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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烬余 ...
那一声意识深处的【疼】,微弱如风中残烛,却比任何惊雷更彻底地劈开了云墨卿以冰心诀和种种秘术辛苦构筑的心防。不是幻觉,不是记忆碎片,那是清晰无比的、属于沈苏玄的意识残留,是魂印核心发出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悲鸣。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云墨卿压抑的喘息,和地面上暗沉血迹散开的腥气。他单膝跪地,手掌死死抵住左胸,试图压制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绞痛与反噬带来的灵力乱流。可那声“疼”,却像一把无形的冰锥,不仅扎在他意识里,更精准地刺入了心口那日益扩大的空洞中心。
原来……不仅没有消散,不仅留下了怨恨的诅咒,他甚至还能“感觉”到疼。在灵丹被炼化,魂印被一次次冲击、灼烧、冰封的时候,那早已化作泡沫的鲛人,依旧在“疼”。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超潜龙渊中的幻象,远超任何一次感官错乱。它剥开了所有冷静的算计、愤怒的抗拒、以及对未知反噬的忌惮,暴露出底下最原始、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他与沈苏玄之间,从未真正了断。他以最残忍的方式终结了对方的生命,却将对方最核心的意识碎片,连同最极致的痛苦感受,一起嵌入了自己的神魂与道基,日夜相伴。
“嗬……嗬……” 云墨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想笑,笑这荒谬绝伦的结局,又想怒吼,吼出被愚弄被纠缠的狂怒。可最终,他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胸前的衣料,指节绷得发白。
识海深处,炼神化识秘法的反噬仍在肆虐,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在搅拌脑髓。但更难以忍受的,是那魂印在发出那声悲鸣后,并未沉寂,反而像是被打开了某个闸口,更加汹涌、也更加混乱的意识流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
不再是清晰的画面或话语,而是更加混沌的“感受”。
是脊椎被冰冷异物剖开时,那种超越了□□、直抵灵魂核心的、崩解般的剧痛……
是力量与生命被强行抽离,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轻盈、即将消散于无形的虚无与恐惧……
是最后望向那决绝离去的鲜红背影时,心底那片冻彻骨髓的、连绝望都凝固了的……死寂的冰凉……
这些感受如此强烈,如此真实,如同亲历。它们不再只是外来的“干扰”,而是开始与他自身因反噬带来的痛苦、因计划落空产生的暴怒、以及内心深处那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眼下绝境的恐慌……交织、融合在一起。
界限在模糊。
哪里的痛是炼神反噬?哪里的冷是魂印悲鸣?哪里的怒是他云墨卿的不甘?哪里的惧是沈苏玄临死的颤栗?
他分不清了。
“呃啊——!”
一声再也无法压抑的低吼从喉间迸出,云墨卿猛地扬起头,脖颈上青筋虬结。他原本冰冷的、因运转冰心诀而显得空洞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的光,如同深海中浮起的鬼火,顽强地、不受控制地亮起,与他自身的银芒激烈冲突、交织。
他“看”见自己的手,五指深深抓入地面坚硬的石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可那手背上,似乎隐隐有淡蓝色的、细微的鳞片状纹路一闪而逝!
他猛地闭紧双眼,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将那些混乱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意识流与错乱的感官强行镇压下去。冰心诀早已破碎,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神魂力量,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守住最后一点名为“云墨卿”的自我认知。
不能……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被他……同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百年。密室内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云墨卿终于勉强稳住了心神,那些翻腾的意识洪流暂时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识海和一片冰寒死寂的疲惫。
他缓缓松开抓挠地面的手,指尖传来钝痛和粘腻感——指甲崩裂,渗出了血,混合着石屑。
他撑着地面,极其缓慢地站起来,身形微微摇晃。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手背皮肤光洁,方才那鳞片纹路的幻觉已然消失。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魂印……比他想象的更加“活”着。它不仅承载着记忆与怨恨,更保留着沈苏玄最根本的“感知”与“意识”。强行炼化、镇压,只会激起它更强烈的“反应”,甚至可能加速它对自己神魂的渗透与融合。
古籍记载的“蚀道基,乱神智”,恐怕最终极的形态,并非简单的疯癫,而是这种无声无息的……“取代”?
