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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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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就宁建设和宁巧荷面对面。
宁薄舒的屁股太痛了,压根不能下床。
宁建设打算自己先吃完然后再去喂着他吃饭。
“巧荷,你慢慢吃,”
宁巧荷吃饭的样子很乖巧,可以很稳定拿着筷子夹菜吃饭,也不会弄脏衣领,每一口都吃得很干净。
宁建设想着宁薄舒,又担心他在屋里被闷着了,风卷残云囫囵吃完饭,见到宁巧荷这么省心,在心里松口气。
宁建设把锅里吻温着的菜端出来,宁巧荷突然低着头的头突然抬起,“是给哥哥吃的吗?”
“嗯。你慢慢吃,吃完了放在桌上我收走去洗碗。”
宁巧荷哦了一声,又低头慢慢吃起来。
等宁建设进到宁薄舒的卧室,就见到他趴在床上看《乌龙院》的漫画,情绪比早上的时候好多了。
“薄舒,吃饭了。”
宁薄舒哦了一声,偏头看向宁建设,视线落在他端着的碗里面,鸡腿和排骨他都喜欢,但发现还有青菜,闭眼装死不想吃,“我不饿。”
宁建设还以为他是在发脾气,想了想,脸上还浮现出不自然,“对不起啊,爸爸今天不是故意打你的。”
说到这个,宁薄舒哼了一声,偏头歪向窗边,宁愿去看白茫茫的雪,听到宁建设的道歉,别扭地瘪嘴,难过涌上心头,委屈地想哭。
“你从来没打过我,你为了他打我!爸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宁薄舒低低的啜泣声从枕头那边传来。
宁建设不知道怎么和孩子讲大人的托付和责任,听着宁薄舒哭,他也有些着急解释,上前看眼圈红了的儿子,“你现在的身份是哥哥,我只是想让你们好好相处。家里多了一个弟弟,你也和他作伴,一起玩。你之前不是还说家里只有一个人太无聊了吗?”
宁薄舒根本就没在心里承认自己有一个弟弟,而且他嫌家里无聊,是因为看到了邻居小豆和他妹妹的和谐相处才想要一个妹妹,而且得是他妈妈生的。
现在好了,家里多了一个人,妹妹变成弟弟,而且宁巧荷还是害得他爸妈离婚,是不要脸的小三!
他闻言又伤心起来,“我不喜欢他,我想要的是妹妹,不是弟弟。”
“巧荷也很乖啊,妹妹弟弟都是一样的啊,反正你都是哥哥,他们得听你的话。”
宁建设极力说服宁薄舒,企图告诉他,他这个哥哥很有权威,是可以领导弟弟的。
“哪里一样了?!妹妹没有小鸡.鸡,弟弟有!”
宁薄舒愤怒,话却拐进了三里地。
宁建设不知道他怎么脑子又转到这里去了,也不和宁薄舒争辩这个问题,不然爷俩又得到死胡同,他将碗递到宁薄舒面前,“吃饭,冷了不好吃。”
宁薄舒一和父母吵架就不爱吃饭,都是老毛病了,认为吵完架才吃饭,是不战而屈,是向着他们服软。
这一次,宁薄舒依旧是这个想法,不肯吃饭。
之前还有蒋心念强硬拽着他的耳朵强迫他,现在她一走,宁薄舒无法无天,更是梗着脖子硬气到底。
宁建设和宁薄舒僵持着,宁巧荷却已经进了屋,看着二人谁都一动不动。
“你……你不吃的话,那就不吃。”
既然宁薄舒强调自己不吃,宁建设索性也不管了。男孩子养的糙点正常,现在屋里三个老爷们,也不可能像之前那么讲究。
饿了自然会吃。
他把饭端走了。
宁薄舒咬牙哼了一声。
宁巧荷没出声,连脚步都放得很轻,打算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书。
“宁巧荷。”
宁薄舒心情正不爽,将目光落在走路的宁巧荷身上,“你吃饭了吗?”
“吃了……”
宁巧荷不走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表听宁薄舒要说什么。
“我都没吃饭!你还好意思吃饭!你吃的可是我家的米!你见过谁家哥哥没吃饭,弟弟先吃饭的?!”
宁薄舒就是对着宁巧荷撒气,语气一点也不客气,讥讽尖酸又刻薄不讲理,硬邦邦的像是冰锥子扎人心。
他现在这么惨,全是宁巧荷害的!
