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绳[gb]》青痂

2、第 2 章

　　闻梁朝外走了几步，暴露在风雪中，企图远离这个“污染源”，但无论她走到哪，橘子味信息素都前仆后继地围绕在她身边。

　　漫天飞雪落在她发丝上，很快又融化成水珠，一绺绺淋湿她的发。在这一片小小区域，像在下着橘子味的小雨。

　　触目四周皆是冷而静，唯独孟峋的信息素带着微热的温度，像曾触摸过的体温。

　　只是，来自另一个alpha、带着勃发欲望和温度的信息素，对于一个alpha而言无异于是赤裸裸的挑衅。

　　闻梁的腺体在隐隐发烫，因为排斥反应也下意识释放出信息素想要压制对方。

　　哪怕曾经无数次亲密交融，他们的信息素依旧势同水火，无声对峙着。

　　以防最终演变成两alpha失控当街互殴，闻梁从口袋中取出一支抑制剂，目不转视给自己注射进去。

　　内心翻涌的燥热被抑制住，空气中淡淡的海水咸甜味儿也慢慢散去。

　　闻梁拧了拧眉，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去。

　　孟峋似乎对他给别人造成的困扰一无所知，仍像个木偶似的杵在原地，用伞柄在铺了薄薄一层雪的地上画着圈儿。

　　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圆圈，哪怕不够圆润，也必须头尾相连。

　　他或许对此有什么执念。闻梁回想起过往，自己的手心也曾充当过他的画板。

　　一如既往的幼稚。

　　闻梁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抬腿朝他走去。

　　两人的距离因她的靠近而缩短，孟峋似乎若有所察，慌乱地用脚抹掉地上的痕迹，随即将伞扔到地上。

　　金属伞柄落地，哐当一声。

　　闻梁视线落在东倒西歪的两把伞上，始料未及。

　　她预想的理由出了错。

　　在突如其来的大雪下同旧情人重逢，也可以只是拿着伞炫耀出气。

　　闻梁没再细究他的想法，只是蓦地停在他眼前，猝不及防一把扯下他的口罩，露出他整张脸。

　　触目所及的每一处都被烧得红扑扑的，散发出的热气在寒雪里又化成白雾。

　　他的眼睛湿润又透亮，淡淡地铺着一层氤氲而出的水气，眼睑衬得愈发昳丽。因为她猝不及防的动作，看过来的眼神有点呆。

　　闻梁眉头皱得更深了。

　　“孟峋。”

　　“你易感期了自己都不知道吗？”

　　眼前的男人浅棕色的眼珠转了几圈，眼睛眨了眨，睫毛上的雪花顺势滑落。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好一阵，孟峋才慢半拍地反驳：“没有。我……易感期不是现在。”

　　闻梁并不在意他易感期该是哪一天，现在出意外影响了她，那总得想办法解决——解决问题，或者，解决他。

　　只是，她身上的抑制剂都是迟知聿针对她的体质调配的，其他人使用只会适得其反。

　　闻梁拿出手机递过去，“有没有现在能过来的朋友？或者我给你叫应急医护？”

　　孟峋没有说话，反倒后退一步，和她隔开距离，别过脸去，做出拒绝交流的姿势，视而不见她难得的好心好意。

　　他透露出的抗拒太过明显，闻梁神情一滞，手顿了顿，收了回来。

　　此时两人之间不过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但是空白又一无所知的六年早就在他们之间隔开一道深深沟壑。恋人尚且会被冲散，更何况只是床伴。

　　闻梁干脆也退后几步，手机在她两指间旋转一圈，又重新落进她口袋。

　　“滴滴”，喇叭声响起。

　　闻梁看到眼熟的越野车，稍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走……”

　　闻梁话还没有说完，迟知聿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的手虚虚搭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拽，将她又带了回去。

　　“有人晕倒了。”迟知聿神情严肃，脚步加快。

　　闻梁一怔，远远看向四叉八仰倒在地上的男人。

　　不过才几分钟时间，孟峋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白雪，黑色风衣愈发浓黑。

　　他完全没了意识，近乎死寂地躺倒在雪地里，透明得像雪花一样即将融化。

　　闻梁收回视线，看向迟知聿，“把他送回监控室吧，物业应该有准备应急药剂。”

