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清透圆润的露珠从香樟叶上滑落坠地,倒映出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明澄柔和的旭日悬挂其间,被清晨雾气掩上一层面纱,是散发着甜味的橘子果酱。

      这一年的十二月,寒冬姗姗来迟,津川市的天气预报不厌其烦地重复播报着同一段话:

      本月末,史上最大寒潮将抵达津川,停留时间长达月余。受极端天气影响,信息素紊乱概率将大幅提升。请大家提前准备好应对措施,以免发生意外。

      只是寒潮大张旗鼓地来了,身处其中的人对此并不上心。

      -

      闻娱传媒公司大楼,办公室常年恒温,温暖如春。

      目前正是新电影的筹备期,闻梁手边是一沓半尺厚的文件,全都是这些天公司交上来需要审批的各项事宜。

      剧组的前期准备差不多都统筹好了,唯一跟不上进度的是男二的人选,迟迟未定。

      她又扫了一眼方才收到的信息,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闻总,实在抱歉,演员突然有事来不了了,不如我们换个时间再约?」

      对面是她这次合作的导演,在业内相当有名气,操刀过不少大制作,经手的项目能赚得盆满钵满不说,还能撕下不少有含金量的奖。于是对方打算塞个人进来,哪怕是分量不轻的男二,她也打算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只不过——

      这个走后门的小演员实在太不知好歹。

      闻梁晾了对方好一会儿才回复:

      「那就另约时间吧。」

      话虽这么说,但闻梁已经打算另找旁人。导演值得她给这个面子,但也不是必选项。

      闻梁正打算传唤助理进来,脚边的柜子却突兀地响起铃声。

      她伸出去的手换了个方向,拉开抽屉,找到发出声音的源头。

      是一部有年岁的手机。

      这是她六年前还在国内时用的。而前天她回国,助理将代理的事务一并转交给她,连同这部旧手机。

      闻梁平淡的眉眼间露出点困惑,这是个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接通,粗犷的男声传了出来。

      “喂?您好,请问是闻女士吗?”

      “哪位?”

      “闻女士,真的是您吗?终于联系上您了!”

      对方很是激动地叫出声来,闻梁把手机拿远了些,皱眉,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号人。

      闻梁抬起食指,打算挂断。

      “我是春江湾的保安,您名下的房子失窃,目前正由我们物业在处理,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闻梁的手一顿。春江湾是她大学时期的住处,但早在她出国那年就将房子转赠给了别人。

      “房子已经不在我名下,你们直接找现在的业主去处理。”闻梁说。

      “孟先生已经在这了。”对方似乎听出她的冷淡,姿态更低了,谨小慎微地说:“闻女士,确实有些东西需要您本人确认,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能不能……”

      说到最后,对方的声音几乎细若蚊蝇。

      闻梁看了一眼手表,十点。

      她今天正好要去复诊,都在一个方向,可以顺路过去一趟。

      “我十一点半到那。”

      “好,好的,实在太感谢您能抽出时间……”

      闻梁没等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重新拨通助理的传唤,让她将任务分派下去,再搜集些合适的艺人资料作为男二的备选。

      闻梁处理好公司事务,十一点半准时到达春江湾。

      她冲门口等待的中年男人按了声喇叭,男人立马为她打开车杆,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是闻女士吗?”

      “嗯。”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您停在我左手边的车位就好,我带您去监控室。”

      闻梁按他指的位置停好,下了车。

      “闻女士,您看起来还挺眼熟的。”老马满脸堆笑,虽然处处都有意迎合,但因为他语气和气质实在“宁折不弯”,不显得谄媚,反倒滑稽。“您叫我老马或者小马都行,随您心意。”

      闻梁没多说,“走吧。”

      老马一边走一边解释来龙去脉:“闻女士,是这样的。自从您出国之后,这房子就空了,我们小区治安一直很好,只不过近几年这边得到的开发少了,一时疏忽……”

      空了?闻梁问:“孟峋不在这住吗?”