说完,宁巧荷的身形一僵,小小的脸上浮现出手足无措的迷茫,眼睛里露出抱歉和愧疚,他张了张口,“对不起哥哥……。”
“你一天到晚就是对不起!”
宁薄舒真是有气无处撒。
宁巧荷瑟缩了一下身子,短手突然伸进嘴里的,再扣什么,还有呕吐声。
“你在干什么?好恶心!”
宁薄舒不懂宁巧荷在干什么,见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画面不由发问。
“……咳……我把饭吐出来……咳……舅妈这样教我可以吐出来……我不该吃饭的……”
宁巧荷的脸憋得通红,因为催吐,胃在也在翻滚,刚才吃的东西一涌而上,本来就是稚嫩的声道变得狭窄,连带着嗓子都沙哑起来,听着非常可怜。
“你吐什么啊?!别扣了!别吐到我地板上!我的天!你给我停手!宁巧荷给我过来!”
宁薄舒大惊失色,连忙阻止宁巧荷的动作。
宁巧荷听他的话,也不再继续,而是咳了咳,然后没有停顿地走向宁薄舒床前。
他的脸颊还有难堪的不自然的红晕,黑黝黝的眼睛泛着水汽,像是一块毛玻璃,雾蒙蒙的打湿了内里的情绪。
喉咙还有往上涌的呕吐不适感,连带着小舌头的地方又酸又涩,牙齿也跟着发麻。
但宁巧荷不能表现出来,他竭力憋着,企图舔舐着口腔让自己冷静。
“你搞什么啊?吃了就吃了,我又没喊你吐出来。”
宁薄舒盯着宁巧荷的脸。
虽然第一反应是快意,因为这证明宁巧荷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证明他确实压宁巧荷一头,但带后面,又觉得恶寒,宁巧荷这个傻子,真的把他当哥哥了啊。
“我……对不起……哥哥……哥。”
宁巧荷断断续续说着。
“对不起就对了,你本来就对不起我。”
宁薄舒当然知道这件事是事实,也不用宁巧荷特别强调。
宁巧荷没做声。
“哎,刚才你说谁教你这么恶心的招来着?你舅妈啊?”
宁薄舒皱眉,藏不住的厌恶和鄙夷,“你妈妈那边的人那么粗俗啊?”
宁薄舒本来生气的心更生气了,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兄弟?
虽然他实在不想承认,但宁巧荷是他弟也不能因为一句不认就真的不认啊,毕竟什么来着,他两同父异母有血缘关系,躲不掉的。
听到宁薄舒说他妈妈亲戚那边的坏话,宁巧荷也没生气,反而点点头,乖乖说句是的。
“为什么要这么教你啊?”
宁薄舒没好气看他,讽刺了一句,“专门来我家恶心我?”
“不是……舅妈说我吃得太多了,东西得给表哥吃,然后扣我嗓子眼让我吐出来。”
宁巧荷摆手,那张白雪似的脸红晕慢慢下去,为自己辩白,“我学会了,不是专门来恶心哥哥的。”
“哈?”
宁薄舒毕竟比宁巧荷大这么多,听完他说的话后,皱眉,虽然他现在才幼儿园,但明年就要去小学了,平常也被蒋心念骂亲戚熏陶得耳濡目染,“你是猪吗!你舅妈那是欺负你啊!”
宁巧荷啊了一声,揪着自己的手指,“我不知道。”
宁薄舒审视从头到脚看向宁巧荷,随后翻了一个白眼,“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是傻子呗。”
他不想管宁巧荷的事情,巴不得这个弟弟现在死了最好,这样说不定他妈还能回来。
他们一家又可以在一起了。
宁薄舒是肚子这边朝向床躺着的,将脸埋在枕头上,宁巧荷就这样呆呆站着,也不哭也不闹,眼眸低垂看向地面,屏息敛眉。
他嫌宁巧荷像柱子似的杵着,让他滚远点。
宁巧荷无声无息走向书桌前。
那些年,武侠帮派文化流行,讲义气帮兄弟在电视剧里大肆渲染,《三国》《水浒》《神雕侠侣》……大人津津乐道,连带着幼儿园的小孩都被带着,创建帮派,互相是好哥们,而宁薄舒,正是幼儿园里最受欢迎的老大。
他有钱,舍得买吃的给兄弟,嘴上功夫又厉害,兄弟被欺负他也会出头,谁都喜欢宁薄舒,谁都想当他兄弟。
宁巧荷翻书的声音很小,但却很快,卧室就两个人,安静得不行,这个动静让宁薄舒烦躁地给枕头翻面,比起刚才的柔软,他的脸这次趴在了一个小硬块上。
这个触感——
宁薄舒上手摸了摸,发现是刚才自己塞进去的五百块。
“……宁巧荷。”
宁薄舒闭眼,虽然很烦宁巧荷,但他算自己兄弟,还是亲的,义薄云天又在脑子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你过来。”
宁巧荷不明就里上前看着他,宁薄舒啧了一声,“你舅妈那是欺负你懂吗?没事不能随便扣嗓子眼。”
“哥哥……”
宁巧荷没想到宁薄舒会和他说这个话,瞳孔微缩,抬头的时候带着惊讶。
“你也知道抠嗓子眼会吐,这多恶心啊!”宁薄舒嫌弃道,“别人知道我有你这么个弟弟我丢人啊!”
