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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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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了几分钟,门口就传来争吵声,杨光要着宁巧荷手上的动心,嘴上一直说着给我,还要伸手去抢,宁巧荷一言不发,没有搭理他,将东西护在胸前。
等到了宁薄舒床前,宁巧荷将东西拿出来递给他,“哥哥,饼干。”
是一袋子的钙奶饼干,绿色外包装,还未拆封,分量不小,在家里宁薄舒也没见过,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
宁薄舒瞥了宁巧荷一眼,杨光脸上还是愤愤不平的神色。
宁薄舒微抬下巴,“你哪里来的这盒饼干?”
宁巧荷歪头做思考状,没想到宁薄舒会问东西的来源,语气低了起来,“走的时候我外婆塞给我的。”
宁薄舒看向杨光,“你打开看看。”
宁巧荷脸上的笑在一瞬间淡了下去。
杨光得了宁薄舒的命令,得意洋洋就把那袋饼干夺走,撕开包装袋,他抽出饼干盒,闻了闻。要是东西过期了,会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杨光家里是开小卖部的,可以简单判断东西有没有变质。
“可以吃。”
杨光说完,宁薄舒嗯了一声,让他把饼干盒放在床头柜前,自己伸出手拿了一块吃,随口问着杨光,“你吃吗?”
杨光摇摇头,干脆坐在地上看宁薄舒吃饼干,见到他吃得快,显然是饿狠了,耳边响起刚才宁建设的提醒,“宁叔叔在做饭,让你少吃点零食。”
“他管我?”
提到宁建设,宁薄舒没好气,如果不是宁建设,他怎么又会饿肚子?
说到饿肚子,几块饼干下去,宁薄舒空挡烧灼的胃得到缓和,只是嗓子却干得不行,杨光见到宁薄舒停顿,很有眼力见得往外跑,打算去给他接水喝。
屋内只剩下宁薄舒和宁巧荷,宁巧荷站着,盯着宁薄舒,脸上的表情有些冷。
宁薄舒以为宁巧荷是不高兴自己吃东西没喊他,毕竟是他外婆给他买的饼干。
自己不吃饭,从宁巧荷这里拿东西吃。
这个可不是他家里的东西,而是他外婆家的,宁薄舒咳了咳,面上也歇了趾高气昂,对上他宁巧荷黝黑沉默的眼眸,“你吃一块?”
“不,都给哥哥吃。”
宁巧荷摇摇头,猛然和宁薄舒对上视线,他一字一句地出声,“哥哥开心的话,那就够了。”
宁薄舒哼了一声,见到宁巧荷这么听他的话,心里的感情别扭起来,一方面是恨鄙夷厌恶他感情作祟,一反面则是有着人捧的天然骄纵,又是得意又是纠结,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态度来对上他,最后宁薄舒才开口,就是一副本该如此的话,“你知道就好,我是哥哥,你得听我的。”
“嗯。”
宁巧荷低眉顺眼。
等杨光端着水杯进屋后,宁薄舒喝了一口水缓缓嗓子。
宁薄舒屁股受伤了,也不能下地和杨光一起看电视,为了不让朋友无聊,他将《乌龙院》的漫画递给杨光。
杨光就爱看这种东西,欣然接受坐在地上,拿着书看得津津有味。
宁薄舒见状,让宁巧荷把他书桌上的另一本《乌龙院》拿来,怕宁巧荷不知道,他还特别指了指杨光手上的那本封面,“长得像这个的。”
宁巧荷嗯了一声,只是瞥了一眼,随后就在乱七八糟的书堆里将漫画书递到宁薄舒面前。
宁薄舒和杨光都在看漫画,他们两个会不时聊两句,却都刻意忽略宁巧荷,没有带他进入话题中心。
一种无形的屏障横在他们中间,一边是书桌前,一边是床头前,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宁巧荷坐在书桌前,却没在乎隐秘又尴尬的孤立,反而淡定垂眸,随后开始慢慢将书桌上的东西给整理收拾。
宁薄舒的东西向来是东倒西歪,胡乱交叠。
幼儿园的练习草稿纸,算数的演算纸,断芯的铅笔,缺了一个角的橡皮擦……
“哥哥我可以碰你的桌子吗?”
宁巧荷询问,宁薄舒沉浸在漫画没听到,他再一次重复,不管是许可还是拒绝,他总是要得到一个答案,他站着看向宁薄舒,还是杨光听到拍拍床沿,“薄舒,他喊你……”
“他”是谁,不言而喻。
宁薄舒皱眉,“怎么了?”
“哥哥,我可以碰你的桌子吗?”
宁薄舒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想到宁巧荷白天的表现,算是乖巧,无所谓嗯了一声,“可以。”
杨光看了一眼宁巧荷,发现他在一本正经理书,心下大惊,愕然和宁薄舒报告,“薄舒,他在给你收拾书桌哎。”
“他叫宁巧荷,你随便喊他什么都可以。”宁薄舒垂下视线继续回到漫画上,不在意,“可能是在玩吧,他懂什么?”