云墨卿踉跄着走到密室角落,那里有一盆用来保持空气湿润的清水。他俯身,看向水中倒影。
水波晃动,映出一张苍白如鬼、眼神涣散又带着疯狂余烬的脸。眉宇间的冰冷漠然早已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与惊魂未定。而眉心深处,那缕原本若有若无的幽蓝水汽,此刻似乎凝实了一分,像一滴化不开的、来自深海的墨,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四周晕染。
他盯着那倒影,盯着那缕幽蓝,一个从未有过的、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缓缓升起,盘踞心头。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在掠夺,在征服。却或许,从他用戮鲛锥剖开沈苏玄脊骨的那一刻起,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契约”或“转移”,就已经完成了。鲛人王族的海魄灵丹,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件可以随意夺取的“死物”。它是活着的传承,是带着强烈执念的魂印。夺取者,终将被其反噬,被其缠绕,直至……成为它新的容器?或者,在无尽的痛苦与混淆中,与那残存的意识同归于尽?
这个猜测让云墨卿遍体生寒。
自那日密室反噬后,云墨卿的变化,终于不再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开始长时间地“失踪”,将自己关在防护最为严密的禁地深处,不见任何人。偶尔因不得不处理的事务露面,也往往脸色苍白,眼神飘忽,周身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冰冷,那冰冷之下,又仿佛压抑着随时会爆发的、不稳定的躁动。
他的命令开始出现前后矛盾,有时果决狠辣如昔,有时却又会莫名其妙地迟疑,甚至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流露出近乎优柔寡断的倾向。一次议事中,当讨论到如何处理一批抓获的、试图在九霄城边境劫掠的海寇时(这些海寇常被怀疑与残存的低等海族有染),云墨卿先是冷酷地下令“尽诛,悬首示众”,可话刚出口,他却又突然顿住,眉头紧锁,仿佛在忍受某种突如其来的剧痛或不适,片刻后,竟又改口为“废去修为,押入矿洞劳作至死”。
这细微的改变或许在旁人看来只是城主一念之仁,或者临时改变了更有效的震慑方式。但站在近处的几位核心长老,却分明看到城主改口时,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茫然?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神色?那神色出现在云墨卿脸上,简直比白日见鬼更令人心惊。
流言开始在九霄城最隐秘的角落里滋生、蔓延。关于城主潜龙渊归来后便“身受重伤”、“心魔深重”、“修炼出了岔子”的猜测越来越多。有人暗中观察,发现城主偶尔独处时,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模糊,听不真切,但神情却时而暴戾,时而空洞,时而又流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伤。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曾在雷雨之夜,看到城主独自站在最高的观云台上,仰头望着漆黑如墨、电蛇狂舞的天空,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而每当闪电划亮天际的刹那,城主的侧脸轮廓,似乎会变得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身影在那一刻,孤寂脆弱得不似那位睥睨天下的云仙君。
云墨卿知道这些流言,但他已无力,或者说,无心去彻底遏制。他全部的精力,都用于对抗体内那日益猖獗的“异物”。
魂印的反扑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以预测。它不再仅仅通过痛苦、幻觉或感官错乱来干扰他。它开始更狡猾地渗透。
有时在他运转灵力时,经脉中会突然流过一丝极其柔和的、带着滋养意味的清凉,仿佛在主动修复他因对抗而受损的经脉——那感觉,像极了当年沈苏玄被迫用自身鲛人灵力为他疗伤时的触感。这“善意”的渗透比直接的痛苦更让他警惕和愤怒,仿佛那魂印在嘲讽他,施舍他。
有时在夜深人静,他试图入定却难以安宁时,心底会莫名浮现出一些破碎的、关于深海景象的宁静画面:月光穿透浅海,照亮缓缓飘动的珊瑚与鱼群;温暖的海流拂过斑斓的礁石;年幼的鲛人孩童在巨大的砗磲贝间嬉戏,发出清脆如铃的笑声……这些画面毫无戾气,只有一种遥远的、近乎乡愁的平和与忧伤。它们无声地瓦解着他紧绷的敌意,勾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某种纯粹安宁的渴望。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偶尔从镜中、水影中瞥见的自己。那张脸依旧是云墨卿,可眼神深处,却越来越频繁地映出一抹挥之不去的幽蓝暗影。某个瞬间,他会觉得镜中人的神情陌生得可怕,那不是他的冷酷,也不是他的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浸透了水汽的疲惫与哀伤。他甚至会无意识地抬手,去触摸自己的眼角,仿佛那里应该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可触手却是一片干涸。
他开始恐惧镜子,恐惧一切能映出影像的东西。他命令将房中所有镜面之物撤去,连光洁如镜的金属器皿也不留。他变得畏光,尤其畏惧强烈的、直射的阳光,觉得那光芒刺眼而燥热,会让他体内那股阴寒的魂印更加躁动不安。相反,在阴雨天气,或者月色朦胧的夜晚,他反而会觉得好受一些,仿佛那潮湿与昏暗,更契合某种深植于他骨髓深处的、来自深海的习性。
