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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认错人?

      闻梁嘴角向下弯过极浅的弧度,难得升起的愧疚彻底烟消云散,无名情绪刚冒出一颗小芽又被她抑制住。

      毕竟对于一个已过赏味期的水果罐头,没道理还因为它口味不佳而破口大骂。

      所以理所当然的,面对已经过期六年的旧情人,她也没理由去管他期待谁降临。更何况,一个陷入易感期的alpha神志不清闹出点笑话,也无可指摘。

      默契的沉默取代了所有语言。

      车厢中莽撞无礼的信息素也如这场认错人的闹剧,错误地开始,正确地结束,慢慢被主人修正、收回。

      空气中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橘子香气,淡淡的像橘子皮散发出的水果清香。

      无形高墙倒塌,闻梁终于得以摆脱,重获呼吸。

      她若无其事收回手,就像什么也未曾发生过,给被纠正的轨道再推一把,让它彻底回到正道。

      孟峋也默不作声,双手撑在她脚边,艰难地从地上坐起。

      温热的触感在她脚踝上一闪而过,撩起丝丝痒意。

      闻梁垂眸瞥了他一眼,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和后脑勺明显红肿凸起的一块儿。

      咎由自取。

      她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浅淡目光落在车窗外,没再看他。

      孟峋重新坐回最左边的位置,侧着脑袋安安静静待着,连呼吸声也放得轻。

      “用不着这么拘谨。”迟知聿从后视镜看见他的动作,十分自来熟地和他搭话。

      孟峋神情一滞,没再蜷缩着,身体舒展开来,道了声谢。

      “嗐,不是什么大事。”迟知聿笑着说,语气熟络得像两人是旧相识一般,“现在身体还好吗?稳定剂治标不治本,难受的话先忍忍,马上就到研究所了。”

      现如今研究院担任了和医院相似的职责,前者侧重根据个体的独特性进行诊疗,而后者则更关注大众的一般向需求。因此有特殊情况的大多都是去研究所。

      “还好,谢谢。”孟峋客套地回。

      孟峋脸色依旧不怎么好,迟知聿有意宽慰他,“你听说过Rubicon研究院吗?我工作室是它的附属研究所,技术和设施都是一流,你不用担心。”

      “听说过,很厉害。”孟峋顺着他的话说。

      迟知聿笑了几声,“以后你可得多注意点,提前进入易感期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经济能力支持的话,可以去买Rubicon研究院新研发的抑制剂,实在不行,市面上常见的强效的抑制剂也可以。”

      闻梁知道他这人就是热情,但落在别人眼中难免觉得他像个推销的骗子。

      她轻微地摇了摇头,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Rubicon技术首屈一指,在全国都相当有知名度。只不过,真正让它名声大噪的应该是那场过于创新的实验——人为干预人类的第二性别分化方向。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难以轻言接受的实验。

      所以他的话成功让氛围再度冷场。

      孟峋眸光闪了闪,沉默了好一阵才接上他的话,“好。”

      迟知聿丝毫没将他平淡的态度放在心上,继续打听:“你跟我们闻梁认识吗?是以前的朋友?”

      话语间同闻梁的亲昵几乎溢出来。

      孟峋突然抬头看他一眼,没回答。

      迟知聿接收到他的视线,略感奇怪,只当他身体又不适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便转而看向闻梁。

      “前天回国让你叫上以前的朋友一起吃饭你还推辞,现在有缘碰见了怎么也不知道介绍下。”

      闻梁听见他的话,同样缄口不语,只是看向窗外。

      窗户上糊了薄薄的一层水雾,车流不息的街景变得愈发朦胧,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分不清是车灯还是树上挂的彩灯。

      “等下到我工作室休养一会儿,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迟知聿来回看着两人,热情地发出邀约。

      “我没时间。”闻梁说。

      “行,那你自己去忙,我和这位小帅哥一起去吃。”迟知聿冲孟峋挑了挑眉。

      闻梁咳了一声,“他也没时间。”

