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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归寂 ...


  •   日子像渗过指缝的沙,无声流走,只留下粗糙的触感和一片空茫。九霄城的季节更迭,在这座悬浮于山巅的城池里,变得模糊而缺乏实感。春日短暂,夏意沉闷,秋色未浓,冬寒便已侵骨。

      苏晚晴已经彻底习惯了遗芳苑的寂静。这寂静不再仅仅是无人打扰的清静,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的死寂。它从主殿方向蔓延过来,浸透了花园的每一寸土地,攀爬上遗芳苑的每一片屋瓦,最后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成为呼吸的一部分。

      她能分辨出这寂静的不同层次:白日里,是空旷而警觉的静,仿佛整座府邸都在屏息等待什么;到了夜里,则是粘稠而压抑的静,其中混杂着远处主殿隐约传来的、非人的声响。

      那声响已经成了她夜晚的背景。

      有时是断续的、嘶哑的哼唱,不成调子,却带着海浪冲刷礁石般的韵律,在深夜里幽幽飘荡,像某种古老而悲伤的安魂曲。有时是沉重的拖沓声,伴随着器物倾倒或墙面刮擦的闷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中挣扎、碰撞。偶尔,会有极其短暂的、类似野兽受伤般的低吼,随即又压抑下去,归于更深的死寂。

      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毫无征兆的、长时间的沉默,持续数个时辰,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然后突然被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或一声嘶哑的哭喊打破——那哭喊不似人声,倒像某种海鸟濒死的哀鸣。

      她知道,那是云墨卿。

      或者说,是曾经名为云墨卿的“那个东西”。

      她不再试图打听任何消息。老嬷嬷每日准时出现,送饭,洒扫,沉默得像一道被岁月磨平了轮廓的影子。但苏晚晴能从她细微的变化里读取信息:嬷嬷的脚步越来越轻,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收拾碗筷时手指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低垂的眼皮下,目光躲闪,仿佛生怕多看一眼这苑中的女主人,就会沾染上什么不祥。

      外界的风声,即便被重重高墙阻隔,也会以扭曲的方式渗进来。

      有时,她在午后假寐,会听见极远处传来模糊的喧哗,像是许多人在急促地奔走、呼喊,但那喧哗总是很快被镇压下去,恢复成一片更令人不安的寂静。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变得更加频繁,铠甲摩擦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他们的队形似乎也改变了,不再是规整的巡视,更像是一种警戒性的包围,将主殿区域与其他地方隔绝开来。

      送来的饭食也悄然变化。不再是精致的菜肴,而是趋于简单、甚至粗糙。时令鲜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易于储存的干货。盛具从温润的瓷器换成了朴素的陶碗。这不是怠慢,而是一种无言的宣告:城主府的核心资源与注意力,已全部被主殿那个不可言说的存在所占据,无暇他顾。

      苏晚晴甚至能从送来的布料和炭火份额上,感受到那种缓慢而坚定的收缩。遗芳苑正在被这座庞大的府邸,以一种温和而残酷的方式,边缘化,遗忘。

      她曾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不甘,会试图抗争。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当最初的震惊、恐惧与悲哀过去后,剩下的是—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仿佛她灵魂中某个属于“苏晚晴”的部分,已经随着新婚之夜那扇关闭的门,一同死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空壳,一个在这精美牢笼中按时呼吸、进食、就寝的精致人偶。

      她的生活,像一潭再也泛不起涟漪的死水。

      每日,她坐在窗边那张铺着旧锦垫的矮榻上,看庭中那株老梅。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又走,梅树抽过新芽,绽过绿叶,如今又只剩下光秃秃的、扭曲的枝桠,固执地指向苍白的天穹。她的时光仿佛被冻结在了新婚之夜后的那个清晨,从未前进过。镜子里的容颜依旧年轻,眉眼依旧精致,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早已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两潭映不出任何景物的深井。

      她开始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比如,将一根丝线反复穿过绣绷,却从不绣任何图案;比如,将一本早已翻烂的诗集打开又合上,目光却从未落在字句上;比如,对着窗外一片飘落的叶子,可以凝望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那个异常闷热的夏日午后。