宁巧荷沉默,宁薄舒不耐烦,“刚才抠嗓子眼成哑巴了?”
“不是……我知道了哥哥……”
宁巧荷逆来顺受的模样,宁薄舒今天已经见了很多次,他不想再看了。
“你把那个橘子汁拿去喝。”
宁薄舒见到宁巧荷又要走,顿了顿,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出声让宁巧荷拿走。
他刚才试了一次自己用手指扣嗓子眼,呕——宁薄舒胃里还没吃东西呢,滑腻粘稠感挥之不去,仿佛有东西扑涌而出,更别提吃完饭胃里满满当当的宁巧荷。
他那个舅妈是怎么找到这个方法的?
“哥哥……”
宁巧荷犹豫看向摆在床头柜的橘子汁,没动。
“拿走,让我爸给你打开,你坐在书桌前喝,要是打湿了我的书,我打死你!”
宁薄舒越看宁巧荷越火大,索性不看他,拿起《乌龙院》继续看。
宁巧荷盯着床上宁薄舒的侧脸。
他的脸颊还有婴儿肥,看着圆嘟嘟,眼睛很大,睫毛很长,遮住眼底的情绪。他长得好看,就是平常被宠坏了气场太强,不说话的时候才会给人一种错觉——他是一个乖小孩。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话?
哥哥……
宁巧荷默默拿起那瓶橘子汁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宁薄舒却没见到他手里的果汁,两手空空如也,他想问,但又懒得开口。
宁薄舒躺在床上看漫画,好不容易看完,却又两眼一闭,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一次睁眼,是听到吵架声,不过应该是单方面的碾压。
“你就是那个欺负我兄弟的人?”
“你是私生子你知道吗?”
“别喊我哥哥,也别喊宁薄舒哥哥!”
吵得不行,他就见到杨光站在书桌前对着他那个便宜弟弟发威,但宁巧荷也不动,干坐着,稳然不动地看书。
杨光看着像是怒气冲冲斗输了的大公鸡。
“杨光,你吵什么?”
宁薄舒声音嘶哑,没好气,眼睛一圈也疼得不行,干干涩涩的。
“薄舒,我和你讲,刚才我想打他,他说他坐得是你的凳子看得是你的书,我要是乱动,东西破了烂了,你会生气的。”
杨光气哄哄告状,宁薄舒嗯了一声,也没反驳他的话,“东西要是真的烂了破了,我肯定会生气。”
见到宁薄舒醒了,宁巧荷转身站起来喊了一声哥哥,眼睛也亮亮的。
“我不是没动嘛……”
杨光委屈哼哼,然后控诉,“那我想为你出气啊。”
“你把他抱起来,拖到一边打不就行了。”
这样就不会弄脏他的桌子椅子和书。
宁薄舒轻飘飘说完,嗓子干痒,他咳了咳,饿意席卷,胃里也空荡荡得烧。
他一说完,杨光被点醒了,恍然大悟刚要实践,宁薄舒嫌弃看他一眼,“别打了,我好饿,你去给我找点吃的。”
“我去!”
宁巧荷噔噔跑了出去。
杨光看向宁薄舒,刚才宁巧荷理都不理他,现在这屁颠屁颠的样子,“他怎么这么听得你的话?”
“因为我是老大。”
宁薄舒掀眼皮,饿得不行,懒得和杨光说弯弯绕绕,以最大恶意揣摩宁巧荷,“你去看看他找得什么吃的,万一过期了呢?别来害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