　　她的建议算得妥当，但真正了解她的人就会听出其中的言外之意：交给别人好了，不要再多管闲事。

　　迟知聿已经蹲了下去，听见她的话压根没反应，只是用手背抵着孟峋的额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来回仔细观察。

　　“他是alpha？”迟知聿问。

　　“嗯。”

　　“他看上去像是被诱导提前进入易感期。”迟知聿嘴角弧度压得极低，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Rubicon研究院已经接手好几个这样的案例，如果不谨慎处理，极有可能危及性命。”

　　这话一出，闻梁便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了。他这人就是有过剩的责任心，又爱好多管闲事，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果然，迟知聿把人扶起来，“得把他带回研究所。”

　　闻梁哦了一声，虽然没反对，但也只是双手插兜站在一边，没打算帮忙。

　　“这事算我的。”迟知聿瞟了她一眼，“就只帮我把他扛上车去行吗？”

　　闻梁轻轻啧了一声，不情愿地伸出手揽住孟峋的一边肩膀。

　　孟峋无知无觉任由他们动作，晃来晃去的脑袋像个小毛球在两人臂弯中来回摇动，蓦地又贴在她手背。

　　手边是他若即若离的嘴唇，柔软的唇瓣时不时蹭过她的手指，呼出的热气似乎在她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薄水汽，闻梁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发烫的体温。

　　也烧心。

　　氛围暧昧，但闻梁表情却很淡，心也没多起伏，只想着将麻烦尽快解决。

　　只不过，她不能开车，所以她便只能和孟峋坐在后边，迟知聿开车。

　　闻梁刻意和他隔开一个座位的距离，抽出一旁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回去得跟官媒再联系一次。”迟知聿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天天都在播报提醒，但还是有人不注意，我看很多人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被扫射到的闻梁心虚地耸了耸鼻子，没说话。

　　“受寒潮影响最大的就是alpha，偏偏大多alpha都像你一样不服管教。”

　　“Rubicon接手的几个病患现在还没出院，他是运气好碰上了我。万一在场没有懂医的怎么办，万一在荒郊野岭突然失控怎么办。”

　　闻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他的唠叨习以为常，任他数落，一直面不改色。

　　迟知聿见她这副毫不上心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声，话题又瞬间飞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过这人长得跟明星似的，又帅又有气质，真晕了估摸也有一大波人抢着要送他去医院。

　　“嗯嗯。”闻梁压根没走心，随意地敷衍他，右手食指已经放在门边按钮上，被迟知聿急声阻止。

　　“诶，不能开窗，大街上这么多人，随意释放alpha信息素会引发混乱。”

　　闻梁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放弃了。

　　整个车厢像浸泡在橘子果酱里，而她深受其害。

　　外溢的信息素裹挟着复杂又浓重的情绪，在她身边筑起高墙。哪怕她无意探究，也被迫直面相迎。

　　闻梁屏了屏息，企图隔离，却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视线落在车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用视觉降温。

　　车窗上的灰色薄膜模模糊糊地投射出她身旁的男人。

　　孟峋双手搂抱着曲起的双腿，蜷缩成一团，紧紧躲在最左边那一小块儿位置，像是有意要跟她隔开距离。

　　闻梁真心实意地不解、困惑。她自认为两人是好聚好散，就算当年有些不愉快，这么多年过去也该消解。

　　她找不出能让孟峋这么抵触她的理由。于是理所应当的，她认为是这男人光长了年龄没长见识，不成熟得可笑。

　　“差点忘了。”迟知聿从前边抛过来一支细长药剂，打断了她的思绪，“先给他打个稳定剂吧，别烧傻了。”

　　“可真费劲，直接用抑制剂啊。”闻梁说。

　　稳定剂充其量只是抑制剂的辅助药品。一般只有容易极端失控的alpha或者没有伴侣一起度过易感期的alpha才会使用。

　　“有的话我早给他用了，只不过我车上只有你专用的抑制剂。”

　　闻梁无话可说，一个不会受到信息素影响的beta确实也没有能用上抑制剂的场合。

　　只不过他要求帮的忙已经是第二次，于是闻梁补充：“等价交换。”

