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呆鱼Air

28、薄荷

　　梦到的时间好巧不巧，正是他中考完那一段日子。
　　中考完等待出分的期间，宁薄舒可是玩得非常放肆，甚至还和人约着出去三天两晚速通隔壁南城。
　　他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约着心血来潮说走就走，当天晚上接到宁建设电话的时候，宁薄舒正在逛着南城最出名的景点之一鸿福鼓楼。

　　旅游景点的人本来就多，加上还是放假高峰期，中考生高考生甚至还有大学毕业的学生……到处都是人，人声嘈杂，开个免提都是模糊听不清楚的状态。
　　宁薄舒是费劲才找个稍微安静的地方接宁建设的电话，才接通，就听见宁建设在那边发火，“你胆子这么大？！谁让你去南城的？”

　　“我自己想去玩的。”

　　宁薄舒没把宁建设的话放在心上，“反正现在都已经考完了，我又不是不回家，你担心什么?”
　　“……”
　　宁建设说了什么。

　　“我没带宁二？他不是要去什么训练营吗？”
　　虽然中考还没出分，但初三上册的期末考试也是各大高中评判的标准之一，宁巧荷铁板钉钉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学校。

　　他和宁薄舒说过这件事后，宁薄舒自然以为他有地方呆，那就没考虑带着宁巧荷出去玩。

　　面对宁薄舒理直气壮，宁建设也没办法，现在和宁薄舒沟通无异于和火药桶说话，一言不合就开始闹脾气，一个电话打到蒋心念那里，宁薄舒怎么挨说的，全都被还回来。

　　“你玩完赶紧回来。”
　　"行。"
　　"钱还够吗？不够我再给你卡上打点？"
　　“宁二给我了些，你再给我加点吧。”
　　“嗯，你记得早点回来。”
　　……

　　等宁薄舒回家，在家里躺着，出成绩那天，他心里大概有个底，看到自己的总分和第三次考试的模拟分差不多的时候也没紧张，反正有高中可以读的。
　　在考试之前，他就将自己喜欢的学校调查，开始看自己心仪的高中。

　　宁薄舒比宁巧荷先查成绩，在一边给高中画圈圈的时候，正巧宁建设从门口进来，顺势站在电脑前看宁巧荷查成绩。

　　三秒后，宁薄舒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卧槽声，然后他就从宁建设的口中得知，宁巧荷只有语文扣了两分，其他的科目全是满分。

　　宁薄舒见到宁建设疯狂大笑，然后开始拿出手机给通讯录的人打电话，宁巧荷看到成绩后，头从电脑上抬起，嘴角扬起一丝笑，“哥哥，你有什么喜欢的学校吗？”

　　宁巧荷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宁薄舒和他对视。

　　宁巧荷是中考全市第一，作为状元上了报纸，宁建设的电话被高中招生老师打爆了，大家都在招揽宁巧荷去他们学校读书。
　　那些条件，一个比一个有诱惑力，宁建设都快把持不住，但宁巧荷却没给出具体的回复。

　　在那天，他询问宁薄舒，“哥哥，你喜欢哪个学校？”
　　“七中。”
　　“三大名校呢？”
　　宁薄舒翻个白眼。
　　三大名校的门槛再降低三十分他都够不上，有什么好问的？

　　这些天，他看宁巧荷越发不顺眼，也许是隐约的不忿作祟，毕竟两个人都在中考，一个成了状元，一个只是普通的学校，但知道宁巧荷不是炫耀，他还是勉强回答，“我喜欢长礼，我能去吗？差那么多分。”

　　但去长礼要交不少的择校费，宁薄舒不干，他选择自己要去的其他几个学校，比较哪个更好，正在选择去十一中还是七中，就听见宁巧荷笑起来，“可以啊。”

　　宁薄舒觉得宁巧荷莫名其妙，想起宁巧荷之前那个神经想法，还以为他终于打消，心里也忍不住轻松起来，但还是怕万一呢，再一次强调，“你别和爸爸说要交择校费啊，我不允许。”
　　“知道。”