      老马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您说孟先生啊。他也不常过来,一年才有个两三天来这房子看看,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闻梁没再多说。房子既然已经给了他,那怎么处理是他的事。

      老马话很多,也自来熟,“虽说您已经将房子转赠给孟先生,但这次找回来的失物都价值不菲,且全部显示归属于您,所以我们才冒昧打电话给你,希望能妥善处理。”

      闻梁没太走心,她并不认为自己有落下什么贵重的东西。

      与此同时,两人走到监控室,门被老马缓缓推开——

      满室亮堂的日光,眉眼清俊的男人坐在正中央,清凌凌的眼睛看过来,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他披着黑色风衣,白色高领毛衣遮住他一小截下巴,于是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往上看。

      又浅又亮的瞳孔像能透光的棕色琥珀,他眼皮稍薄,眼睑正中央有一颗红色的痣,衬得人薄情又风流。

      时过六年,旧情人光彩依旧。闻梁或许该佩服自己一向的眼光。

      老马引她坐下,两人相对坐着。

      “孟先生,劳烦您等这么久。”老马歉意地鞠了一躬,又走到一旁的桌子,捧起半人高的大箱子,放在她手边。

      “闻女士,您看看,这些都是房子的附赠品吗?需不需要您另外处理?”

      闻梁随手翻了翻表面的几样东西,多是价值几万的小物件,偶尔有些几十万的。但既然没有被她带出国,就说明对她已经没有价值了。

      这算什么价值不菲。闻梁早有预料。

      “没必要。”

      “哦哦,好的。”老马忙不迭地又递过来一块托盘,上面只有一张相卡,不过半个巴掌大。

      闻梁略带不解地拿起来,只看了一眼,便不由得挑了挑半边眉毛。

      照片里的人是她。

      这张照片闻梁没有印象,显然是当年孟峋偷拍的。

      照片里的她侧身坐在床上,头发细碎地遮住小半张脸,脸上的表情很淡,但看得出柔和放松。

      也是在看到照片的这一刻,闻梁才觉察到,原来自己在那段时间曾露出过这样轻松的表情。

      二十二岁的她穿着略大的白色衬衣,最上边的两颗扣子松开,衣领不规整地折在透白的脖颈上。

      乌黑透亮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依稀可见点点水珠,在镜头的折射下愈发透亮像珍珠。

      闻梁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记起这是哪一天——

      那年闻梁生日,两人难得拥有一段和平、温馨的时刻。

      孟峋惯会玩浪漫,虽然大多时候闻梁对此嗤之以鼻。

      但生日这天,孟峋穿着她练手做出的绳结跪在她身前,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挑起反应。

      事中欺负得太狠,事后便想弥补回来。于是闻梁抱着他去洗了澡,破天荒第一次认真给他清理了身体。

      这张照片似乎就拍摄在浴后,她坐在床上整理东西。

      那时她手中整理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闻梁怎么记也记不起了。

      只记得当时她抬头朝房门口看了一眼,孟峋一只手躲藏在身后,羞赧地朝她笑了笑,嘴边的梨涡很浅,挺好看的。

      闻梁的视线慢慢落在对面端正坐着的孟峋身上。这个男人自从对视的第一眼,再没看过她,将她忽视了个彻底。

      两人迟迟没说话,沉默得有些尴尬。老马一拍脑袋,又开口了:“我记起为什么看您二位这么眼熟了。”

      “之前那对去买菜结果迷路的小情侣,是不是你们?”老马陷入回忆里,滔滔不绝地说着:“还有一次,你们小两口吵架,这小伙子就蹲在保安室外边,结果睡着了,最后还是姑娘你来把人抱了回去。”

      闻梁没搭话,把照片放回原处。

      她同孟峋最亲密时也不过是身体负距离,旁人提起的这些事反倒显得他们有多亲昵,实在滑稽。

      “早知道是你们俩那就不用大费周章了。”老马没注意到两人的脸色都不对,爽朗地笑着,眯起来眼睛都没了,“不过你们怎么没住在一块儿了?当年感情那么好现在怎么着也该结婚了不是。”