      她本意只是不想让两人有牵扯,但自认为自然又理当的话,在另外两人的沉默里变了味。

      过了好一阵,迟知聿才用开玩笑的口吻缓解,“什么情况啊闻梁,怎么这么霸道,还替人家决定。行行行,知道你俩关系好了。”

      他说的也没错,闻梁曾替孟峋做过无数个决定,而孟峋只有顺从的份。

      一个动作做了无数遍就有了肌肉反应,只不过她也没想到对另一个人的控制欲隔了这么久仍旧根植在她脑海里。

      越抹越黑,闻梁干脆也没解释。

      “所以说,”迟知聿看向孟峋,“小帅哥,你去吗?”

      闻梁表现出来的意思足够明显,倘若孟峋识相,就该顺着她的意思拒绝。

      孟峋沉默了一会儿,脸的角度都没有偏过一寸,“我有时间。”

      完全逆着她的想法来。闻梁心中竟然荒谬地生出怒意,面对一个足够陌生的人。

      闻梁手指蜷了蜷,慢慢平复下去。

      就像是养了一只一直很听话的小狗,有一天它突然逆反,照样也会生气。

      更何况,孟峋今天已经多次挑战她的耐心。

      幸好很快就到了研究所。迟知聿动作极快地下了车,热心肠过了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孟峋进了研究所。

      闻梁乐得轻松,刻意慢几步落在最后,没跟他们一起进房间,径直去了她专用的诊疗室。

      她坐在椅子上,仔仔细细清理了身上残留的橘子味信息素,眉头稍稍缓和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酒精棉擦拭着自己的手。

      孟峋的指痕参差不齐地留在手上,像幼稚的涂鸦笔。倒是不痛,就是碍眼。

      迟知聿慢了二十分钟才过来,脸上还挂着神秘莫测的笑,随手往后一推带上门。

      门关得并不严实,从门缝里钻进来几缕冷风,发出很细微的响声,呜呜的。

      “你们俩……”迟知聿正正好好站在门缝前,拉长了声音问,意有所指地问:“究竟什么关系?”

      闻梁扫他一眼,四两拔千斤地回:“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迟知聿挑了挑眉,“我记得你早早出了国,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记得你?”

      闻梁无视他语气中的调侃,“记忆力比较好吧。”

      迟知聿眯缝着眼看她,显然不信,“只是普通大学同学你会越界替人家拒绝?只是普通大学同学你会和他一起出现在春江湾?”

      要骗过一个医生并不容易,更何况他还是个对她无比了解的医生。闻梁暗自叹了口气,无奈摊手,不想再解释。

      “其实你装得挺好的。”迟知聿努了努嘴,“可惜那位小帅哥没你这么会装模作样,心思太容易看破了。”

      闻梁啧了一声,不大高兴,“看出来了还问?”

      “这不是试探你会不会跟我说实话嘛。”迟知聿笑着挑了挑眉,抽出桌上的检测表,一边写一边说:“之后的复诊次数改为一周两次。”

      “你这检测方式是不是太随便了。”闻梁表示抗议。

      “简单但有效。”迟知聿用笔弹了弹纸,“对付你这样冥顽不灵的病人最适合。”

      闻梁无话可说。

      迟知聿扯过一张椅子放在她面前,反着坐下,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究竟是什么关系啊?我真的很好奇诶。”

      闻梁扫他一眼,警惕起来,“你以医生还是朋友的身份问我。”

      “都有不行吗?”迟知聿啧了声,见好就收,改口:“当然是作为朋友来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啦,这个不记入复诊测验。”

      闻梁顿了顿,“床伴。”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却如平地一声惊雷。

      “什么?!”迟知聿从椅子上噌的一下坐起,一边摇头一边感慨:“你这副性冷淡的样子,竟然也会有床伴?”

      闻梁这么些年,勉强算得上有关系的人也屈指可数,不怪他会如此惊讶。

      “还挺时髦,大学就搞AA恋了。”

      闻梁没接话,迟知聿又问,“大学四年?”