是吗?
杨光还想再说什么,但见到当事人都不怎么在意,也不好继续大惊小怪。
三个人就这样短暂和谐在待在一个屋内。
宁建设声音打破这个平衡,他站在门口,带着围裙,招呼孩子们出门,“哎,巧荷小光你们出来吃饭。”
听到“吃饭”,杨光将漫画放下,打算离开,尽管还没看完,他恋恋不舍和宁薄舒说再见,宁薄舒不乐意,“你不在我家吃饭?”
宁薄舒和杨光关系好,到了饭点,留在对方家吃饭也是常事。
往常杨光可不会拒绝在他家吃饭,还说宁建设做饭好好吃,很开心待在宁家吃饭,有时候高兴,还能多吃半碗饭。
"不是,我不想和他坐在一起吃。"
杨光别扭努嘴看向宁巧荷的背影,他已经听着宁建设的话往屋外面走了。
“……就是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
吃饭没有向着兄弟重要!
杨光的话让宁薄舒笑起来,他点头,“那你别走,等我爸来喂我我两一起吃。”
杨光答应下来。
宁建设闻言,知道杨光和宁薄舒关系好,一想起中午宁薄舒还没吃饭,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同意了。
“那我先给你们装菜。”
宁建设去厨房拿碗,杨光站着看向坐在饭桌上的宁巧荷。
宁巧荷不说话,拿着筷子稳稳当当吃饭,一口饭一口菜,细嚼慢咽。
他吃饭的姿势很有礼貌,不会吧唧嘴,也不会漏饭,敛眉低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宁薄舒没和他说屁股是怎么受伤的,但他大概也可以猜到,是因为宁巧荷!
对于好朋友这个莫名其妙来的弟弟,杨光带着无限的恶意。
“……装模作样!”
杨光撇嘴,知道宁巧荷才三岁,可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还做了一个鬼脸。
宁巧荷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着那双黝黑的眸子直视他,他没有闹,面无表情的样子,加上皮肤白,顶着光,眼睫很长,垂下一小片阴影,这么一瞧竟然有几分诡谲。
杨光觉得宁巧荷阴森森的,像电视上的小鬼,他咽咽唾沫,强壮镇定,“你看什么?吃你的饭。”
宁巧荷在宁薄舒面前那么乖,多半是装的!现在哪里见到他在宁薄舒面前的小绵羊样?
宁巧荷只是盯着他,杨光哼了一声,正巧宁建设端着两个碗出来,“巧荷在这里乖乖吃,我去喂哥哥吃饭了。”
“嗯。”
宁巧荷答应随后就低头吃饭,没有任何意义。
杨光被宁建设喊着走,他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宁巧荷,宁巧荷却没抬头,静静坐在椅子上,只可以见到椅子后被拖长的孤零零的黑影。
因为有杨光陪着的缘故,这次宁建设喂宁薄舒异常顺利,他喂一勺子,宁薄舒就吃一勺子。宁薄舒吃得很快,也没挑剔。
宁建设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等最后一口吃饭,宁建设检查宁薄舒的屁股情况,稍微变好,在休养几天就可以恢复原状。
宁薄舒等宁建设走后,就见到迫不及待的杨光冲上前,还以为他是想看《乌龙院》,指指床头柜,“漫画在那里。”
“不是,薄舒,我和你讲,你的那个弟弟好像是装的。”
杨光将他的发现告诉宁薄舒,宁薄舒闻言怒了,他就知道宁巧荷不是什么好人,“他怎么装了?”
“嗯,就是……”
杨光卡了壳。
说宁巧荷是装的 ,但他转在哪里呢?假装乖?但这个说出来也不具体,但宁巧荷也没有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宁薄舒见到杨光半天没说个什么出来,也没继续问,就算宁巧荷是装的,那又怎么样?反正宁巧荷打不过他。
他们两玩到晚上九点多。
窗外的雪景越下越大,飘飘洒洒一大片,和柳絮似得,连带着天空也是黑漆漆的不见其他颜色。
杨光知道到时间得回家,但看了看窗外的路灯和空无一人的马路,犹豫看向宁薄舒。
“你让我爸送你回去。”
杨光去找了宁建设,宁建设正在把宁巧荷的洗漱用品放在卫生间。
随后宁建设被害怕的杨光拉着,送他回家。
宁薄舒躺在床上,宁巧荷还在收拾书桌,但遥遥一望,似乎已经完成得大差不差,相近的颜色摆在一起,东西由高到低,入目清晰,有条不紊。
宁薄舒的书桌最开始是由蒋心念收拾,由于宁薄舒会把东西左放右摆,她没耐心,后来这件事情到了宁建设头上。
但宁建设不如蒋心念细心,所以收拾书桌的频率大大下降。
宁薄舒心情好了就会自己收拾一下,大部份都放任书桌是乱糟糟的摆放。
等宁建设回家进入次卧,打算让两个孩子洗漱,就见到宁薄舒看向书桌,宁巧荷则是坐在椅子上看着东西。
他凑上前一看。
宁巧荷居然在看宁薄舒的计算本。
上面是一些数学加减法,11-2=9,16+4=21,20-3=17……
宁巧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见到宁建设凑过来,低低喊声爸爸。
“嗯,你怎么坐在这里?”
