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番外二:烬海 ...
云墨卿不喜欢海。
九霄城离海很远,坐落在群山之巅,云海翻涌的地方。这是他特意选的位置。高,冷,干净,远离潮湿,远离咸腥,远离那些深蓝色的、会让人想起某些不愉快事物的东西。
但他还是梦到了海。
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潜龙渊归来,自从灵丹彻底炼化、魂印如疽附骨之后,他几乎夜夜都会梦到海。
起初只是模糊的水声,潮湿的气息。渐渐地,梦境变得清晰——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黑色的沙滩上,赤着脚,沙粒粗粝冰冷。面前是墨色的海,没有风,海浪却以一种诡异的规律翻涌,无声无息。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海面。
然后他会看见海面上漂着什么。
有时候是一缕黑发,海藻般散开;有时候是一角素白的衣袖;有时候只是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的鳞片,在死寂的海面上微微闪光。
他从不走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直到潮水将那东西卷走,或者它自己缓缓沉入海底。
然后他就会醒来,一身冷汗,心口的位置隐隐作痛。
今夜也是这样。
但今夜有些不同。
他站在黑沙滩上,看着海面。没有漂浮物,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的琉璃。然后,毫无征兆地,海水分开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分开,而是像舞台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海底。
不是寻常的、布满珊瑚与沙砾的海底。而是一条路。
一条由白色贝壳和细碎珍珠铺成的路,蜿蜒着通向深不可测的黑暗。路的两旁,立着高耸的、半透明的柱子,像是水晶,又像是冰。柱子里有影子在晃动——是人影,又不太像人,身形纤长,姿态优美,却看不清面容。
有歌声传来。
不是人间的歌声。空灵,缥缈,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悲伤的旋律,像是在悼念什么,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云墨卿知道他不该走上去。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一步,一步,他踏上了那条珍珠铺就的路。贝壳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珍珠滚到一边,闪着惨白的光。
他沿着路向前走。两旁柱子里的影子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仿佛在注视他。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悲伤,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合唱,又像是同一个声音在无尽地回荡。
路很长,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但终于,他来到了路的终点。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头,倒映着上方看不见光源的微光。空间的中央,有一个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口棺材。
透明的棺材,像是用水晶打造的。里面躺着一个人。
云墨卿的脚步停住了。
他知道那是谁。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棺材是半透明的,他也知道。
他不想走过去。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一步一步,他走向高台,踏上台阶,站在了棺材旁。
低头。
棺材里,沈苏玄静静地躺着。
不是他死时的样子。不是苍白僵硬的,而是……完好的。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透明的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长发散开,像黑色的海藻,铺在身下。他穿着鲛绡制成的衣裳,淡蓝色的,轻薄如雾,随着某种看不见的水流微微飘动。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睡在一个很深很深的、永远不会被打扰的梦里。
云墨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棺材的表面。想要确认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只是又一个折磨他的幻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水晶的瞬间——
棺材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一片深邃的、流动的幽蓝。像是把整个海洋浓缩进了瞳孔里。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没有怨恨,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空洞地,寂静地,穿透一切地看着。
云墨卿猛地后退一步。
棺材里的人缓缓坐了起来。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水草在洋流中舒展。鲛绡的衣裳滑落,露出苍白的胸膛,和胸膛正中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空洞。
那个空洞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前胸到后背。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整齐地挖去的。透过空洞,可以看见棺材的另一侧,黑色的石头地面。
沈苏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空洞。
然后他张开嘴。
没有声音发出。但云墨卿“听”见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话:
“这里,曾经有一颗心。”
云墨卿的呼吸停止了。
沈苏玄的手指移开,指向云墨卿的胸口。
“现在,它在你那里。”
云墨卿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玄色的衣袍完好无损,但他能感觉到,衣袍之下,皮肤之下,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每跳一下,都带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节奏。
“不……”他嘶哑地说,“那是灵丹……是力量……”
“力量?”沈苏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讥诮,“你以为你夺走的是什么?一颗助你飞升的丹药?”
他从棺材里站了起来。赤足踩在黑色的石头上,没有声音。他向云墨卿走来,一步一步,很慢。
云墨卿想后退,想逃跑,但他的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沈苏玄停在他面前,很近。近到云墨卿能看清他眼中那片幽蓝的海洋里,有细碎的、像星光一样的东西在流转。
“你夺走的,是我的命核。”沈苏玄轻声说,“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痛苦,我所有的‘存在’。你以为炼化了它,它就成了你的?”