      在稀里糊涂有了关系之前,她和孟峋有过长达一年同在一个屋檐但从没越线的时间。

      “同居差不多两年吧。”

      “同居?两年?”迟知聿张大了嘴巴,“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我还以为你忍受不了和任何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迟知聿浮夸的表现无限放大这段关系的重要性,闻梁无可奈何,抬眼看他,大发慈悲地对这段关系下了定义:

      “我跟他当时也不过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关系而已,一拍两散本就是理所应当。”

      “对于一个已经过期六年的情人,我应该不需要发表些什么抒情感言吧。”

      毕业就分手的大学情侣甚是常见,更何况他们俩的关系本身也不牢固。

      迟知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过了会儿挑事般冲她挑了挑眉:“郁铮知道吗?”

      听见这个名字,闻梁蹙了蹙眉,“跟他有什么关系?”

      “毕竟是未婚夫嘛。”迟知聿短促地笑了一声,“要是郁铮知道你还有这段过往他岂不得闹翻了。”

      “不至于。”闻梁并不太在意,“当时血气方刚年少无知,有点特别经历不是很正常?”

      “行吧。”迟知聿站起身来,一拍大腿,取了支针管,一边帮她将衣袖撸到胳膊肘一边说:“先抽个血,等会再做个全身检查。”

      “嗯。”

      针管细又长,冰凉的触感像蛇钻进她的血管里。闻梁一眨不眨地看着鲜红的血液慢慢从她身体里剥离,始终面无表情。

      迟知聿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分散她的注意力,“要不你帮个忙,说服他做个实验怎么样?有以前这层关系在,还是有点情分的,比我去说好。”

      床伴算得上有什么情分可言。闻梁递他个眼神,明晃晃的拒绝。

      迟知聿叹了口气,拔出针管,放进检验仪器里,又说:“他体质挺特殊的,最近Rubicon一直在研究长效药剂,但样本不够,他就挺适合。”

      闻梁呼吸一滞,嘴角几不可查地压低,“不熟,帮不了。”

      “那算了。”迟知聿也没坚持,推开医疗舱的门,冲她扬了扬脸。

      闻梁脱了外套,躺上去。

      舱壁是浓郁的牛奶白,淡蓝色的信号灯闪闪烁烁。

      医疗舱门关闭,她心无波澜地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前是迟知聿宽大的手掌,挡住大部分强光。

      “谢了。”闻梁一边坐起一边说。

      迟知聿自然地收回手,指着电脑上平稳的波状图说:“身体各项指标都没问题,或许也是受寒潮影响导致心率暂时紊乱,具体原因还得等血液的检验结果出来。”

      “今天就别开车了,我已经打电话让助理过来接你了。”

      “嗯。”闻梁不紧不慢穿上外套,她的东西已经都收拾好放在桌上。

      “Rubicon为这次寒潮特意研制了特效药,我拿了些放在你包里。记住要随身携带,有任何情况都先联系我。”迟知聿叮嘱道。

      “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响了,传声筒里传来男声。

      “您好,我是孟先生的朋友,能否请您帮忙开个门?”

      两人对视一眼。

      “怎么来的不是他家人而是朋友?”迟知聿迟疑地站起身来,“我先去开个门,你在这等等助理过来吧。”

      闻梁应下。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手机振动,助理已经到楼下了。

      迟知聿还没回来,但总归事情都差不多处理好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长廊没开灯,只有隔壁的一间诊疗室亮着,灯光从房门上小小的玻璃窗泄出来,似乎染上了浅淡的橘子香气。

      里面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闻梁脚步一顿,下意识朝里看,视线从玻璃窗一跃而入,落在他脸上。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皱成一道川,冒出的冷汗是细小的河流,疼痛马上要将他淹没。

      迟知聿提起的那句“体质特殊”在她脑海中连续不断地重播,闻梁想到孟峋当年做过的糊涂事,心烦意乱地咬了咬唇瓣。

      他如今跟自己已经毫无关系。

      闻梁劝说自己,但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伸出手,放在冰冷的金属手柄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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