九霄城上下,都笼罩在一片无形的低气压中。人们行事愈发小心翼翼,唯恐触怒那位性情越发难以捉摸的城主。
这一日,云墨卿难得地出现在前殿,听取关于城中大阵年久维护的汇报。他坐在高高的主位上,半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殿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又一场冬雨。
负责阵法的长老正详细禀报着几处关键阵眼灵石耗损的情况,需要补充何种品级、属性的灵石,预计耗费几何。
当提到其中一处位于城西寒潭下的“玄阴阵眼”,需要大量“水属性上品灵石”,最好是蕴含“深海灵韵”的品种时,一直沉默的云墨卿,敲击扶手的指尖,倏地停住了。
殿中空气一凝。
那长老不明所以,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忐忑地看向主位。
云墨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并没有看那长老,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幽幽扩散开来。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不悦,更像是在忍受某种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刺痛,或者……在聆听某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冷……】
【……那里……好冷……】
那声音又来了,比上次更加清晰,带着瑟缩的颤抖,仿佛一个怕冷的孩子,蜷缩在黑暗潮湿的角落。
云墨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他猛地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冰冷。
“城主?” 身旁侍立的近卫察觉异样,低声询问。
云墨卿没有回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冰寒的意志与那幽蓝的悲鸣在他识海中激烈冲突。他应该下令,按照最优方案,去采购或搜寻那些深海灵石,维护大阵,巩固九霄城防御。
可是……
【……冷……】
那瑟缩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孤寂与寒意,如同最细的冰丝,缠绕上他的心脏。
“玄阴阵眼……” 云墨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暂缓。换……换成‘暖阳玉’镇守。”
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暖阳玉?那是火属性的中品灵石,虽然也能提供灵力,但属性与玄阴阵眼完全相克,不仅无法维持阵法运转,强行置入甚至会破坏阵眼结构,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城主这是……疯了不成?
“城主,万万不可!” 那位阵法长老急切道,“玄阴阵眼至关重要,需水属阴寒灵力镇守,暖阳玉属性相冲,恐致大阵失衡,殃及全城啊!”
云墨卿按着太阳穴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九霄城大阵的重要性!可当他听到“深海灵韵”几个字,当那魂印发出“冷”的悲鸣时,一股莫名的、强烈到无法抗拒的抵触与……保护欲?竟油然而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借着那魂印,本能地抗拒着一切与“深海”相关的、可能被掠夺、被利用的东西再次被从他身边夺走、被消耗。
那是沈苏玄的执念?还是……在长久侵蚀中,已经与他部分融合的、属于沈苏玄的感知与情感,在影响他的判断?
“闭嘴!” 云墨卿猛地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狂暴的灵力威压与一种近乎失控的戾气,瞬间震得殿中所有人气血翻腾,骇然失色。
他抬起眼,扫过众人。那双眼眸中,银芒与幽蓝疯狂交织,时而冰冷暴戾如九天玄冰,时而悲戚茫然如沉船深海,最终定格在一片令人胆寒的混沌与狂乱之上。
“按我说的做。” 他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决绝,“暖阳玉。立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起身,玄色衣袖带起一股冰冷的劲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前殿,步伐甚至有些踉跄仓促,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又仿佛急于逃离这个让他做出如此荒谬决定的场合。
留下殿中一众面如土色、惊疑不定的长老与侍卫。
望着城主消失在殿外阴沉天光下的、透着难以言喻孤寂与混乱的背影,一个前所未有的认知,如同冰水浇头,灌入每个人的心底——
城主……恐怕真的……不太对了。
不仅仅是受伤或心魔那么简单。
他好像……正在被某种东西,一点点地……“改变”。
而那东西,似乎与深海,与那个早已无人敢提及的名字,有着千丝万缕、令人不寒而栗的联系。
殿外,寒风乍起,卷着冰冷的雨丝,扑打在巍峨的殿宇之上,呜咽如泣。
九霄城的天空,从未如此阴霾沉重。
——清弦垂袖——
双魂俱焚,余烬里爬出的……是什么?踏出无间狱的那一步,是人性的终点,还是深渊真正的起点?那个含混的“海……冷……”,今晚会在谁的梦里回响?(起身推窗,晨雨正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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