他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虚虚点向云墨卿的眉心。
“它永远是我的。而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承载着我的死亡、我的怨恨、我的诅咒的容器。”
云墨卿感到眉心一阵刺骨的冰凉。像是有一根冰锥刺了进去,不深,但足以让他浑身颤抖。
“你看看你自己。”沈苏玄说,“看看你的眼睛。”
云墨卿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右眼的位置,有一种陌生的湿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流出来,不是泪,是更冷更咸的东西。
“每一天,我都在这里。”沈苏玄的手指点了点云墨卿的胸口,“看着你用我的力量,坐着你抢来的位置,过着我想象过的生活。每一次你呼吸,我都在呼吸。每一次你心跳,我都在心跳。你永远摆脱不了我。因为我们已经是一体的了。”
“你恨我。”云墨卿咬着牙说,“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报复。”
“恨?”沈苏玄偏了偏头,像在思考这个词,“不,我不恨你。恨太累了。我已经没有力气恨任何人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只是在这里。在你的身体里,在你的灵魂里,看着你。看着你被我的记忆侵蚀,被我的情感干扰,看着你一天天变得不再是你自己。这就是你付出的代价。不是我强加的,是你自己选择的。”
云墨卿想反驳,想说这不是他的选择,他是被迫的,是命运,是……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沈苏玄说的是事实。从一开始,从他在无尽海边看见那条濒死的鲛人开始,从他生出夺取灵丹的念头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杀了我。”云墨卿听见自己说,“如果你真的在这里,如果你真的能控制这一切,就杀了我。结束这场折磨。”
沈苏玄笑了。
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几乎没有牵动嘴角,但眼睛里的那片幽蓝荡漾了一下。
“杀了你?”他说,“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而且,杀了你,我也就真的死了。虽然现在这样不算活着,但至少……我还在。”
他转身,走回棺材边,但没有躺回去。而是坐在棺材的边缘,侧对着云墨卿,望着远处看不见的黑暗。
“我会一直在这里。”他说,“在你的每一次噩梦里,在你的每一次迟疑里,在你的每一次痛苦里。直到你也变成泡沫,彻底消散的那一天。”
“然后呢?”云墨卿问,“然后你就能解脱了?”
“解脱?”沈苏玄轻声重复,“也许吧。也许到那时,我们都会解脱。”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远方。侧脸在微光中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遥远。
云墨卿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那是在听竹苑,他难得有空,去看沈苏玄。其实不是去看他,是去检查灵丹的孕育情况。他需要确认那东西还在,还在生长,还在积蓄力量。
沈苏玄当时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竹林。听见他进来,也没有回头。
他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沈苏玄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最近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公事公办。
“还好。”沈苏玄低声说。
他撩开沈苏玄后颈的头发,手指按在脊椎的某处。那里皮肤下的温度比别处略高,隐隐有能量的脉动。
“它在长大。”他说,语气里有一丝满意。
沈苏玄没有回答。
他又按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准备离开时,他瞥见窗台上放着一个很小的贝壳,白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有些破损。
“哪来的?”他随口问。
“捡的。”沈苏玄说,“在花园的水池边。”
他拿起那个贝壳看了看,很普通,随处可见。正要放下时,他听见沈苏玄轻声说:
“它让我想起海。”
他转头看沈苏玄。沈苏玄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平静,但眼角有一点点湿润的反光。
他没有再问,放下了贝壳,离开了。
后来他再去看时,那个贝壳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收起来了,还是被扔掉了。
他也没再问过。
现在,在这个诡异的梦境里,他突然想知道,那个贝壳到底去哪了。
“那个贝壳。”他听见自己问,“后来怎么样了?”
沈苏玄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有些困惑,像是没听懂他在问什么。
“贝壳?”他重复,“什么贝壳?”
云墨卿愣住了。
沈苏玄不记得了。
这件小事,这件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小事,对沈苏玄来说,却可能是三年囚禁生活中,少得可怜的、能让他想起故乡的一点慰藉。
而他甚至不记得了。
或者说,沈苏玄的记忆太庞大了,太沉重了,这件小事已经被淹没在无数的痛苦和绝望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沈苏玄这个人,已经被淹没在死亡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留下的只有这枚灵丹,这个魂印,这个无休无止的诅咒。
“没什么。”云墨卿说,“我该走了。”
沈苏玄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会再来的。”他说,“每晚都会。因为这里不是我的梦,是你的梦。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只要你还活着,只要灵丹还在你体内,这个梦就不会结束。”
云墨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贝壳和珍珠在脚下碎裂,歌声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加悲伤,更加空灵。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沈苏玄一直在看着他。用那双幽蓝的、没有眼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离开。
直到他走到海边,踏上黑色的沙滩,海水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将那条珍珠铺就的路、那些透明的柱子、那个放着棺材的高台,全部吞没。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雨声淅沥。
他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那种陌生的、冰冷的节奏。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右眼。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不是汗。
他凑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见指尖上,有一点极淡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
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像眼泪。
但又不像。
因为眼泪不会发光。
他盯着那点微光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蒸发,消失不见。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和雨丝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呼吸,想让冰冷的空气冲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咸涩的窒息感。
但没有用。
那股味道已经渗进了他的骨髓,他的血液,他的每一次呼吸里。
海的味道。
死亡的味道。
沈苏玄的味道。
他关上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头埋进膝盖间。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压抑。
还听见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确实存在。
像是深海里的水流声。
像是泡沫破碎的声音。
像是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低声哼着那首悲伤的歌。
他捂住耳朵。
声音还在。
因为那声音不在外面。
在里面。
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灵魂里,在他的每一次心跳里。
永远。
他闭上眼,又睁开。
天永远不会亮了。
因为他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噩梦,永无尽头。
——清弦入梦——
深海有梦,梦筑晶棺。这一次,换你来当那个“被观看”的囚徒。云墨卿,棺中那双幽蓝的眼睛,可还熟悉?(梦境深处,潮汐永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番外二:烬海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