　　办完手续，送她去宿舍。
　　六人间，略显拥挤，上床下桌。程野把她的行李箱搬上去，又帮她把床铺好，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
　　同寝室的女生们都在偷偷看他，窃窃私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和好奇。
　　程野毫不在意，铺好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许绵说：“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不帮我收拾了？”
　　“不帮。”他坏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可不是你一辈子的保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帮她把沉重的书箱搬到了桌子上，又去楼下买了两桶矿泉水拎上来。
　　临走前，他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她站在人群中，有些单薄，有些无措。
　　“许绵。”他喊她。
　　许绵回头。
　　程野逆着光，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桀骜不驯，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柔。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她。
　　“记住，”他说，“路可以自己走，但目光，得借给我。”
　　说完，他挥挥手，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消失在楼道尽头。
　　许绵站在原地，握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录取通知书，心里那点不安和忐忑，终于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满心的甜蜜和安定。
　　她知道，无论他们走多远，只要回头，他一定在那里。
　　因为从今往后，他们的人生，将走在同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