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呆鱼Air

2、薄荷

　　窗外的雪恰似鹅毛飞扬，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屋内却因为有暖气的存在，所以并未感到寒冷。

　　宁薄舒趴在床上，宁建设给他受伤的屁股擦药，冰冷的碘伏擦过，激起宁薄舒的鸡皮疙瘩，伤口又热又疼又难受。

　　他哼哼，宁建设已经后悔自己打了宁薄舒，但又不能给他道歉，不自在咳咳，“等你好了，你要的那个玩具木仓我给你买了。”

　　宁薄舒想要的玩具木仓，实在太仿真了，价格贵不说，装上塑料子弹连玻璃都可以打穿，由于太危险了，他一直没松口。

　　得了好处，宁薄舒还没来得笑，下一秒，就听到宁建设补充，“你得保证，不能乱出去玩，不能惹出事。”
　　宁薄舒嗯了一声，已经没力气和他在争辩了。

　　这还是宁建设第一次这么打他。

　　宁巧荷蹲在床的另一边，盖着一床棉被看宁薄舒，他沉默地注视，安静地不像是个活人，让宁薄舒觉得恶心，连带着屁股也跟着再一次烧起来。
　　但宁建设还在，他不能骂他，也不能让他滚。
　　这种闷亏烧得宁薄舒胸腔、肋骨、心脏都在疼，他快不能呼吸了。
　　为了躲避，宁薄舒将头埋在枕头内。

　　上完药，宁建设起身出门，还得去做饭，他再一次回头，强调要和平相处。
　　宁巧荷乖乖答应了一声，宁薄舒没出声。

　　“哥哥，爸爸走了。”
　　宁巧荷的声音响起。

　　宁薄舒听到他声音就想吐，但宁建设走了无疑是个好消息，他偏头，不再将自己埋在枕头内。
　　宁巧荷趴在他身边，像是一条小狗，眼睛湿润润看着他，仰起脸，讨好的语气，“哥哥，你想不想喝水？我去给你倒。”
　　他才三岁，但却不像是三岁的小孩。

　　宁薄舒这才发现，宁巧荷虽然是单眼皮，但眼睛居然还挺大的，加上他那张不挂肉的脸，以至于他竟然不有自觉产生几分怜悯。

　　“你凑过来。”
　　宁薄舒低声，宁巧荷挪到他脸旁边，“怎么了？”

　　小孩子的声音稚嫩又带着可怜，卑微地像是一条宠物犬一样趴在他的身边，宁薄舒得到诡异的同等代换。
　　他今天丢脸了，但宁巧荷也没多好过，他现在卑躬屈膝的样子何尝不也是一种丢脸，甚至比他还要丢脸。
　　宁巧荷的低姿态让宁薄舒有气无处发。

　　“你叫什么来着？”
　　宁薄舒问他。

　　“明……宁巧荷……”
　　宁巧荷顿了顿，最前面还说了一个字，宁薄舒皱眉，语气不虞，“你不是三个字的名字吗？怎么有四个字？”

　　“我不认识字。”
　　宁巧荷低头，声音有些小。

　　宁薄舒在心里笑得不行，我去，这么笨，真是个傻子。
　　“是吗？”
　　他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想得什么，面上也会表现出来，嘴角没有半分下压，将什么他和宁巧荷的年纪差忘个一干二净。

　　“嗯。”
　　宁巧荷见他笑，问宁薄舒，“哥哥，你认识字吗？”

　　“当然了，我的名字那么难，我都会写。”
　　宁博舒已经幼儿园大班了，认识的字可不是他的名字，但比起其他字，他觉得他的“薄”和“舒”是真的又难写又难认。

　　“哥哥，你好厉害。”
　　宁巧荷怯怯夸着宁薄舒，见到宁薄舒被夸开心了，小声问，“哥哥你叫什么啊？”

　　“宁薄舒，和你说了你也不知道，很高级的名字懂吗？”