　　“行，要求你提。”迟知聿也不含糊。

　　闻梁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在孟峋身上。

　　他夸张的动作让高领毛衣也没了用武之地，修长洁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腺体这一块的皮肤红得像娇艳欲滴的红苹果，汁水充沛又诱人。

　　哪怕是alpha也不该这么轻易将自己的腺体暴露于人前，闻梁移开视线，打算将稳定剂注入他的手臂处就算结束。

　　衣袖已经被他自己蹭到手肘处，露出满是半月牙状指痕的手背，红到发紫的咬痕遍布他清瘦的手腕。

　　要求一个易感期的alpha光靠意志力控制自己实在不太可能，看得出他已经在极力忍耐，好让自己不出丑。

　　“犹豫什么呢。”迟知聿催促她，“对付这种极不稳定的alpha必须注入腺体才有效，其他地方你就别看了，没用的。”

　　闻梁迟疑几秒，但还是伸出手，将稳定剂慢慢注入孟峋腺体旁边的一小块区域。

　　从他咬紧的牙关泄出细碎又轻微的喘息声，孟峋疼得醒过来，一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企图阻止她的动作。

　　闻梁眼睛眨都没眨，直接无视孟峋的反抗，强硬又不容拒绝地将所有药液注入他体内。

　　孟峋难忍地苦叫出声，痛呼声止不住地从喉腔中迸发。

　　不过好在信息素缓缓稳定下来。

　　大功告成。闻梁拔出稳定剂，再想抽回手时，却拽不动了。

　　孟峋的手还握着她的，每一根手指头都死死抵住她手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诱发细微的疼痛。

　　这动作既像要推开她，又像要留住她。

　　闻梁用力甩了几下，没甩开。

　　“闻梁，”孟峋嗓音沙哑，像在砂纸上摩挲，音量也低，“我疼……”

　　吐出来的字几不可闻，闻梁只能大致猜到他的意思。

　　闻梁手一顿，总觉得他不只是在控诉自己刚才的暴行。

　　她走神，没再使劲，孟峋立马得寸进尺，摊开她的双手，将脸靠了上来。

　　掌心最细微的神经被他的呼吸挑逗，闻梁另一只手推了推他的脑袋，孟峋嘤咛一声，贴得更紧了。

　　前边迟知聿已经观察他们许久，好奇又惊讶地问：“你俩认识啊？”

　　“不……”

　　闻梁刚想否认，孟峋又叫她，“闻梁……”

　　这句呼唤再清晰不过，闻梁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清醒过来了。

　　迟知聿探究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闻梁没躲闪，默认下来，只问：“稳定剂有副作用？”

　　不然她实在难以想象刚才还拼命不想跟她有过多接触的人，现在却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蹭着她的手，含糊不清但持续不止地叫着她的名字。

　　“没有。”迟知聿摇摇头，“这款稳定剂适用于所有人，连你这样时常出问题的alpha使用后效果都很好，普通人不太可能会产生排异反应。”

　　闻梁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有过亲身体验，知道他说的没错。

　　但是，她看向抓着她的手像条狗似的蹭来蹭去的男人，难以理解是哪里出了问题。

　　孟峋听见他们的对话，突然仰了仰脑袋，整张脸正正好好挤进她视线里。

　　他面色潮红，两颊处呈现极不自然的红晕，此时正半眯着眼睛看她，眼睫上还有泪珠，湿濡濡的。

　　实在太像一条可怜的、等着主人施舍怜爱的狗。

　　alpha陷入易感期大多都是强势的，且有着极强的征服欲，而他却呈现出极其不符的脆弱和诱人采撷。

　　所以闻梁当年羞辱他时说他天生该是个下流的omega也并没有错。

　　毫无缘由的，橘子味信息素再度爆发，在狭窄的空间横冲直撞，浓郁味道直冲她脑门。

　　闻梁被他的信息素熏得不行，强硬地抽出手，力道极重地朝他推了一把，直接将人推下座位。

　　孟峋脑袋砸在中间的扶手箱上，发出咚的一声。

　　光听声音都知道砸得有多重，后脑勺不出意外肯定会肿个大包。

　　迟知聿从后视镜里给她递了个眼神，闻梁暗暗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又极其敷衍地伸出手去。

　　“没事吧。”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蓦地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