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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间奏 谁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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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始要从身为屠夫的父亲说起。”
医生站在台上,环视底下众生百态。
“最开始是宰杀牲畜售卖,卖掉的钱再拿去喝酒,终于有一天醉得都看不清眼前,一刀把自己的手掌斩断了。从那以后不仅生路无以为继,还看谁都觉得在嘲笑自己。”
他的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笑意。
“对母亲的殴打于是从所谓‘酒后失控’演变为日常,菜做咸了要打,没烧好热水要打,衣服脏了要打,甚至只要出现在眼前就打。”
“其实他还有一个儿子。”
他双掌相击。
“他企图让这个儿子继承自己身为屠夫的‘气派’和‘体面’,所以很少打他,就算打也会避开双手,他认为就这足够‘仁慈’。”
“可这个儿子一丁点都不想重走他的老路,也不愿意在这个偏僻的小地方耗磨一辈子。他要到外面去。”
这鬼怎么突然开始滔滔不绝讲故事了?不论如何,现下情势不利于开展战斗,能多拖延一段时间也好。
义勇再度紧了紧手中的日轮刀。
他也得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既然要出去,自然不能为那个人渣背上人命,于是他开始学习更加隐秘的方式。”
“他无时无刻不在为那一天做准备,甚至连如何善后都设想了好几条路。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被酒掏空了肠子的蠹虫压根没等到那一天就突发心悸把自己送走了。”
他语气不快。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个曾压在所有人头上的‘父亲’是如何在地面上扭曲爬行,试图爬出门外找到医生救治的。”
“何等——丑陋的姿态。”他脚下的步子与此时的语调一般和缓,宛如情人耳边的呢喃。
不过一个呼吸间,他便出现在一位脸色苍白的村民面前。
他的解剖斧再度与日轮刀相撞。
“退后。”义勇在捕捉到他动作的一瞬间便跟上,侧身挡在还没回过神来的村民面前。
“别这么激动,猎鬼人先生。”
像是要表现自己的友好,医生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嘴上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沉。
“我只不过想问几个问题罢了,你大可不必如此防备。”他脸上依然挂着如刻度般精准而恰到好处的笑意。
“反正,你挡得住一个,两个,挡得住所有吗?你能猜到接下来我会出现在谁的身边吗?也别想着拖到白天哦,这个地方是不会天亮的。”他很好心地指出了空间的又一功能。
“只要答案令我满意,我可以承诺,给出答案的人不会成为那个祭品。”他抛出这个饵料。
村民们彼此对视,虽然心下不安却也知道医生说的没错,仅凭这个不知深浅的少年人是无法保住他们所有人周全的,那么只能顺着他的意思,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最先出声的人是糖果铺的老板,一名不到四十岁的男子,同时也是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的父亲。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
他的外表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却称呼脸上早已有了岁月痕迹的男子为“孩子”。
此刻并没有人对这滑稽的一幕发表任何看法。
义勇暗中蓄势。
“第一个问题,你认为何人有罪?”
老板飞快思索。方才医生的讲述其实带有强烈的感情倾向,但真的会这么简单吗?会不会还有什么陷阱?
医生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他下定决定,咽了咽口水:“父亲有罪。”
“说说你的理由。”
“父亲的力量不用于保护,反而以暴力伤害自己的家人,还把自己因大意伤残的愤怒倾注在家人身上,所以有罪。”
“嗯……”医生神色不变,叫人看不出他是否对这个答案满意。
“下一个问题。”
这就算是过关了?围观众人心思各异。如果医生所言非虚,方才回答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再简单不过问题的男子就已经拿到了一张免死的护身符了。
“我,我来!”有脑筋活络的人立马跟上。小命交在谁手里都不够安全,有活命的机会谁不想争取?
“那么,第二个问题,谁有罪?”医生再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负责回答第二个问题的人额头上慢慢渗出冷汗。
这个问题看似与之前相同,但他有预感,若是重复第一个回答,迎接他的恐怕不会是免于死亡的承诺,而是那把令他们心里发怵的斧子。
“……是,是母亲!”他只能从故事里挖出另一个角色。
“哦?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他眼神飘忽:“因为母亲没有保护自己的孩子!”摸不清医生的态度,但他此刻只能冒险一试。
“这样啊,你是这么想的。”医生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其他人。
“你们觉得呢?”
被他看到的人纷纷转开视线。
“这样的话可就没意思了。”他开始直接点名。
“小野?奈绪?”他精准锁定了那对相互依偎的兄妹。
小野上前一步,将妹妹揽到自己身后。
他并未顺着上一个答案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观点。
“我觉得……那个‘儿子’既然做了这么多准备,就不会只旁观。”
医生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惊讶。
“真是敏锐的孩子,不错,作为奖励,我将告诉你们更多细节。”
没有人为他的夸赞感到高兴,虽然他们都还不太明白对方究竟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讲故事”,但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高悬于他们头上。
“其实那时候父亲的手已经扒到了门,将死之虫爆发出的求生欲还真是惊人,对吧?”他的手轻轻在自己手边的解剖斧上点了几下,像是在弹奏一支只有自己知道的曲子。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看不到会比疾病更先夺走他生命的东西……他曾经用以谋生的、终结了那么多牲畜性命的工具,最终也斩下了他人生的最后一道血线,是不是很有趣?”
他万分满意,像在点评一件佳作:“儿子杀掉的第一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听到这里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了,不祥的预感在他们心底蔓延。
医生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步步紧逼:“接下来的问题,很简单——我是谁?”
答案确实简单,除了本人之外谁还会知道这么多细节,可之后呢?谁能拿捏的准医生关于是否有罪的发问?
这不是送分题,而是一道送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