　　“薄荷的薄吗？”
　　宁巧荷沉默了一秒，随后问道。

　　“你怎么知道？”
　　宁薄舒眯眼，“我爸告诉你的？”
　　虽然他爸就是宁巧荷他爸，但我爸藏着宁薄舒的小心思，无形把他和宁巧荷隔开。

　　“我吃过薄荷奶糖，觉得很耳熟。”
　　宁巧荷慢吞吞说着。

　　“关我屁事。”
　　是在炫耀他吃过薄荷奶糖吗？谁没吃过似的。

　　宁薄舒意识到自己和宁巧荷居然说了那么多的废话，猛地变了脸，挥手让他滚远点，别挨着他。
　　“爸爸说要和你一个床……”

　　宁巧荷还没说完，宁薄舒想起身推他，却不小心扭到屁股，疼得龇牙咧嘴，五官乱飞。
　　要和宁巧荷一个房间一张床生活已经是板上钉钉。
　　家里就两间房，一件主卧一间次卧。
　　主卧是宁建设住，次卧是宁薄舒住，宁建设是铁了心要二人同进同出培养感情。

　　“你给我滚远点。”
　　宁薄舒气得捶枕头，他想到什么，又看向已经贴着床边都快掉下去的宁巧荷。
　　见到宁巧荷还在小心翼翼继续往后挪，几乎已经挂不住，宁薄舒颐指气使，“我渴了，去给我弄点喝的。”

　　“哥哥，我去给你接水喝。”
　　接到宁薄舒的吩咐，宁巧荷点点头，迅速往外跑。

　　“你给我回来！”
　　宁巧荷才到门口，宁薄舒喊住他，宁巧荷又折返回来听他说什么，就接到新的具体任务。
　　宁薄舒一字一句说，“我要喝橘子汁。”

　　“……我去外面买。”
　　宁巧荷说着知道了，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口袋，着急忙慌忘外跑。

　　“你笨啊，家里就有去外边买什么？故意的是不是？！”
　　宁薄舒一口气没上来，但见到宁巧荷听话的模样，又压着火，“去问我爸，他知道放在那里。”

　　“好。”

　　宁薄舒见到宁巧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发号施令后，他等待宁巧荷的到来。

　　“哥哥。”
　　宁巧荷费力抱着两瓶饮料进入房间，饮料是330ml的瓶子，被他拢在怀里。
　　他本来就是小孩子，个子也不高，摇摇晃晃地朝着宁薄舒位置走来。
　　宁巧荷小跑，差点摔倒，脸上红扑扑的。

　　“你拿两瓶干什么？”
　　宁薄舒见到宁巧荷放下瓶子，立即发难，“这我家里东西，准你喝了吗？”

　　“我不喝，爸爸给我的，我留给哥哥喝。”
　　宁巧荷解释，将两瓶饮料都递到宁薄舒面前，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雪白小汤圆似的。

　　“什么叫给我喝，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你装什么大方！”
　　宁薄舒翻了一白眼，气鼓鼓将两瓶饮料都搂在怀里。
　　但如果不是宁巧荷的出现，他还真不一定一次性拿到两瓶饮料。
　　毕竟天气冷了，宁建设对这种冷饮管得很严。
　　“哥哥，对不起。”
　　宁巧荷马上道歉，站着都有些尴尬，随后又笑起来，将自己兜里面的钱拿出来，递到宁薄舒面前，“哥哥，这个是我的，你拿着好不好？”

　　“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我爸给你的？”
　　见到宁巧荷这一叠百元大钞，宁薄舒眼睛都直了，他今天觉得自己有五十都足以盛气凌人了，但和宁巧荷这一叠钱比起来，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宁巧荷摇头，“我外婆给我的。”
　　他外婆？

　　宁薄舒狐疑看他，宁巧荷却只是腼腆地笑。

　　“一百，两百……”
　　数到最后，有五百。
　　宁薄舒瞪大眼睛，他从来没单独拿到这么多钱，除了过年的时候拿压岁钱，但很快又被蒋心念收走保管。

　　“你都给我了？”
　　宁薄舒怀疑看他，随后理所当然道，“给我就不能要回去了，我也不会给你花，买辣条也不会给你分。”

