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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浪潮 ...

  •   寂静在旷野里沙沙作响。

      “既然都不想说,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换一个话题。”他突然善解人意地提出建议。

      “你们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场‘审判’吗?人实在是很擅长装聋作哑的一种生物,事不关己的时候是听不到哀嚎声的,当然,也看不到真相。”他的脸上再次出现了那种很难以捉摸的笑容。

      “与其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惺惺作态,感慨万分,倒不如我们现在就把一切摊到台面上来,直接明了地说出来想让谁去死,反正也不是由某一个人来决定谁的生死,是大家的想法,所有人的意见,对吧?”

      这把刀终于还是斩了下来。

      “你想以过去的不幸为自己的恶行开脱吗?”
      义勇的声音像要洞穿他心底所有的不堪。

      “不幸?原来你是这样定义的,先生。”医生被逗笑了。

      “过去的一切不是不幸,当下我所做的也并非恶行。我明明只是希望大家都能诚实一点做出选择罢了。”他伸手指向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的人们。

      “看看这群——愚昧的羔羊吧,颤抖,弱小,只能依附他人生存,可你一旦显露出颓势,他们就会如同蚂蟥一般将你的骨血吸食殆尽。”他回忆起了之前的某次“审判”。

      “你信不信?”他向义勇靠近,“如果我说在场之人也包括你,如果你没有反抗的能力,第一个会被投出来的就是你。”
      他的声音十分笃定。

      “想做好人也要有个限度,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好人总是不长命。”

      义勇并没有回头去看村民的表情,他从来也不是为了得到谁的感激才选择踏上这条路的。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医生透不出一丝光亮的眼睛。

      “你在生气。”
      这种愤怒似乎显得有些倒置,明明现在是人类这一方成为被他控于掌心的猎物,但医生的心中依旧有一股不熄的火焰在熊熊燃烧,想要烧透自己目光所及的一切。

      对方的身形有片刻僵硬,随后冷了神色:“我果然,非常讨厌你这种人。”

      无需向恶魔交易灵魂,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健康的体格,年轻的躯体,强大的力量……旁人的痛苦、挣扎在他看来或许不过是一场需要被拯救的“悲剧”罢了,他又懂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医生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力量,来自村民源源不断的恐惧。

      再最后推一把。

      他按动祭坛上的开关:“为了表达对你的敬意,无私而英勇的猎鬼人先生。”他在那几个字上加重语气。

      “我将向你展示我珍贵的样本。”随着咔啦咔啦的声响,无数泡满液体的罐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什么?

      由于距离稍远,天色昏沉,起初众人并未看清台上的东西,待他们细细看去,第一个人喃喃低语,就有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传来。

      “那是人头啊啊啊啊!”

      “吃起来太过恶心,但摆着看或者做实验还是挺合适的,原本也试过其他部位,但果然还是能做出表情的脸最具收藏价值,当然身体也没有浪费哦,我有好好利用起来呢。”医生点点自己的脖子。

      憎恨、惊恐、困惑、狂喜、悲伤……以及,滔天的愤怒。这些人脸上表情各异,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情绪被以这种方式定格。

      与那个黑头发、有伤疤、青筋暴起的青年“对视”一瞬,义勇挥刀。

      挡下了医生皱眉砍向声音最响的村民那一斧子。

      “够了。既然你坚持要与我作对,那就先从净化你开始。”医生的耐心也终于告罄,迅速与义勇战在一起。

      与此同时,一只小棉花已经跑到了罩子的尽头。

      它试探着用手去触碰,发现自己并未收到阻碍。

      太好了,坨不是人类!

      这下它整个身子都探到了外面。

      宽三郎已经把信带到也把人带来了吗?小棉花焦急如焚。

      这个罩子的外围对于它来说无比巨大,无法确定鬼杀队的其他队员所在方位,于是它只能绕着边边继续奔跑,并大声呼喊:“宽三郎!宽三郎!鸦鸦!”

      好在这一次宽三郎听到了它的声音,向下方飞落。

      坨坨努力将自己能理解的部分告诉对方,包括他们需要找到“门”的事情。

      “啊!玩偶说话了!”紧随其后赶到的队员被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找到声音的来源后更是面露惊恐。

      当然,当务之急不是研究一只会说话还会动的棉花娃娃,小队的负责人试探着用地上捡的树枝去戳据坨坨所说有个罩子的地方,发现确实被挡住了。

      “明明看过去是一片空地……”这也太玄乎了,要不是提前知道情况,谁能想到这片空地里有一村的人呢。

      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们看不到的话,怎么去找门?

      “看来还是得靠坨!”小棉花深吸一口气,决定继续绕着外围寻找破绽。

      刚才绕圈的时候它就发现了自己能看到罩子所在的“空气波动”,虽然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并不重要,一定要说的话就当是棉花之神赐予它力量了吧。

      总之,“门”所在的地方一定会和其他部分不一样。

      不过这一次它还没跑多久,明白了它的意图的宽三郎就飞到它身前,站在地上,背部朝后侧。

      “鸦鸦——”坨坨泪眼汪汪。

      “上来吧,棉花糖。”宽三郎语调悠悠,身形却显得那么伟岸。

      小棉花嘿咻嘿咻爬上去,宽三郎起身,一个趔趄,一旁的队员忙伸手要去扶它俩,但坚强的鸦鸦已经靠它丰富的飞行经验稳住了,随后开始低低飞行。

      圈外的一行人跟着前方一鸦一棉绕场做圆周运动,圈内也激战正酣。

      听医生讲述那些“理念”的时候,义勇已不动声色地对这个范围内的地形、建筑、人员分布情况进行了大致摸底。

      以祭坛所在地为中心,往各个方向延伸大约300米的距离,有村民的部分房屋、田地、街市被囊括在内。这个村沿着山脚而建,因此在边缘有部分树木,不是很高,大致与房屋高度所差无几。