      天空从清晨起就堆积着铅灰色的浓云,厚重低垂,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没有一丝风,庭中的树叶都蔫蔫地耷拉着,纹丝不动。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拧出水来,吸入肺里都带着一股沉滞的、混合着泥土与某种隐约锈腥的怪异气味。蝉鸣也哑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绝对的热与静。

      苏晚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预感到某种庞然之物即将倾塌的窒息感。胸口发闷,呼吸不畅,手心却沁出冰凉的汗。她放下手中那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走到半开的房门前,倚着门框,望向庭院。

      庭院空荡荡的,被一种黄铜色的、不健康的天光笼罩着。那株老梅的投影,在地上缩成一团浓黑。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往常夜里那些模糊的声响,而是清晰的、正在靠近的异动。

      一种沉闷的、拖沓的,仿佛重物在地上被缓慢而费力拖行的声音。布料摩擦粗糙地面的窸窣声,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声音?嗒,嗒,嗒,间隔很长,却清晰得刺耳,像计时更漏走到了尽头,又像生命流逝的最后刻度。

      声音来自连接主殿区域与后方花园的那条曲折回廊。那条回廊苏晚晴走过几次,两旁植着高大的芭蕉和翠竹,平日里清幽雅致,此刻却在晦暗天光下显得阴森诡异。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像一面被胡乱敲响的破鼓。手脚瞬间冰凉,指尖发麻,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喉咙发紧,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

      一个身影,从回廊尽头的浓重阴影里,极其缓慢地“挪”了出来。

      首先探出的,是一只扶着廊柱的手。

      那只手……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手瘦骨嶙峋,肤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手指弯曲僵硬,指甲长得惊人,尖端是……是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更可怕的是,从手背到小臂,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排列整齐的……东西。不是皮肤,是某种凸起的纹路,隐隐泛着幽暗的蓝灰色,像是……鳞片?

      紧接着,是手臂,肩膀,然后是整个躯干,一点点从阴影里挣脱出来。

      是云墨卿。

      即使那身玄色衣袍已污秽不堪、多处撕裂,即使那身形佝偻萎缩、步履蹒跚,苏晚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模糊的轮廓。但眼前所见,彻底摧毁了“云墨卿”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一切认知。

      他几乎无法“走”了。左腿似乎完全失去了力量,像一截朽木般拖在地上,鞋履早已不见,露出的脚踝和小腿同样覆盖着那种暗蓝灰色的、非人的纹路,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角质化,边缘翘起,渗出粘稠的液体。他依靠着右腿和那只异化的手死死抓着廊柱,一点一点地往前“蹭”。每一次拖动左腿,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身上的衣袍,与其说是穿着,不如说是挂着。沾满了深色的、干涸与新鲜混杂的污渍,散发着浓烈的腥气。胸前、肋下、后背,好几处撕裂开来,露出底下……

      苏晚晴猛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从撕裂的衣袍缝隙里,露出的不是人类应有的肌肤。

      左肋下方,一大片区域已经完全异化。那是一种类似角质与鳞片混合的硬质覆盖物,颜色是不祥的暗蓝灰色,表面湿漉漉的,反射着油腻的光,边缘与尚算正常的皮肤交界处,红肿溃烂,不断渗出半透明、略带黄色的粘稠液体。那“嗒嗒”的滴落声,正是这液体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他的脸……几乎辨认不出原本那冷峻威严的轮廓。头发干枯板结,像肮脏的水草胡乱粘在额前、颊边和脖颈。右眼紧紧闭着,眼皮肿胀发黑,仿佛遭受过重击或严重感染。左眼却睁得异常的大,眼球浑浊,布满血丝,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倒映不出任何光影的灰白,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虚空。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凸出,面色是一种死尸般的青灰。嘴角歪斜,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不断有涎水混合着暗红色的血丝流淌下来,在下巴和脖颈上凝成一道道令人作呕的污迹。

      最让人胆寒,也最确凿无疑地昭示着“非人”二字的,是他的右手——那只正死死抓着自己左臂上端的手。

      五指以一种人类关节绝不可能达到的诡异角度弯曲着,紧紧掐进自己的皮肉里,指缝间也渗出血和粘液。而他的左臂,自手肘以下,已经完全变了样:皮肤彻底消失,被一层细密的、排列极其整齐的、闪着冰冷幽光的淡蓝色鳞片所覆盖。那些鳞片很小,近乎菱形,边缘锋利,层层叠叠,如同为某种深海生物量身打造的精致铠甲。从手肘到指尖,颜色由深蓝渐变为近乎透明的淡蓝,在昏黄天光下,竟折射出一种妖异而脆弱的美感。