　　“嗯，我给哥哥的。”
　　宁巧荷毫无异议，宁薄舒拿到钱眉开眼笑，看着宁巧荷都没那么恶心了，他突然顿住，冷漠看他，“你是不是还有？谁知道你是不是藏了些。”

　　“我只有这么多，全部给哥哥了。”
　　宁巧荷上前，以证清白，将两个兜都翻开，供宁薄舒检查。

　　宁薄舒想他这么小，也不会说谎，不耐烦挥手，都没细看，“离我远点，我现在烦着呢。”

　　“哥哥，怎么了？”
　　宁巧荷不懂，宁薄舒拿到钱就开心了一小会反而还郁闷上了。
　　他一问，宁薄舒也没藏着掖着，“你把钱给我了，我得藏起来不让爸爸和你知道啊，到时候给我偷了怎么办？”

　　“我不会偷的。”
　　宁巧荷看他，眼睛满是坦诚。

　　“你不偷万一我爸拿了呢。”
　　宁薄舒未雨绸缪，看了饮料一眼，突然心生一计，脩地骂道，“你怎么这么笨？只会拿饮料，都没拧开瓶盖，我怎么喝？”

　　“……我拧不开。”
　　宁巧荷上前拿着饮料，手心盖住盖子想打开，却发现纹丝不动，难过看向宁薄舒。

　　“去找我爸开，我服你了，宁巧荷，你真的是傻子！”
　　宁薄舒挥手让宁巧荷去找宁建设开饮料。
　　等宁巧荷走了后，宁薄舒立马将枕头拉链打开，将钱塞进去藏起来。

　　等宁巧荷回来后，他兴奋喊着哥哥，然后献宝似的将饮料递到宁薄舒嘴边，“我让爸爸打开，他还给我了一根吸管。”

　　宁薄舒心下满意，将吸管咬着，感受到冰凉的橘子汁划过喉管，虽然胃都凉了一度，但还是爽的，他连喝了好几口。

　　“我把钱藏起来了，你不许告诉我爸这件事。”
　　“知道了。”
　　“你要是告密，我打死你。”
　　宁薄舒威胁宁巧荷。
　　“我不会的。”
　　宁巧荷就老实得给他举着瓶子，半蹲姿势让他喝橘子汁。

　　喝到还剩下最后一口，宁薄舒没喝，饱了。
　　他看了一眼宁巧荷。

　　宁巧荷看他，眼底折射出他和瓶子的倒影，反而只一心将注意力放在宁薄舒身上，他半蹲到后面腿酸软，干脆直接坐在地上，手举着饮料瓶，察觉宁薄舒的停顿，“哥哥，你还要喝吗？我再去找爸爸开一瓶。”

　　宁薄舒想起那五百，又想到蒋心念说的“你是哥哥，你比他大一头”，他短暂忘记自己不承认这个弟弟的事实，对着宁巧荷咳了咳，“你想不想喝橘子汁？”

　　“不想。”
　　要是想就完蛋了，那证明宁巧荷贪心。
　　但既然宁巧荷说不想，那证明他还算有自知之明。

　　“那你想要什么？”
　　现在高兴，宁薄舒随口和他聊着，一开口就是橘子味。
　　“哥哥，你房间里的书可以给我看看吗？”
　　宁巧荷小心翼翼看向宁薄舒。

　　宁薄舒挑眉，审视地凝了他一眼，“你看得懂吗？”

　　“想看画画小人。”

　　宁巧荷一说完，宁薄舒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那是绘本吧，你要看就看吧，反正你也看不懂，估计也只能看看图画。你不能弄坏我的书，不然……”

　　不然个半天也没个所以然，宁薄舒打他都是轻的，也没个好的招数，他灵光一现，“我把你今年压岁钱全拿了。”

　　“好。”
　　宁巧荷保证语气，还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我不会弄坏的，谢谢哥哥。”

　　“你快滚远点，长得丑到我眼睛了。”
　　宁薄舒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似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