“坐在这里等爸爸回家。”
二人父慈子孝的场景让宁薄舒翻了一个白眼。
见到宁薄舒歪歪斜斜的字迹,宁建设摸了一把宁巧荷的头,“你哥写字不好看,等星期一你去幼儿园,我给你和你哥都买本字帖来练练字。”
宁薄舒闻言嘁了一声,无名火冒出来,自己被贬低,然后抬高宁巧荷,“他才几岁,怎么能和我比?”
“是,不能和你比。我问你,16+4等于多少?”
宁建设说完,对于他这随地的我考考你,宁薄舒最烦这套,翻个身不打算理会。
“是20。”
宁建设叹气,拿出橡皮擦把宁薄舒的答案21改掉,再拿着铅笔写下20,随后将宁薄舒从床里抱起来,带他去洗漱。
等带着宁薄舒洗漱完成后,宁建设把他放回床上。
“早点睡觉,明天再起来玩。”
宁建设带着宁巧荷,打算教他刷牙,说了两句,宁巧荷就可以独立上手。
宁巧荷是真的省心,宁建设想到他这么懂事,见到他那双熟悉神似故人的眼睛,无限感慨,但刚才儿子在耳边问的那一句,你更爱我还是更爱弟弟。他抿唇,语气顿了顿,“今天哥哥和你吵架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他。”
宁巧荷摇头,“我听哥哥的话。”
“嗯,哥哥喜欢听话的小朋友。巧荷听话,哥哥会喜欢你的。”
宁建设说完,他自己都拿不准,但只见宁巧荷嘴角弯弯笑起来,“我知道的。”
等宁巧荷洗漱完,他被宁建设抱着放在宁薄舒床的另一边。
宁薄舒还没睡。
将两个孩子的被子掖好后,宁建设关灯出了屋子。
被子是一人一床,因为担心二人扯被子感冒,所以宁建设把大被子换成了小被子,确保一人一个。
灯一关,卧室黑起来,宁薄舒决定无视宁巧荷。他闭眼,想早点睡着。
但不管怎样,平常想怎么睡得床分出去一半,被子是陌生的触感,连带着宁巧荷那微弱的呼吸声都让宁薄舒敏感起来。
轻轻的呼吸,像是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却在一瞬间,掀起巨大的风暴,连带着宁薄舒的心下起了雨,彻底让他意识到,家里多了一个人,他多了一个弟弟。
“宁巧荷。”
宁薄舒脩地出声。
宁巧荷也没睡,喊了一声哥哥。
“我好讨厌你。”
留下这一句话后,宁薄舒翻身闭眼,不再理会宁巧荷。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一点点的路灯光照进,带着夜色的寂寥。
身边传来稳定的呼吸声。
宁薄舒已经睡去。
他的睡姿不是很好,时常可以听见他翻身碰到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宁巧荷睡不着。
这是第一次,他睡到柔软的床上,盖着暖和的被子,连枕头,都有淡淡的玫瑰洗衣粉的味道。
宁巧荷像是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即使有着豪华柔软的鹅绒被子撑着,他仍然被那颗微小的豌豆折磨无法入睡。
他看向窗外,雪很大,洋洋洒洒,无数的雪铺天盖地地落下,白茫茫的颜色让宁薄舒的心一片平静。
绷直的假面融化,剥落在心脏最近的那根脉搏。
身侧宁薄舒的呼吸声让他心烦意乱。
是嫉妒,是烦躁,是厌恶。
胃因为长期压迫本就少食痉挛,长期忍受无尽的饥饿,在无数个深夜胃酸翻涌下,喉管被腐蚀,连带着恨意也跟着攀升。
这一次,他的胃再一次痉挛。
饿了那么久,陡然吃饱也是一种折磨,寸寸刀割,细细磨人。
宁巧荷起身,靠近宁薄舒。
他睡得很舒服,未受到多的干扰。
宁薄舒的侧脸只可以见到一个轮廓。
唇、鼻、眼、眉……像是一座未被开发过的野山,生机蓬勃肆意凛然,连带和每一寸落笔都是桀骜。
宁薄舒。
宁巧荷伸出手碰碰他的脸,软呼呼的触感让他突然低笑起来。
他顺势将手放在宁薄舒的脖子上,微微用力。
也许是他的手有些冰,宁薄舒不自在动了动,身子微侧,眉毛也跟着拧起来。
宁巧荷收回手。
“哥哥……”
如果抢走你喜欢的东西算是惩罚吗?你会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