      可这美感长在人的肢体上,只呈现出一种亵渎生命、颠倒常理的极致恐怖。

      他似乎没有看见站在院门内的苏晚晴。他的全部注意力,或者说,这具躯壳残存的本能,都放在“移动”这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上。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而断续的气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他就这样,拖着那条完全异化、滴着粘液的左臂和废掉的左腿,一点一点,蹭过了花园中央由卵石铺就的小径。卵石光滑,他脚下打滑,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那只异化的左手无意识地挥舞了一下,淡蓝色的鳞片刮过旁边的山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溅起几点火星般的碎屑。

      浓烈的、无法形容的腥腐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或汗臭味,而是更深邃的、混杂了海藻腐败的甜腻、深海淤泥的土腥、某种未知生物□□的咸涩,以及……一种仿佛什么东西从内部缓慢腐烂的、甜中带臭的死亡气息。这气息如有实质,钻进苏晚晴的鼻腔,直冲脑门,让她一阵阵头晕目眩,胃部剧烈抽搐,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瘫软下去。

      云墨卿蹭过了她面前不到三丈远的地方。近到她能看清他左臂鳞片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看清他脖颈处皮肤下蜿蜒的、暗蓝色的血管凸起,看清他空洞左眼里那片毫无生机的灰白。

      然后,他蹭到了花园角落那口早已废弃的古井边。井栏由青石砌成,常年无人打理,长满了滑腻的深绿色青苔。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一软,背部重重靠在冰凉潮湿的井石上,然后顺着石壁,缓缓滑坐下去,瘫倒在井台边的杂草泥泞中。

      他仰起头,下颌线与脖颈拉成一道痛苦而脆弱的弧线,那只空洞的左眼,直直望向阴沉得仿佛要压到头顶的天空。

      就在苏晚晴以为他会就此凝固成一尊怪异的雕像时,他的嘴唇,极其缓慢地,笨拙地,开合起来。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喉结滚动,却只有气流摩擦的嘶嘶声。

      但苏晚晴读懂了。

      并非她懂唇语,而是在那一瞬间,一种冰冷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直觉攫住了她。她“感觉”到,那无声开合的嘴唇,在重复着两个音节。

      两个他曾在她面前,在那个月光晦暗的夜晚,含糊吐露过的字。

      也是刻在她噩梦深处的字。

      “……海……冷……”

      那口型,那绝望的弧度,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话音似乎在他虚弱的意识中落下,也或许根本没有发出。豆大的雨点,就在这一刹那,毫无预兆地、狂暴地砸落下来!

      起初是稀疏却沉重的几颗,砸在青石板上、树叶上、瓦片上,发出“啪嗒”、“噗噗”的闷响,绽开一朵朵深色的、迅速洇开的印记。紧接着,仿佛天河决堤,暴雨倾盆而至!哗啦啦的巨响瞬间吞没了一切声音,白茫茫的雨幕如同厚重的帘布,从天际垂落,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模糊、扭曲、隔绝开来。

      云墨卿就那样瘫在井边,毫无遮挡,任凭狂暴的雨水冲刷。雨水狠狠打在他异化的淡蓝色鳞片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又迅速汇聚成流,顺着鳞片的纹路蜿蜒而下。雨水冲进他空洞的左眼,从他歪斜的嘴角灌入,冲淡那些污秽的痕迹,在他身下汇成一小洼浑浊的水潭。

      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这冰冷的井石、与这狂乱的暴雨、与这片被遗忘的荒芜角落彻底融为一体,成了这绝望景象中最自然、也最恐怖的一部分。

      苏晚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单薄的夏日罗裙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瑟瑟发抖的轮廓,寒意如同无数细针,刺透肌肤,直钻骨髓。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头发粘在脸颊上,冰冷一片。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遗芳苑洞开的门内,门槛内外已是两个世界。门内尚有一方干燥的屋檐,门外是肆虐的天地之威。她看着雨幕中那个迅速模糊、扭曲、最终只剩下一个朦胧暗影的轮廓,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看着这个曾经高踞九霄、令风云变色的城主,看着这个被深海诅咒拖入泥泞、正在腐烂的怪物。

