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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能打败自己 ...

  •   ——02——

      能打败自己的,只有自己的信仰,再无其他。

      二零二三年,春芽。

      踏上广州这一片土地,一连七日的阴雨天让我开始思考,自己来广州闯这事究竟对不对。

      毕竟连老天爷也这么不给面子。

      初来广州的这段时间我搬到了井十宜在城中村里月租一千三,两室一厅的房子。

      井十宜是我在老家的邻居姐姐,尽管父母强烈不同意,但那会的她,初中刚毕业,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拿着一把从县城里淘的二手吉他,就南下闯荡了。

      她在社会摸打滚爬多年,原先安静的小姑娘,经过时间的洗礼后性子性格直爽,坚韧顽强。

      人总是欣赏自己所没有的品质的,因此我颇为欣赏她。

      井十宜走的时候只给家里人留了一封信,她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赚很多很多钱再回家报答爸妈。

      这十年,除了偶尔的一通电话,往爸妈的银行卡里打点钱,委托我放假带回去老家一些特产,再没有回去过。

      至于为什么会来到广州,是因为当初村里有位年轻人过年回乡,无意间看了井十宜写的歌词,说在这小农村没人懂的,要去大城市发展,问井十宜愿不愿意和自己香港发展。

      于是,她一毕业就和那位同乡人离开了家乡。

      后来才发现,这就是个骗局,但那时井十宜年纪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听到要先交钱才能去娱乐公司果断逃走,后来又被哄骗说去东莞免费发展,井十宜去了,才知道原来是靠美色发展。

      于是,井十宜跑了。

      好巧不巧,离东莞最近的一班火车就是去往广州的。

      但她没有什么钱,兜里只有爸妈给的五六十,怀着梦想南下,现实却给了她重重一击。

      2017,井十宜来到广州,她没有背景,唯一的人脉还是骗她的那位同乡人,刚来广州的第一天,她找了个地方歇脚,正值三月,是南方的回南天季节,那地方比这儿还要潮湿,即使开灯了也很暗,卫生间也是男女共用的,但好在有一张还勉强算干净的床,房价也只要十块一天。

      来广州后,井十宜的第一份工是派传单。

      她说那年的广州夏天热得柏油路都能煎蛋,她站在路口,汗水把传单都浸软了。

      这样晒得脱皮还笑着递传单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直到2017年的盛夏,她凭借着自己的口才,找了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二手房销售。

      一个月四千底薪,又包吃包住,还有提成,那个时候井十宜很开心,几乎是把钱花在了自己喜欢的事物上,她给自己报了个几个兴趣班,一下班就沉醉在她的音乐世界里。

      井十宜和我说过那段日子。她说晚上睡不着,弹琴弹到手指起茧,有时候弹着弹着,会忘了自己是在出租屋还是在哪个舞台上。

      只是她不会粤语,总觉得这异乡人的身份怎么都抹不去。

      这份工作并没有呆很久,从2019年开始,房地产行业逐渐下滑,直到如今的崩盘。

      疫情开始的那年,井十宜离职了,用所有的积蓄开了家小酒馆。

      很小,真的很小,只有五六十平,店里也只有三人,都是兼职。

      井十宜物欲不高,吃穿都不算是顶好的,有点小钱也是投身到热爱的事情里。

      虽然算不上什么有出息,但至少井十宜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井十宜已经觉得满足了。

      但人总归是贪心的,总归是想要得到认可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井十宜也会在想,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被发现,被人喜欢?

      我想起井十宜来火车站接我的时候,背着一把吉他。

      那会她说:“刚下课,顺路。”

      我抬眼望去,井十宜的吉他上贴满了贴纸,最新的那张写着四个字——总有一天。

      毕业后,我想一个人呆着,便选择回到老家,我们再也没见过一面,她瘦了,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接过我行李箱时,我盯着她手指上的茧看了好一会儿。

      那会的井十宜说:“弹琴弹的。”

      井十宜回过神来,看着坐在面前同样在发呆的我问:“发什么呆?是不是嫌弃我这老破小?”

      我将窗户关上,回着井十宜:“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座城市和我想的不一样。”

      楼下是随处可见的单车,电瓶车,完全没有秩序地在横冲直撞。对面楼破败得快要落下的瓷砖伸手就能碰到。晾在外面的衣服稍不留神被偷走了也不知道。窗户斜对面是对面人家的厨房,窗台那洗手台做的高,沿着窗台的水珠瑟瑟坠落。

      井十宜挑了挑眉,想起我之前的学校在白云山脚下和这城中村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她接着说:“有繁华也有破败,人不也是这样吗?”

      “你说得对......没什么不好的。”

      我想了想,确实,人也有两面,给别人展示出来的是繁华的那一面,骨子里的那面倔强早已破败,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井十宜拉着我走到洗手间那扇敞亮的小窗户面前,用手指着那片发灰的天空,“那边是广州塔。”

      我顺着井十宜的手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和刚好滴在手心上的一滴水。

      井十宜接着说:“广州就这点好,没人管你以前干啥,只要你来,它就会给你和马路一样宽的机会,至于后面你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全靠你自己。”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当回应了。

      小时候听着大人描述着广州的繁华,我以为他们偷偷瞒着我过好日子,直到高中来广州读书,我才明白,城市再如何高楼林立灯红酒绿都底层人无关,有的是出租屋的逼仄,城中村的吵闹,还有暗无天日的小巷以及吃不完的猪脚饭,少有的节假日才难得放松,也去不了哪去公园逛逛,去上下九买几套地摊货衣服也算是休闲娱乐活动了。

      井十宜从包里拿出手机和三十块零钱揣在兜里,“走吧,到饭点了,楼下猪脚饭还不错,就当庆祝你来广州了。”

      楼梯的感应灯接触不良,总是一闪一闪的发出昏黄色再到暗黄色的灯光,随后便再也不闪。

      井十宜说:“楼梯角落有苔藓,要是到了回南天的季节,一定要仔细看路。”

      北方天气干燥,我在学校听过回南天这三个字,但宿舍配置有抽湿机,一直没见过这是什么,便重复复述了这三个字:“回南天?”

      “是啊,南方的回南天,就好像房子在哭一样,这些路啊,墙啊,都是水。”

      我低头一看,青石板的边边角角确实长着些苔藓,便指着底下的苔藓说:“生命力这么顽强?水泥地也能长?房东不管?”

      井十宜回:“房东只管收钱。”

      我看着井十宜缓缓下楼时的背影,一位女子,一个陌生城市独自打拼多年,像浮萍一样没有依靠,也没有堕落,满心眼都是自己的目标,像她这般坚韧的人,哪怕自己碎了无数次,也会好好把自己一片一片拼回去,再更鲜活地活回来。

      像她这般勇敢的人,哪怕惴惴不安,复徘徊踱步,为了心中的追求,也会迈出陌生的那一步,不怕取笑,从不肯向自己低头妥协,能打败她的只有自己的信仰,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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