　　宁巧荷去了一趟长礼，带着宁建设一起，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的时候宁建设情绪有些古怪，但宁薄舒没放在心上。

　　等填志愿的时候，要回初中填。
　　宁薄舒和宁巧荷一起回去。
　　宁薄舒的三个志愿，在他查遍资料后，符合他要求的高中中选了一个最好的，两个中等的，填了七中，十一中和泽斯。
　　纸条返校交给老师，宁薄舒趴在桌子上，写完就让宁巧荷拿过去递给班长。
　　填完就可以走了。

　　他才走到一楼，突然肚子疼，去了一趟厕所，刚好在走廊遇上从办公室出来的洪闻。

　　“哎，宁薄舒。”
　　洪闻拿着一沓雪白的纸条，全是高中志愿填报表。

　　他被叫住。
　　“都快高中了，还是稳重点，起码志愿这些简单的事情不要画斜杠，高考可没有中考这么简单，还给你试错空间。”
　　洪闻瞥他，嘱托语气，“你去了高中的话，别总是想着你弟给你解决，做事不要再这么随心所欲了。”
　　宁薄舒奇怪自己哪里斜杠了，也就泽斯的泽三点水深了点，只想着快些走，胡乱点头，“好好好。”

　　被录取那天，通知书到门口，宁建设拿着两份神色莫名进屋，宁薄舒见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爸，你怎么了？”

　　宁薄舒的第一志愿是七中，拆开第一个信封，发现是长礼的，甩开，连名字都没看，还以为是宁巧荷的通知书，再拆开第二个，仍然是熟悉的长礼通知书。
　　两个通知书放在一起，像是复制粘贴似的，宁薄舒看向宁建设，“送错了？”

　　“有个是你的。”
　　宁建设说完，宁薄舒不可置信将两封通知书都拆开，只见一封是他的名字，一封是宁巧荷的名字。
　　“我怎么可能去长礼？你交钱了？”
　　而且他压根没填长礼。

　　他拿着通知书的手都在颤抖，换算着自己的分数要多少钱，而且还要托关系，这得欠多少人情，但宁建设却摇头，随后目光看向安静站在他身侧盯着录取通知书看的宁巧荷。
　　“你问他。”

　　宁薄舒不明所以看向宁巧荷，冒出不祥的预感，宁巧荷却邀功似的看向他，眼睛都在发光，“哥哥，你不是想去长礼吗？”

　　哥哥，你不是想去长礼吗？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宁薄舒的头上。

　　他这才知道，宁巧荷在三大名校里选了长礼，而且还不要长礼给他的三十万，提了一个要求，要让宁薄舒也可以在长礼就读。
　　如果没有填长礼的话，也不会被录取到。
　　他电光火石之间想起填志愿那天洪闻对他说的话。
　　宁巧荷替他写了这么多年的作业，仿他字迹早就炉火纯青，改个志愿不成问题。

　　“你脑子没坏吧？”
　　宁薄舒质问宁巧荷，他气的胸口疼，第一反应就是宁巧荷是猪吗？放着那个钱不要，要他去长礼读书。
　　宁薄舒被宁巧荷气哭了。
　　“我TM要你给你改志愿？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宁巧荷，你究竟有没有为你自己的前途着想？!”
　　他心口憋着气，又是心疼钱，又是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在宁巧荷问三大名校选谁的时候说出长礼，又是觉得宁巧荷真的是疯了，他已经认定宁巧荷病得无可救药。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想说的话太多，争先恐后往外冒，但全部堆在喉管，最后交通堵塞，只留下这一句。
　　“我不去长礼，我不能和你一个学校。”

　　“为什么不跟我一个学校？哥哥明明自己说的，如果有第三种办法，那就跟我在一起读高中。”
　　宁巧荷直直看他，穷追不舍。

　　“我什么时候说的？”