      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希望”或“转机”的幻想,如同被这狂暴雨水彻底浇熄的最后一粒火星,嗤的一声,连青烟都未曾升起,便化为了虚无。

      冰冷的清醒,比雨水更冷,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终于明白了,彻底地、毫无转圜余地地明白了。

      云墨卿不是病了,不是走火入魔,甚至不仅仅是疯了。

      他是正在经历一场缓慢的、不可逆的“死亡”。一场不仅仅是□□,更是精神、意志、乃至作为“人”的全部存在性的死亡。

      那个叫做云墨卿的个体,他的野心宏图,他的冷酷决断,他的骄傲理智,甚至他后期的痛苦挣扎与恐惧,都在日复一日、无孔不入的侵蚀中,被那枚来自深海的灵丹、被其中不散的魂印,一点点磨灭、吞噬、覆盖、替换。如同汹涌的海潮,漫过沙滩,抹平所有人为的痕迹,只留下它自身永恒的、冰冷的印记。

      如今残留在这具仍在微弱起伏的躯壳里的,早已不是云墨卿。那只是一个被强大怨念和古老诅咒驱动的空壳,一个承载着另一个灵魂无尽悲鸣与冰冷存在的、正在崩解中的人形容器。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悲剧证据。

      而她自己,苏晚晴,这场荒诞联姻的新娘,九霄城名义上的女主人,这三年的青春,这三年的等待,这三年的孤寂与隐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残酷的笑话。她所有的忐忑,所有试图理解、靠近、甚至挽救的微弱念头,所有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时生出的一丝同情或怜悯,在此刻赤裸裸的真相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那么……愚蠢。

      她从来都不是参与者,甚至连旁观者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件被摆放在错误位置的陪衬品,一个被命运随手丢进这场深渊戏剧里的道具,甚至连台词都没有。

      暴雨如注,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闪电不时撕裂天幕,瞬间照亮天地,也照亮门内她那张被雨水冲刷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

      脸上湿漉漉的,早已分不清是冰冷的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滚烫的液体。她甚至感觉不到那液体的温度,只觉得一片麻木。

      许久,也许只是一瞬,但在苏晚晴的感觉里,漫长得如同又度过了三年。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动作僵硬,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湿透沉重的裙摆拖过门槛内的石砖,留下一条深色的水痕。

      她抬起手,握住了冰凉的门环,用力。

      “吱呀——嘎——”

      厚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抗拒着潮湿,缓缓合拢。

      将那个在暴雨中蜷缩的怪物身影,将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将这座华丽囚笼外正在发生的、无声的崩塌与腐朽,将天地间所有的狂暴与绝望,都关在了门外。

      最后一线天光被门缝吞噬,遗芳苑内重归昏暗。

      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她脱力般,慢慢滑坐下去,瘫倒在同样冰冷的地面上。湿透的衣裳紧贴着肌肤,寒意透骨,她却浑然不觉。

      窗外,雷声隆隆,仿佛巨人愤怒的捶打。闪电一次次照亮糊窗的素绢,映出她蜷缩在门后的、小小的、颤抖的影子。

      雨下了一整夜。

      冲刷着九霄城巍峨的琉璃殿宇,冲刷着蜿蜒的青石长阶,冲刷着花园里凋零的花叶,也试图冲刷掉那些隐秘的污秽、绝望与疯狂。

      但苏晚晴知道,什么也洗不干净。

      有些污秽,来自灵魂深处。

      有些绝望,刻入了骨髓血脉。

      有些疯狂,一旦开始,便如同坠入无底深渊,永远找不到归途。

      这一夜,于九霄城而言,或许只是又一个寻常的暴雨夜。

      于主殿深处那个非人的存在而言,或许是又一次混沌与痛苦的轮回。

      但于苏晚晴而言,是一道清晰无比的分界线。

      线的那头,是尚有微弱幻影的过去。

      线的这头,是再无任何期待的、彻底的死寂未来。

      她靠在门上,在无边的雨声与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明。

      雨停了,天光重现,却再也照不进那双已然熄灭的眼眸深处。

      归寂。

      不是安息。

      是喧嚣散尽后,那比死亡更冰冷的、永恒的沉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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