      村民目前主要集中在他身后的方向,占据约莫小半圆,大多三三两两成团,很可能是以家庭为划分。

      外面还不知道是否能够突围,因此他要做好持久作战的准备,在这个——属于鬼的黑夜领域。

      此时他的状态不好不坏,一整天下来虽然直到晚上才开始大量消耗精力,但能量摄取也有限。

      不过没关系,比这更严峻的情况,他早已经历过不止一次。

      如何以精准的动作、正确的呼吸进行战斗,以最流畅也最持久的方式获得最终胜利,鳞泷老师早已经教过他了。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医生攻去,并借助对方抵挡的力度往后跳到树干上,借力一蹬。

      水之呼吸·捌之型——泷壶

      他自上而下将刀斩下,医生却同样以灵巧的身姿避开这一击。

      他的速度和力度都比最开始更强,为什么?是之前没有使出全力吗?

      医生在战斗中还有闲心分神:“怎么,不是要打败我吗?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吧?”

      他的目光锁定在义勇身上。

      “虽然很不公平,但你的力量会不断缩减,而我还会变强,接下来你要怎么办?现在抛下身后那群累赘的话,我最开始的承诺也有效哦。”

      还会变强?虽然不清楚具体原理,但这应该就是血鬼术的作用了吧。

      “无所谓,反正你很弱。”

      医生冷笑一声:“嘴还真硬,希望你倒下的时候还能保持这份乐观。”

      之后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在有意往人群那边引。

      他的步伐如同起舞般轻巧,落到的每一步都精准稳当,手上的动作却如修罗般具有极大破坏力。义勇拦住了他直面村民的攻击,但仍有在战斗中受波及的建筑碎片以极快的速度撞向人群。

      伴随着尖叫声,医生的攻击愈发猛烈。其实他的实力并没有强到让自己难以抵挡的程度,但在要保护这么多人的前提下对方的滑不溜手就显得很烦人。

      跑动着躲避的村民让义勇需要处理的信息变得更多。

      但他不会因此动摇。

      不论有怎样的理由,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而他要做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记住,义勇。”鳞泷老师曾经的教导突然涌现。
      “想象心中有一片水面,如果你想成为最强的鬼杀队剑士,就要保持这颗心,像水面一样波澜不惊。”(注①)

      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不管面对怎样的敌人——他的脑中闪过数不尽的鲜血与哀嚎。

      都必须保持冷静。

      水是流动的,它可以变成任何形状,支撑他做出任何动作,在复杂多样的情况下战斗。

      水之呼吸是可以应对所有攻击的防御之术。(注②)

      他沉下胸膛,缓缓吸入一口气,曾经零碎的想法此刻拼凑在一次。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他仿佛站在浪潮里,波澜不惊,却将医生蕴含杀机的、包裹着诡异光芒的每一击尽数化去。

      “怎么可能?”

      甚至没有一片碎屑掉到他身后,村民呆愣愣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忘却了心里的恐惧。

      破碎声是从外沿传来的。

      霎时间,风声、呼喊声一同涌入,凝滞的空间里终于又有什么开始缓缓流淌。与之对应的,是医生因超出预估的事态而不再从容的表情。

      明明队员招呼人群撤离的声音嘈杂而响亮,但那个微小的声音却还是传到了义勇耳边:“义勇!坨找到门!带人进来了!”

      啊,做得好。

      义勇没有回头,抬起刀直指医生。

      “到你了。”

      无需顾及人群后,他的攻击更加随心所欲,而医生不知是被彻底激怒还是回收了分在罩子上的力量,此刻也并不落下风。

      他那把在此前战斗中一直被作为近战武器使用的解剖斧此刻如同被赋予生命般脱离他的掌心,在空中挥转,劈向义勇,它的主人则自怀里掏出数把更为小巧但依旧锋利的手术刀以极快的速度散向敌人。

      任凭攻击方式如何变化,他的本质都没有改变。

      义勇快速移动,在格挡攻击的同时靠近对方。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当他认为自己不具备绝对获胜的条件,那颗高速运转的大脑,就会如同触发自我保护机制一样——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态。

      所有的虚张声势,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影。

      视线变换,医生那自他记事以来就充斥着不甘与愤怒的内心世界,终于迎来了它的静止键。

      啊,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他曾经就是这么看他那垂死挣扎的父亲与不过半年便随父亲而去的母亲的。在他更小的时候,父亲同样是这么看他与母亲的——在他,还被唤为“太郎”这个如狗一般的名字的时候。

      他看着义勇转身离去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在地狱之火的灼烧里,他遇见了一个不该见面的人。

      “弥生先生?”他曾以为再也不会听到这个他给自己起的名字,成为鬼后他也成为了很多“人”,唯独不再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地狱里见到森川千惠,反正,肯定又是她那老毛病犯了。

      “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给你报仇才杀掉那猪猡和那帮装瞎的聋子吧?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了。”他甚至懒得翻身,就这样躺在地狱灼热滚烫的地面上。

      “我早说过,像你这种烂好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死了也是活该。”

      “不,我不是为这个来的。”被他恶语相向的女孩反倒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十岁那年在百田山里,虽然被说‘连毒蘑菇都认不出来不如找棵树撞死来的更快’,但还是给我指了下山的方向,谢谢你。虽然你后来好像没有认出我,但我想,只有这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

      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满足地舒了口气:“好啦,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如果你赎完罪后还能有来生,随你的心意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吧——不当医生也可以。”

      她最后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再见,弥生先生。”

      他并没有转身看她,直到对方身影完全消散,唇齿间才发出几不可闻的微响:“我只是坐在那里而已,你这……无可救药的蠢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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