      越说越不像话了。闻梁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断他,“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解释,转而进入正题。

      “房子既然已经归孟先生所有,那房中所有物件也由他处置。至于照片,”闻梁沉吟了会,“它本就是孟先生的,该怎么处理跟我没关系。”

      “好的,好的。”老马觉察到她的不悦,立马收敛起刻意套近乎的笑,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领导说您不喜欢留下任何照片,这才特地请了您过来确认,实在是不好意思,希望没有耽误您的事。”

      这是闻梁一向的要求,她从不允许任何监控拍下自己,所以每一处关于她的记录都打了码。

      有这一层缘故,闻梁的脸色稍缓。她看向对面未置一词的男人,如果他没什么要说的,便打算就此结束。

      孟峋接收到她的视线,脊背一僵,慢慢挺直了,“我……”

      还没等他说出个什么,闻梁口袋中的手机不适宜地响起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闻梁拿出,是闹钟。

      十二点了。是她该吃药的时间。

      以及,她看到一排的未接电话和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闻梁皱了皱眉,没再关注孟峋打算说什么。她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后续你们自己处理,我先走了。”

      她拨通迟知聿的电话,刚响一秒就接通了。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怎么没在公司?随身带了药吗?”

      迟知聿的声音紧张又急迫,连续好几个问句,听那语气就差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闻梁不解:“我好好的。你去我公司了?”

      “你今天的数据不正常,我作为你的主治医生当然要及时确认你的安全。”迟知聿松了口气,“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闻梁已经走到门口。

      橘黄色的光影散去了,淡蓝色的天空只剩下雾蒙蒙一片,并不是个好天气。

      “直接研究所见,本来也该去复诊了。”闻梁说。

      “不行。”迟知聿话赶话地说:“我还没确认你究竟是什么状况,你现在不能开车。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接你,你就好好在那待着。”

      闻梁嫌他小题大做,“真的没事。”

      她的手放在胸膛上,心跳平稳有力,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不适。

      “闻梁。”迟知聿声音冷下来,“遵从医嘱。”

      闻梁知道再跟他拗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便退了几步,又回到屋檐下,把定位发给他。

      “十分钟。”

      “嗯。”

      电话挂断,眼睫处感受到一丝凉意,闻梁随意眨了下眼睛。

      再睁眼时,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落了下来。

      漫天或小或大,或完美或残缺的雪花,一片接一片叠成羽毛,打着旋从高空义无反顾地洒向大地。

      这是津川第一场雪。

      “咯哒”一响。

      闻梁下意识回头去看。

      孟峋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半张脸都被黑色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飞快地朝她看了一眼。

      依旧缄口不语。

      闻梁也回过头去,视线落在身前被迅速染白的树顶。

      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摇晃树叶,也摇晃她,带着寒潮来临前的强悍气势。

      闻梁抬手看表。

      已经过去十分钟,迟知聿还没到。

      一个迟迟不走,一个又晚点没来。

      闻梁听着身后伞柄敲击地面的噪音,小幅度地皱了皱眉头。

      他似乎变了不少——大学时期的他,开朗大方,对谁都热情,哪怕面对她时不时的刁难,他也总是好脾气。

      而现在,似乎连递把伞都成了难题。

      闻梁看出他的犹豫,却不打算替他解围。

      牙齿无由来地有些发痒,她舌尖顶了顶虎牙,右手摸了摸大衣口袋,掏出一盒香烟,打开才发现全都被换成了细长条的水果糖。

      是谁做的显然易见。

      闻梁没了法子,无奈抽出一支,叼着短短一截。

      只是不小心咬破顶端,橘子味便在口中弥漫开来。

      慢慢的,橘子味越来越浓,不仅在她口腔中,更在她鼻尖。清爽的气味逐渐堆积在狭窄空间,堵得愈发浓郁,有些呛鼻。

      这年头水果糖的甜分含量这么高了吗?闻梁嫌腻,拿纸吐了出来。

      但浓郁的橘子味还是没有散去。

      闻梁后知后觉地记起来,孟峋的信息素也是橘子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