　　宁薄舒见到宁巧荷拿出手机，随后一段录音出现。
　　细微的电流，随后是轻微的呼吸声。

　　“但如果有第三个办法呢？”
　　“哥哥。”
　　“……嗯？”
　　“要是有第三种办法，不需要爸爸交钱，也不需要我考低分，你和我正常考试就可以在一个学校，你答应和我在一起读高中吗？”
　　“……答应”

　　宁薄舒瞪大双眼看向宁巧荷，没想到他竟然一直都没有放弃自己要和他一个高中的想法，并且步步为营，真的成功了。
　　他气得手不受控制抖起来，被算计后的悲楚和愤怒致使右臂发麻。

　　“你……”
　　“明明是哥哥你自己说的!你说了的，只要有第三种方法就可以跟我在一起读书。”宁巧荷固执盯着宁薄舒，他理所当然，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抉择让自己失去了什么，他只是看着宁薄舒，然后抬眼定定掀唇，“哥哥，这就是第三种方法。”

　　“行，你非要和我一个高中是吧？”
　　宁薄舒咬牙切齿，宁巧荷不就是想和自己一个学校，那他可以得偿所愿了，“可以啊，在学校我不会认识你，你也不许告诉别人我是你哥，我也不可能和你一个班，你最好这些都做到，不然的话，我就退学，反正我不在乎这个学历，大不了我不读了。”

　　宁薄舒说完，他记得宁巧荷的眼睛噙满泪水，浓重的水色掩盖他眸色，“哥哥，你自己说过的。”

　　“我说过什么？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的脑子全拿来读书了吗？我说的话不一定是我想表达的意思，懂吗？”
　　宁薄舒胸腔起伏，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面对宁巧荷，他不虞扭头，不再看他。

　　“哥哥你很讨厌我吗？”

　　“是，我很讨厌你!我都不是讨厌你了，我是恨你。你自以为是的想当然篡改我的志愿表，你高高在上的施舍我长礼的名额，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能不能不要缠着我了？！你的一切，一切的一切，我都恨你，宁巧荷，你怎么不去死？!”

　　自那以后，宁薄舒和宁巧荷的关系一泻千里，再加上，宁巧荷越发沉默寡言，阴郁冷清，宁薄舒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勉勉强强呆下去。
　　本来有次关系还可以缓和，本来聊得好好的，但宁巧荷第二天就去打了耳洞，那片雪花耳钉像是把他脑子也封住似的，宁薄舒和宁巧荷的关系再一次降到冰点。

　　一直到现在，兄弟关系也是不咸不淡。
　　反正在学校也没遇到几次，遇到了也当没看见，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不同的关系网里，对方的名字都很少存在。
　　但宁巧荷提起的频率比宁薄舒多一点。
　　毕竟这人在长礼，年级榜，升旗仪式，甚至连班上的女生偶尔也会讨论，怎么都避免不了。

　　“哥哥你很讨厌我吗？”
　　“哥哥，你还在怪我吗？”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宁薄舒!”
　　声嘶力竭地呼喊让宁薄舒浑身动弹不得。
　　宁巧荷凄厉的声音让他被钉在原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宁薄舒看到宁巧荷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像是被猎杀的小兽带着悲戚，他哭着说，“哥哥，明明是你说的，要和我一起的。”
　　“我知道。”
　　宁薄舒大喊，他使出浑身力气呐喊反驳。
　　决定权在他这里他又不是没遵守，为什么还要一直绑着他，“那又怎么样？!”

　　“所以，哥哥，我不会放过你的。”
　　宁巧荷的声音变得黏腻，贴在耳后，像是一朵吐气的兰花，他的笑声缥缈，幽幽凉意让宁薄舒从头到脚，脊背被冰沁的水淹没……

　　宁薄舒猛地睁眼，却发现是因为自己踢掉被子，人靠着墙的缘故。
　　怪不得背那么冷。

　　他打了一个哈欠，摸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才三点多，又再一次睡去。
　　这次没有宁巧荷捣乱，他睡得异常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